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少女歪着头,像是思考什么难题:
“虽然和之前有很大差别,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你了!你装成大胡子侍卫,是像戏文里演的那样,要办大事儿吗?”
少女的话语天真又直白,砸得李长庚无法反应。
“我...”
双儿却不给他说话机会,背着小手,围着僵硬站在屋子中央的李长庚转圈。
“上次灵芝姐找你,你怎么不认她?她怀了你们的孩子呢?”
李长庚看着少女纯粹好奇、毫无芥蒂的眼神,他张了张嘴,千头万绪,最终只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和一句低不可闻的:
“是啊,被你看出来了。”
阳光穿过院中的老树,洒下斑驳光影。
院子里,刚刚劈好的柴火堆得整齐,空气中飘着饭菜的余香和淡淡的皂角气味。
满脸苦涩的李长庚与面前笑靥如花的少女,静静对视着。
远处,隐约传来曲二妮的大嗓门,似乎又在传播关于杏娘和北海婚事的最新“战况”。
鸡飞狗跳,烟火升腾,却不属于他李长庚了。
三日后,曲大川骑马回村,带回来一张抄写的县案。
“好好好!”曲大山看见喜子和虎头还有其中一人名字都在上面,连说了三个好。
曲家沟的童生报名一共五人,一场县考下来,留下三个,这对于封闭落后的山沟沟来说是大事儿。
“你们三个,一会儿跟我去祠堂给列祖列宗磕头!”
曲大山热泪盈眶,尤其是看见喜子名列前茅的时候,更是心中滚烫。
三叔公强压激动,双手背在身后泼冷水:
“不过才过了县案,四月份还有府试,若是侥幸过了府试,八月还有院试,最终才能盖棺定论!现在去祭拜列祖列宗,不怕打扰了祖宗们”
原本咧嘴笑的喜子和虎头三人,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是啊,他们不过才过了头一场,有什么可乐的。
喜子最清楚自己为什么能够名列前茅,东临县开春后依旧寒冷,好些学子准备不足,不想他们,家里准备充分不说,村里还准备了足够多的东西。
他们在考场吃着热粥炒米的时候,其他学子正在吃冷饭,他们裹着狼皮褥子写字的时候,有的人被冻晕过去。
“三叔公说的对!”
三个少年快速从狂喜的情绪里撤出,对着老头儿行了个大礼。
三叔公满意的点了点头,见其他两人没过县案的,垂头丧气,语气缓和几分。
“今年天寒地冻,属实不易,你们读书时间也短,已经不容易,仍需发奋努力,往后再考!”
不过短短几句话,垂头丧气两个少年顿时有了斗志,个个眼中放光。
曲老太盯着县案,摸了摸下巴。
按理说,古代童生考试,考的就是最基本的东西,而且东临县经过三年灾荒,人员流失严重,读书人更是不多。
准备如此充分之下,还有两个落榜,可见基础不牢啊。
士农工商,曲家沟要想立足,得在士农上做文章哦。
“姑,四月份府试您跟着去不?”
曲大山被三叔公一顿输出,也不生气,反而瞧着她姑若有所思的模样,连忙上前。
“旁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我家里有个拖油瓶,怎么走得开。”
曲大山擦了擦鼻子上的口水,“四月应该都养好病了吧!”
曲乔扭头,在人群外头精准的找到了靠在大树上发呆的李长庚。
“不能让这家伙闲着。”
“姑,你说过,曲家沟不养闲人,我都安排好了,除了动不了的和在吃奶的,没人闲着啊!”曲大山说。
曲乔翻了个白眼,抬脚穿过热闹的人群,朝着李长庚走去。
李长庚这几天,心中堵得厉害。
尤其是双儿一直在问灵芝去哪里了?
灵芝啊。
她被自己一箭射进了胸口,竟然奇迹的活了,只是他们的孩子没有保住。
可自己却不知道如何面对她了。
当初觉得淳朴可爱的少女,后来不知不觉就变得面目全非了。
面对灵芝撕心裂肺诘问,李长庚心中只有苦笑。
“我又做错了什么呢?”
没有人做错什么啊,都是命运的安排!
狗老天!
李长庚正在心中怒骂的时候,就对上了一张实在过于惊悚的老脸。
“哎呦我艹,老太太,人吓人,吓死人,好吧!”
