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耕牛翻新的土地里,村民各自拿着农具,弯腰干活,顺便吐槽。
“昨天夜里,我家男人突然坐起来,伸开胳膊喊,大鹏一日同风起...”
曲二妮说着的时候,双手张开做鸟飞状,配合她的大包,十分滑稽。
“然后后半句怎么也想不起啦,吓得我连忙接上,扶摇直上九万里!他才直挺挺的躺下继续打呼噜。”
众人听见曲二妮讲述,顿时哄笑,随即小心翼翼把育好的苗施肥埋土。
“李先生学问确实高,讲的故事生动有趣儿不说,还容易懂!”锅盖娘夸奖。
大班娘甩了甩手上的泥巴,“你们说,李先生和卢先生谁更厉害?”
三婶婆仰头看了看天上的日头,咬文嚼字道:
“应该不相上下,毕竟李先生说过,近猪了黑!”
曲乔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抽,有些担心,若等到李长庚真的当了皇帝,会不会承认这帮天子门生啊!
三叔婶说完,对着几人神神秘秘道:“虎头他爷说了,李先生虽然路数有点邪,但这次咱们村儿没准真能出三个秀才呢!”
众人一听,惊呼连连。
曲二妮第一个夸自己的老闺蜜,“知道李先生为什么对咱们村尽心尽力吗?”
不等众人回答,她就声音响亮的吆喝,“是钱花儿,钱花儿答应把自己毕生所学都交给李先生。”
曲乔听见还有自己事儿,立马点头,“对,我老曲家传女不传男的功夫,全给李先生了。”
一群人若有所思,“怪不得我每天看李先生跟在双儿屁股后面站梅花桩呢?”
“前几天他还拿着斧头,要给我家劈柴。”大班娘一脸后怕,“他哪里是劈柴啊,他举着斧头把我做棺材木料给劈成条了。”
“哈哈哈哈~~~”
“年轻人就是火力壮,我看给李先生娶个婆娘就好了!没工夫瞎折腾喽。”
曲乔听她们越说越歪,就背着斧头,准备继续巡逻去。转身就瞧见下方村口,一队车马浩浩荡荡的靠近。
随着三十多辆马车进村,村口也挤满了人。
领头的是个面皮白净、穿着绸缎棉袍的管事,姓周,是高长祁从南方调来的。
他看着车上一捆捆用草席、油布仔细包裹的果树苗和花木,再抬眼望向远处依旧被寒气笼罩的山头,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鬼天气……”
周管事搓着手,接过曲大山递过来的姜茶,叹气:
“曲村长,世子爷一片心意,从南边弄来这些果木花苗,可瞧这北地春寒,只怕……唉,糟践了好东西啊!”
曲大山心里也打鼓,但想到这几日将李九先生鼓捣出的那些嫩苗都移栽活了,又有点底气。
他接过清单看了看,好家伙,竟然是几千颗几千颗果苗,京城贵人真给她姑面子啊。
“周管事辛苦,来都来了,咱先卸车!我姑常说事在人为嘛!”
“你姑?”周管事疑惑片刻,想起什么,恭敬几分:
“是曲老太太吧,我家主子吩咐,若是这些不够,让她老人家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曲大山本就是圆滑之人,当然能感受到这管事前后态度的变化。
心中对他姑的崇拜又多三分啊。
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这位可是国公府里头的管事啊。
他正要说什么,扭头就看见她姑带着人从地里赶了回来。
“姑,世子答应送的果苗来了!”曲大山喊完,立刻招呼人手。
“张小铁!带人卸车,轻拿轻放!东西先放祠堂大院,避风!”
第543章 :六旬老太穿荒年,全村一起挣大钱(136)
卸车是个大工程,曲家沟除了必须在地里的,都跑来帮忙。
“哎呦,八姨婆,您还是歇着点吧,小心又闪了腰!”
曲大川连忙从老太太手里接过稻草裹着树苗,不知是心疼老太太多,还是心疼树苗多。
八姨婆自从把不孝儿孙送官府后,整个反而打起了精气神。
成日里口中念叨着,全族娃娃都是她儿孙,她得给儿孙多留东西傍身。
天不亮就起来磨豆腐,除了村里各家买些吃去,剩下的就按李长庚方法,做成各种豆制品。
什么豆干,熏干,豆腐乳,种类新颖齐全,惹得县城孙掌柜巴巴来拿货。
“就搬几棵树苗,怎么就闪着腰了,想当年我可是挑着几十斤豆腐走街串巷的人!”
