曲乔看黝黑狡黠的老脸,心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尊重你妹!
原本还乖巧的三个孩子瞧见来人是大舅舅,连忙喊人。
卜柔更是小跑到曲建面前,仰头小嘴叭叭地开始告状,说到”假钱“俩字时,眼珠子直往丁川兜里瞟——那她四块三的票子还在里头呢。
曲建弯腰给小姑娘将有些松垮的红围巾裹好,从兜里掏出五块钱递给她。
“大舅给你弥补损失。”
卜柔着眼前的崭新的五块钱,脑袋摇的如同拨浪鼓,一脸坚决,“我不要,我要坏人把钱还给我!”
“嘿!这小姑奶奶!”丁川被小丫头盯得发毛。他转头冲曲建挤眉弄眼:
“我说老曲啊,你们老曲家这血脉可真了不得,小的精得跟猴儿似的,大的...”那句“邪门儿”在对上曲乔黑漆漆的眼珠子的时候,立马打住话头。
“我才不是猴精儿呢!”卜柔歪头,表情认真的强调。
娘说她那叫有原则,属于自己的一分不能少,不属于自己的,一点不多要。
卜耀祖学姐姐叉腰,“我也不是猴精儿!”
丁川对咧嘴傻乐的周向阳招手,“快,快带受害的小老百姓去登记领钱。”
周向阳心领神会,带走卜柔的功夫,顺便抱起卜耀祖,示意卜光宗跟上。
曲乔起身也要出去,被曲建拦下。
等到门关上后,几人办公桌三方分别坐下,曲建把手里文件推向曲乔,示意她先看看。
“我,我就不看了吧。”曲建的工作性质让曲乔敬而远之,这些机密的东西,知道越少越好。
曲建表情严肃,“知道你今天要来,陈大姐特意交代的。”
突然听见陈文瑾,曲乔表情有点僵硬,两个月前,她交代自己的活儿还没正经干呢。
不是她不想干,而是这寒冬腊月,天寒地冻,正是猫冬好时候,她实在不想动。
何况卜家裹着金子的磨盘就在她空间放着呢?去哪里找卜大伯死前吼的棺材本儿去。
曲建看曲乔翻开了文件,开始讲述这次的目的。
“我们追踪这个倒卖假钞的团伙已经一个月了,今天抓的两人已经审问过了,卖糖葫芦的那个咬死什么都不知道,只说私底下收金银换差价。另外一个,咬死自己只是来公园约会,并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抓。”
曲建话落,丁川“腾”的起身,“审问半天,你们就问出这点东西,实在不行让老子去,不出十分钟,保证让他吐个干干净净。”
曲建没有告诉他,那个黑皮鞋被抓开始,已经有好几个电话打过来,都是要求放人的。
他的指节在档案袋上叩了两下,那声音跟敲棺材板似的,让人听得心烦。
曲建看着妹妹低头认真看文件 的侧脸,也有几分心烦。
他亏欠妹妹良多,如今战争结束,他只想护住妹妹后半生的安稳。
可惜前面几件事情下来,妹妹已经引起了上面的注意,尤其是负责情报陈大姐,对妹妹兴趣浓。
昨天他刚和陈大姐汇报完工作,出门遇见周向阳,就说曲乔打电话来,今天要带孩子进城。
本来表情凝重的陈大姐眉头一松,“曲建同志,既然他们嘴硬,那我们就找到他们的老巢,人赃俱获看他们还如何狡辩。”
曲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瞬间懂了陈大姐的意思,但他有几分犹豫。
“大姐,我妹妹她真的只是一个乡下童养媳...”
陈文瑾摆了摆手,揉了揉眉心,疲惫开口,“总要试试,不然多一天,国家的财产就损失惨重,津海卫的经济如果崩盘了,咱们怎么给党和人民交代!”
曲建看陈大姐新添的白发和眼角的皱纹,到嘴边的话只能全部咽下去。
审讯室里,曲乔合上曲建带来的文件,略微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
“所以,让我带着大花找制造假币的窝点?”
曲建还没说什么,暴脾气的丁川双手叉腰,来回走动。
“咱们十多个弟兄盯梢一个月,连个假钞毛都没摸着!老嫂子和狗,就能成了?”
老丁觉得曲建的提议仿佛是个笑话,一个嘲讽他们的笑话。
从发现假币,到最终锁定这几个人,他们几乎是没日没夜的在干活,人抓了,证据也算有了,结果屁都问不出来。
早知道地方工作这么难搞,他说什么也不会同意转业,还不如继续在战场上大开大合地和敌人干仗,最起码痛快!