曲乔看着李长庚捂住胸口,面色惨白的模样,老脸上挤出个笑容。
“是老太太我的不是,吓着李先生了吧!”
李长庚警惕,“你又要干嘛!我可不学杀狼十三斧!”
感觉这老太太掉钱眼儿里去了,杀狼就杀狼,还十三斧,一斧一万银。
他要真学了,这几年卢庭之给他挣的钱估计都得给他交学费。
“不想杀狼了?”这可不行啊,曲乔还指望着这家伙在村里的时候,多扣点钱出来。
像柳娘那种在伙食上发工挣不了几个钱,三四百两就顶天了。
“杀是想杀的,可我没钱。”李长庚下意识捂住腰间荷包,然后又补上一句,“卢庭之也没钱。”
“你这人瞧着气质不凡,怎么成日里就是钱钱钱的,庸俗!”曲乔一脸不屑。
李长庚:......
“如今我家院子里柴火也劈完,春日里又不能上山打猎,你这么虚度光阴不觉得可惜吗?”曲老太循循善诱。
“不可惜!”李长庚回得坚决。
第542章 :六旬老太穿荒年,全村一起挣大钱(135)
曲乔摸了摸鼻子,龙傲天什么的真是太讨厌了,她有点怀念自己的傻大儿了。
“通过室内育苗的事情,我瞧着李先生学识实在渊博,相逢即是缘,不如我们交换交换?”
“交换?”李长庚如今身份保密,寄人篱下,哪有什么可以交换的?
曲乔上下打量着不自觉捂住自己的李长庚,决定不逗他玩儿了。
“我们村学一直没请到先生,三叔公年纪大了, 教读书认字还行,科举就差了几分...”
听见曲乔的话,李长庚松了一口气,“你想让我当他们的先生?”
和聪明打交道其实也不错,比脑子里只有媳妇儿的傻大儿强多了。
“嗯,我教你杀狼十三斧,你教喜子他们三个考秀才!”
李长庚彻底松了一口气,他以为这老太太又有什么歪着等着他呢?
“行,一言为定!”
对于前世某大文学系的学霸来说,区区秀才,不在话下。
“一言为定!”曲老太咧嘴笑得狡诈啊。
转头就跑向人群,宣布了从明日开始,学堂开课。
“我得教喜子他们三人,无心开课啊!”三叔公皱眉。
曲乔指着不远处李长庚,“李先生才华横溢,曾在京城名声大噪,乃文坛一大白,他愿意在教喜子几个间隙,顺便辅导全村学问。”
大班娘对“才华横溢”有应激反应,立马插嘴道:“有卢大人溢的厉害吗?”
曲乔还没回答,曲二妮就嚷嚷,“大白,什么是大白!和我家的大白鹅一样能干?,每天下俩蛋?”
“都闭嘴!”三叔公听他们越说越歪,吹胡子瞪眼呵斥了一句。
老头发话,众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变小了很多。
“大力娘,你说的是真的?”
曲乔点头,“他亲口说的,总不会有假!”
众人想到如今屋里育的绿油油苗,不由得都跟着点头了。
“李先生有雄心壮志,不光辅导喜子几个学业,还要让咱们全村都摆脱睁眼瞎的命运!”曲乔趁机吆喝。
如果没有意外,这家伙应该是未来的皇帝,那他们曲家沟人,怎么能错过天子门生的机会。
别说男女老少了,双儿养的两只虎,村里才养的猫猫狗狗,都得乖乖听课,沾一沾龙气。
李长庚此刻已经目瞪口呆,他什么时候说要教全村人了!
曲乔可不给他反悔的机会,继续吆喝道:
“我先把话放这儿了,全村分老中青三组,每半个月考试一次,前三名各奖励二百文!”
听见有钱拿,本来像曲二妮这帮磨磨唧唧的老婆子,顿时一窝蜂的跑向李长庚。
“李先生,我打小就聪明,您可得好好教我啊!”
“李先生,有个算命瞎子说我,若非女子,定能考上举人的!”
“李先生,我前天晚上做梦,梦见观音菩萨说我是文曲星下凡...”
被一帮老太太围住的李长庚欲哭无泪。
曲乔则背着手,脸上挂着得逞的笑容,在阳光下,嗯,有点渗人。
三月初,山下雪水融化,山顶残雪未消。
“哎呦,这一天天时间太紧了,早上起来背古诗,背完去移苗,种完地还得回来写大字,写完大字后还得接受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