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乔早就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了,尤其是看到龙傲天盯着自家孙女的眼神,让她警铃大作。
“奶,他喷了胖虎一身酒!” 双儿脆生生的告状。
“过来,奶瞧一瞧!”曲乔的招手的时候,挤眉弄眼的示意双儿看自己面前满满一大碗好吃的。
双儿顿时没有心情和大胡子说话,抱着张牙舞爪的胖虎就朝她奶走去。
等双儿过来,奶孙俩默契合作,一个接过胖虎给卢庭之瞧稀罕,一个顺手把大碗给收走了。
至于李长庚跟过来的视线,奶孙俩谁也没在意。
“她就是崔家景玉口中的丫头?”
随着高长祁的低沉的声音响起,李长庚也意识到自己失态,收敛目光。
“是她。”
高长祁知道双儿是曲大力闺女,多了解了几分,看向如同偷油老鼠得逞的奶孙俩,继续道:
“听闻她力气颇大,颇得她打熊的奶奶的真传,也有几分大力风范,没准儿能成咱们大周朝的第二个女将军!”
李长庚望向高长祁,忽地露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容,“长祁怕我祸害你爱将之女?”
高长祁面色没变,却做出请罪的姿态,被李长庚制止,“如今我是庭之的侍卫,还是不要露馅才好。”
高长祁从善如流,心里却琢磨,如今皇帝十一子,大皇子荒唐,二皇子狠辣,三皇子多病,四皇子喜文....
唯有九皇子异军突起,虽风流不下流,虽跳脱却宽厚,高家军权在手,招帝王忌惮.
高长祁却知道,若这位称帝,高家忌惮可解不说,还会为大周继续开疆拓土...
帝王可以多情不能专情,何况野草一般的姑娘,何苦捆在金丝笼里呢。
李长庚心中苦笑,不说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各种经历,就是冲着少女身边有可能是他老乡的老太太,他都会收敛几分心思。
有句老话说的好,大黑丫头虽然好,天涯何处无芳草!
他李长庚穿越一场,为的是建功立业,开疆拓土,一统天下,岂是拘泥儿女情长之人!
“奶,那个大胡子还和上次一样奇怪啊!”双儿弯腰在曲乔耳边嘀咕。
曲乔看了眼一扫颓唐的龙傲天,点了点头,“估计是让胖虎给镇住了!”
在双儿眼里,她奶放个屁都是香的,她奶说这人被胖虎给镇住了,那肯定就是镇住了。
“看着挺大个一人,胆子还没有秋彤大!”双儿笑嘻嘻的收回视线。
将奶孙俩对话听在耳中的李长庚露出个苦笑,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席面重新恢复了热闹。
高长祁等人并未久留,天黑之前便告辞离去。
临行前,高长祁单独和曲大力说了几句话,拍了拍瓮声瓮气的汉子肩膀,又深深看了曲家沟一眼,这才上马离开。
“拿来!”曲乔进了家门,就伸手问柳娘要钱。
眼冒铜钱的柳娘装糊涂,“娘,什么拿来?”
曲乔撇嘴,“我都听说了,整整四大箱子东西抬进来咱家,我竟是连个线头都没瞧见?”
柳娘暗骂是那个长舌妇多嘴,面上却不动声色哄着曲乔:
“娘,四个箱子是没错,两箱子是给喜子的书籍字画,一箱子是布匹,还有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之类...”
“少哄老太太没见识了,镇国公府给的东西,怎么会是这种...”曲乔打断柳娘胡话,然后改口道:
“我也不要这些东西,把大力的俸禄给我!”
柳娘脸上喜色尬住,余光瞥见曲乔身后,眼泪说掉就掉:
“呜呜呜~~~娘,不是媳妇儿不给你,而是现在花钱的地方太多了...”
曲老太心中嗤笑,死丫头,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婆媳矛盾!
“呜呜呜~~~儿媳妇啊,不是娘问你要钱,大力不在的这些年,娘不要命的往山里跑,就为了你和孩子们能吃好....”
“嗝~~”柳娘看着的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唱念做打的婆婆,实在没反应过来。
而瞧见媳妇儿梨花带雨准备进门儿给她撑腰的曲大力也吓了一跳。
“呜呜呜~~我曲钱花真是命苦啊,年幼丧母,青年丧夫,中年儿子失踪,好不容易能享福了,却为了几个子儿被人嫌弃啊~~~~~”
曲乔一边说,一边拍打自己的大腿,要是能挤出几滴老泪就更好了。
可惜好些年不哭了,她已经忘记眼泪的滋味了。
“娘,娘,是儿子不孝!你别怪柳娘!”
