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公看着个个挂彩的村民们,又补充了几句:
“具体怎么分,咱们商量着办,别亏了咱自己人就成。”
曲大山得了准话,松了口气,“行,我会和他们说清楚,粮食是借的,要还的。救急不救穷,规矩不能乱。”
曲乔提醒一句,“问问他们,各自村里有没有鬼鬼祟祟的生人,或者最近有啥不寻常的事儿。今晚这事儿,没完呢。”
说完,打了个哈欠,摆摆手:“年纪大了,不中用了,熬不得夜,老婆子先回去睡了!”
看着曲乔离开的背影,祠堂里众人面面相觑,随即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意。
老太太这么轻松,说明危机解除,是好事儿啊!
曲钱财、三叔公几个便开始低声商议起借粮的具体数目和方式。
锅盖爹碰了碰张小铁,小声笑道:
“咱这老姑婆,嘴硬心软,主意还正。”
张小铁看着曲乔消失在夜色中的高大背影,由衷点头:
“那是,咱曲家沟的定海神针!”
天色渐亮时,祠堂里的商议声渐渐低了下去。
劳累惊恐了一夜的村民们,终于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些许疲惫,各自归家。
雪地上凌乱的脚印和血迹,很快被新落的雪花轻轻覆盖。
日头高照,曲家沟村里静悄悄。
双儿就炮弹似的冲进了曲乔屋里,小黑脸兴奋得泛红:
“奶!奶!快醒醒!卢大人又来了,还有辆捂得严严实实的马车!”
曲乔正梦见自己坐在金山上啃肘子,被这么一嚷,美梦“啪”碎了。
她没好气地掀开眼皮,翻了个身,把厚棉被往头上一蒙:
“来就来了,让你大舅他们接待去。大冷天的,还不兴老婆子睡个回笼觉?”
“哎呀奶!”双儿手脚并用爬上炕,扒拉被子。
“卢大人点名要找您!神色可严肃了,还给我塞了包五颜六色的糖,让我务必把您请起来!”
水果糖?
曲乔鼻子动了动,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
“凡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糖呢?”
双儿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果然是五颜六色被透明糯米纸包裹着糖球。
“在这儿呢!奶您先尝尝,每个颜色味道都不一样,卢大人说,这是新品,特意带给您尝尝鲜。”
“不去!就说我昨晚被狼吓着了,起不来炕。”
话音刚落,外头院子就传来卢庭之清朗中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
“老太太乃女中豪杰,得什么样的狼能吓着您,卢某有十万火急之事相求!”
紧接着是柳娘温温柔柔的应答声:
“卢大人快请进堂屋坐,喝口热茶暖暖。我娘她……昨日确实是,是累着了...”
曲老太一听,得,躲不过去了。
她慢吞吞坐起身,接过双儿殷勤递过来的热布巾擦把脸,一边套上厚棉袄一边嘀咕:
“这个时候火急火燎过来,准没好事儿啊!”
祖孙俩前一后出了屋。院子里果然站着卢庭之。
一身靛蓝官袍外罩着玄色大氅,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凝重。
身后跟着几个精干的侍卫,有俩曲乔还认识,正是当初守城门的那俩。
还有一辆青布马车静静停在院门外。
“卢大人,这大雪封山的,您几位是怎么过来的。”曲乔揣着手,三角眼瞥了瞥马车。
“莫不是您体恤百姓辛苦,又给咱们送年货来了?”
卢庭之苦笑一声,上前两步,郑重地抱拳深施一礼:
“老太太说笑了。卢某此来,实是有性命攸关之事相托。”
第535章 :六旬老太穿荒年,全村一起挣大钱(128)
院中,卢庭之挥手让侍卫退开些,靠近曲乔压低声音。俊俏的脸上,神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老太太,我知您不是寻常人,也不同您多费口舌,车中之人,您也认得...”
卢庭之简单的把昨夜县衙被围攻,车中之人身负重伤,城中医馆俱不可信之事儿讲了一遍。
“卢某思来想去,唯有您这曲家沟,有您坐镇,或可保他一时安危,所以才连夜出城,直奔曲家沟而来。”
听见这番话,曲老太心里咯噔一下,脑中自然闪过李长庚的影子:
“我曲家沟昨夜也差点村毁人亡啊!”