曲建早就习惯他的暴脾气,所以并没规劝,而是在思考另外一个问题,陈大姐说了曲乔和大花配合送机场位置的事情,他觉得试一试也未尝不可。
“如今敌人不敢真刀真枪打了,开始暗搓搓地和我们打经济战!”曲建看着丁川黑沉沉的脸,一句话戳破他的心思。
“新币才发行,就出现大量假钞,说明什么,说明敌人亡我之心不死!”
他说着,也站了起来,“如果我们不能在最快的时间在源头遏制敌人阴谋,引起民愤,失了民心,可真就应了那句‘打得了天下,治不了国家’了!”
随着曲建掷地有声的话音落下,房间里只有老丁喘粗气的声音。
“咳咳!”曲乔一脸小心翼翼,“那个...大花今儿没来,能不能先把孩子户口登记一下,顺便改个名儿?”她眨巴着眼,弱弱的开口,打破安静。
第51章 :六旬老太穿五零,成了寡妇守国门(51)
刚才沉默的工夫,曲乔琢磨过来了,这简直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正愁不知道怎么给自己身上叠buff呢。
这次表现好了,她和大花一起上班,最好混个正式编,大花出力气,她领功劳,美好的生活具象化了。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算两份工资。
曲建见妹妹的表情没有为难,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欣慰,“我们先商量一下工作安排, 一会儿大哥带你去。”
曲乔点头,眼珠子一转,“大哥,听说这次招工,警犬队也招人?”
曲建看着妹妹跃跃欲试的眼神,突然福至心灵 -----如果这次妹妹和大花真的能立功,他再运作一下,新成立的警犬队倒真是一个好去处。
这两个月,妹妹的努力上进他是看在眼里的,他带过去的书籍,她每一本都认真看过,还仔细做了笔记,有些见解和思想让他都眼前一亮。
作为一个做了十几年思想政治工作的军人,曲建能从妹妹的字里行间感受到她的脱胎换骨的变化。
丁川看兄妹两个打眉眼官司,啧啧一声,插话道:
“老嫂子,你要能让大花闻着味儿啃到窝点的骨头,我亲自写推荐信给海关队!”
这家伙话说一半,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黝黑的脸上笑得皱纹乱飞:
“到时候你往国门边一站,大花往你脚边一蹲,嘿,这排面不比警犬队威风,而且海关待遇好,铁饭碗香,咱不去警犬队,咱去海关,看国门去!”
丁川心中有自己的琢磨,海关队负责人是他的老战友,最近总和他抱怨关口不太平,曲建这妹子这么邪门儿,用来镇宅守国门,刚刚好!
曲老太控制住自己发痒的手,后槽牙咬了又松,第一次觉得有些人十分有必要看一看:“如何高情商说话”这类别书。
看门!看门!看你妹的门!
事情商量得差不多时候,也已经快到中午,母子四人跟着曲建去了隔壁军管会的户籍登记处。
户籍室的木窗棂漏进春日里的阳光,将牛皮纸户口簿上的油墨字晒得暖烘烘的。
小丫头凑过头,翻开卜光宗手里的户口簿, 指着上面的“女儿:曲多娇”喜滋滋。
“娘,我喜欢这名字,以后我就叫曲多娇。”
曲乔手背身后,昂首挺胸,“这是娘翻遍了主席诗词后,取自‘江山如此多娇’里的‘多娇’。”
曲大姨是过来人,知道名字对一个人的影响有多大,她不是没想过投机取巧给闺女取个“卫红”“忠华”之类的名字。
可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养好水灵闺女,她有些舍不得让她那样刚强的名字,叫“多娇”很合适,这名字出处没得挑,还很好听,她喜欢。
曲建甚少见妹妹这样小小得意的模样,不自觉的也笑了。
曲乔看着卜光宗指尖反复摩挲 “曲国栋” 三个字,少年掌心的薄茧蹭得纸面沙沙响 ,犹如他不愿讲出口的心思,稍不注意就会被忽略。
卜光宗看着户口簿上“大儿子,曲国栋”几个散发墨油味道的字迹,想起早上吃饭后,娘在厨房找到正在洗碗的自己。
“大头,转眼咱们在城里已经两个月了,你感觉怎么样?”
卜光宗手上洗碗的动作没停,眼睛却看向曲乔,“娘,我那天和东哥去河对面,看一群人冲进洋楼,抢东西,还把那家人拖出来游街...”
曲乔知道他说的什么。
解放初期,部分群众视资本家为剥削阶级,主张效仿农村那样开展清算,就开展了五六十次的清斗,导致劳资、公私关系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