曲大力直直的跪在门口,脑门着地‘砰砰’磕头,听得曲乔呲牙咧嘴。
真是个傻大儿啊。
柳娘原本在咕噜眼珠子想着怎么扳回一局,听见自家男人磕头的声音,顿时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给你,给你!”
她手脚麻利的打开床头的一个箱子,抽出几张银票,看也没看的塞在曲乔怀里,然后就去拉曲大力。
“傻子,我和娘闹着玩儿呢,你凑什么热闹!”
曲大力额头已经青紫痕迹,听柳娘娇嗔的声音,傻乎乎的看向她,“你俩吵架玩儿?”
柳娘正要点头,就听见曲大力嘿嘿一笑,“那我在和你们玩儿啊!”
柳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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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喧嚣的流水席散去,曲家沟重新沉入腊月深冬的静谧。
只是这静谧,被一场接一场鹅毛大雪,涂抹得越发厚重、孤绝。
“白灾真的来了啊!”
曲乔家专门用来待客土炕上,三叔公,曲钱财,曲四海一行人忧心忡忡。
只曲乔搂着瘦虎玩儿,听见推门而入的曲大山的话,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怕什么,咱们早就做了准备,屋子建了,地窖也填满了,饥荒时候吃的糯米砖也都补齐了...”
曲钱财本是训斥儿子不稳重,可看着大儿子头上没来得及融化的雪花,话说到后面声音却越发的小了,最后变成重重的叹息。
曲四海摞了摞位置,“快上来暖和一下。”
曲大山先仰头喝了一杯生姜水,觉得通体寒意驱散几分,才一屁股坐在炕头。
“各家门口房顶的雪都扫干净了,现在五家安排在一起,干柴食物均用...”
众人听着他一条一条说着,沉重的心情轻松几分。
“姑,大雪这样下下去,会影响春耕吗?”
随着曲大山的问话,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曲乔身上。
“雪之大,冬天只怕装不下啊!”曲老太想尽量讲得幽默一点,奈何此情此景不适合搞笑。
曲大山皱眉,“姑,所以,咱们要怎么办?”
曲乔双手摊开,“该办的,下雪前咱们都办了,要不然你以为钱怎么花没的?”
三叔公沉默,曲钱财不吱声,曲四海也垂目,只有曲大山揉了揉发疼的胸口。
各家分了钱后,账上本来还有一万两银子的,结果曲乔一句,三年饥荒吃的糯米砖得补上。
他们就向卢庭之的商队秘密订购了大批的高价糯米,对卢庭之的说法是建房修路。
至于高价卖给曲家沟水泥的卢大人信不信,就不是他们管的事儿了。
“先这样吧,每天早上起来晚上睡觉的时候,让小铁他们挨家挨户敲门,询问情况...”
后面一直到元宵节过后,雪,疯了似的下。
多的时候三天三夜,未曾停歇。
放眼望去,千里大荒山银装素裹,村外道路彻底被积雪吞没,堆起半人高的雪墙。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白色和呼啸的风半。
寒冬来临,却半点不影响曲家沟人的生活。
猫冬,成了最理直气壮的事儿。
男人们聚在一起,围着火盆,下下象棋,吹吹牛皮,话题总绕不开曲大力“死而复生”和五品官的威风,还有那日镇国公世子脸上的疤。
“要我说,还是大力脸上那道疤顺眼,一看就是实打实拼杀出来的!世子爷那个……啧,太凶,夜里能止小儿啼哭!”锅盖爹抿一口地瓜烧,摇头晃脑。
“你懂啥?那是杀气!万人敌的杀气!没那气势,能统领千军万马?”张老铁喊了一声“将军”后,不忘反驳。
女人们则凑在一处做针线,纳鞋底,聊着家长里短,偶尔压低声音说说柳娘这几日越发水灵的眉眼,还有曲大力那“没出息”的黏糊劲儿。
“啧啧,你是没看见,昨天柳娘就咳嗽了一声,大力那傻小子,急得跟什么似的,恨不得把瞎子李绑家里常住!”曲二妮一边飞针走线,一边啧啧有声,脖子上的大肉瘤随着动作晃悠。
“人家小别胜新婚,你算个啥?”大班娘笑着打趣,“不过大力是真好,柳娘可算熬出头了。”
她能心情极好的这么说,有一部分原因是她那执拗的大儿子终于想通了,不在柳娘这树上吊死了。
答应她等到开春儿后,就让媒人相看。
“就是苦了秋彤娘,”锅盖娘朝曲大川家方向努努嘴,“刚生完孩子,还没出月子呢,自家男人天天跟大力喝得烂醉,回回被抬回来,鬼哭狼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