卢庭之亲自上前,轻轻掀开车帘一角。
晨光熹微中,只见车厢内铺着厚厚锦褥,一人裹在貂裘之中,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
正是之前那个总跟在卢庭之身后、沉默寡言的大胡子侍卫。
只是此刻他额头缠绕白布,唇上那两撇标志性的胡子歪斜了些,气息微弱。
“伤了脑子?”曲乔眯了眯眼,心中替李长庚的脑子叹息,跟了这么个主人,真是点儿背!
这都第几回了!
“正是。”
卢庭之声音更低了,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语带着恳切:
“老太太,此人于国于民干系重大。如今县城内暗流汹涌,唯有您这‘天下第一村’,墙高院深,民风团结,又远离县城,或可暂避锋芒。”
他说完,竟又后退一步,对着曲乔深深一揖倒地。
“卢某恳请您,务必护他周全!待城中局势稍稳,卢某立刻来接!”
曲乔微微避开,没立刻答应,反而问道:
“卢大人,您就这么信得过我老婆子?不怕我转头把人卖了?或者,没护住,让人死在我这儿?”
卢庭之直起身,疲惫的脸上,目光清澈而坚定:
“老太太说笑了。您若想卖,昨夜狼灾之时,便可袖手旁观,甚至落井下石。可您非但退了狼群,擒了幕后主使,还保全了三个村子。”
曲乔眉心微跳,她就知道,曲家沟里有盯着,昨夜刚发生的事儿,今日卢大人就知道得清清楚楚,这才是掌控者该有的手段。
“卢某虽愚钝,也知老太太乃真正侠义仁心、大智大勇之人。将人托付于您,卢某放心!”
这高帽子戴的……曲乔心里受用,脸上却撇撇嘴:
“行了行了,别夸了,再夸老婆子我该飘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能尽力,死活可不敢打包票。诊金药费,还有我担的风险,可得另算。”
卢庭之如释重负,昨夜实在凶险,若非实在无法,他怎么会走这步险棋。
见曲乔答应,他连忙道:“自然自然!一切用度,皆由卢某承担!”
说完,对着远处正被两只小虎崽呲牙威胁的侍卫扫了一眼,两人立马上前听令。
“这两人,扮作樵夫留在村中听候差遣,若有急事,可凭此令牌至县衙寻我。”
说着,递过一枚小巧的令牌。
曲乔打量着相熟两人,接过令牌掂了掂,随手揣进怀里:
“成,人我收下了。卢大人公务繁忙,就不留您吃早饭了。”
卢庭之心中也不多言,再次郑重道谢,便翻身上马,带着大部分侍卫,朝着县城方向疾驰而去,背影很快消失在雪后初晴的晨光里。
闻讯赶来的曲大山、曲钱财等人,只瞧见了喜子床上嘴唇发白的大胡子。
“瞎子李醒了么?”
昨夜瞎子李和李子仁忙碌一宿,先后给三个村的人包扎治疗,才刚躺下。
“来了来了!”双儿早就机灵地把村里唯一的郎中瞎子李拽了来。
“看看这人,还有救没?”曲乔让开位置。
瞎子李凑近李长庚额头上看了又看,又搭了脉,沉吟道:
“并无外伤,怕是心病啊!”
“能醒过来不?”听见心病,曲乔目光微不可察看向人群外,正撑着脖子看热闹的双儿。
“心病还须心药医,得找对症状。”瞎子里眼下乌黑,却还强打精神。
曲乔盯着李长庚紧闭的眉眼,她忽然觉得卢庭之估计被这位给算计了。
她甚至能猜到,是这家伙,昏迷前,哭着喊着要来曲家沟的..
打马回县的卢庭之:啊嚏~~~
“成,管他是不是心病,咱们给他用最好的药,别省银子,反正卢大人付账。”曲乔一锤定音。
等众人退去,喜子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他小声问曲乔:
“奶,这人……真是卢大人的侍卫?我看着不像。”
曲乔拍了拍孙子的宽厚的肩膀,“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去,帮你娘烧火熬药去。”
“哎!”喜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他早就发现了,卢大人对她奶,不知什么时候起,更多了几分尊重。
嗯,应该是从上次县城叛乱开始!
那次,她奶独自一人去了县城,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柳娘抱来干净的被褥过来,看着床上的人,叹了口气:
“娘,我总觉得这人是个麻烦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