八姨婆嘴上嘀咕,脸上笑容却甜丝丝的。
曲寡妇说得对,想不开都是事儿,想开了也就那回事儿。
她都死过一回的人了,要什么血脉亲情,有空还是多请教请教李先生,臭豆腐怎么做吧!
曲家院子里,正在给喜子解释离骚的李长庚打了个寒颤,喜子十分有颜色对着他拱手道:
“李先生虽说如今天气暖和几分,但您大病初愈,要不要披件大氅?”
李长庚放下书的同时挑了挑眉,“你家还有狼皮大氅?”
双儿冒头,“有啊,就是第一次在山中遇见你时,打的那头黑熊皮做的!”
喜子捂额,虽然奶说李先生有大才,让他们要诚心待他,可他姐最近对李先生也过于关注了些?
想到最近村子里闹得沸沸扬扬杏娘和北海哥的事儿,喜子心生警惕。
“姐,李先生教我背离骚呢,你先去练功去!”
双儿眼珠滴溜溜地在喜子和李先生身上打转,然后噗呲笑出声。
“你笑什么?”
喜子看着李先生盯着自己笑颜如花的傻姐目光不动,连忙上前挡住他的视线,顺便皱眉看向双儿。
双儿勉强止住笑意,一字一句道:“这两日你和李先生不都在背这个什么骚吗?奶今早被你们吵醒,说....”
看着喜子好奇的表情,双儿故意卖了个关子,“说,说等你背回了离骚,就离骚不远了!”
喜子汗颜,连忙扭头去看李先生,却发现他早就移开目光,正认真看书,仿佛对他们姐弟之间的谈话并不感兴趣。
他松口气,对着双儿道:“姐,既然你说了熊皮大氅,你去拿来给李先生,省得他又病倒了。”
“行嘞!”不等李长庚反对,双儿一溜烟儿就跑向曲乔的房间。
等双儿卷着熊皮大氅回来的时候,李长庚和喜子已经开始在练字了。
“这还是邢大娘的手艺,破口的地方被她缝补半点都看不出来。”
双儿说话间,就抖落开了黑黝黝的熊皮。
然后,喜子和李长庚看着飘落在半空的东西,瞳孔猛然瞪大...
喜子扶额,李长庚则起身,略过地上月白色的肚兜,弯腰捡起地上白色棉布。
“是她?”
李长庚看着撕裂口露出的棉线处染血字迹,嘴角上下抽动,整个人也变得扭曲起来。
“李先生,您说的是谁?”喜子察觉李长庚不对劲后,连忙发问。
而双儿也在惊呼过后,连忙捡起地上有半个斧头印记的兜兜。
她如果没记错,这应该是她奶的宝贝,只是怎么就裹在熊皮里了。
原来在茅草屋的时候,不是放在大箱子里吗?
李长庚扭头茫然的看向喜子,又打了个寒颤,这次是觉得一股凉气从裆下直冲天灵盖。
大荒山上,救他的竟然曲家沟的老太太,那,那...
李长庚想到这里,只想仰头问苍天,既他来了,为什么还要来个如此凶残的老太太。
早知道她来了,他就不来了!
每次他看着生机勃勃小小山村,背着手扛着斧头四处招猫逗狗的老太太,他都怀疑,自己流落到这个地方,莫不是因为这老太太是这世界的主角?
他不是龙傲天?而曲家沟的老太太才是凤霸天?
他脑中胡思乱想的时候,手中一空,东西就落在双儿手中。
“如果后面想过安稳日子,刚才你们俩就什么都没瞧见知道吗?”
双儿学着曲老太,板着俏脸,语带威胁。
喜子很识时务,“我刚才正在练字,只看见姐你给李先生熊皮大氅了。”
双儿很满意弟弟的态度,一双微微上扬的眼睛盯着李长庚。
“刚刚发生什么了吗?”
李长庚仿佛在双儿身上看到了曲老太气度,下意识想起被她折腾的这些日子。
“好啦,事情圆满结束,李先生披上熊皮,喜子你继续背诵你骚!”双儿十分满意的拍了拍手。
喜子:...
李长庚:...
经过一上午的忙碌,果树全部进了祠堂。
“还好这几日把秧苗都种地里了,不然还真放不下!”曲大山擦了一把额头上汗珠,颇感庆幸。
曲乔也很满意,世家大族做事儿果真讲究,送来果苗花草都是极好的东西。没有因为他们是泥腿子就偷工减料,胡塞乱造。
“姑,这些树苗,怎么安排?”曲大山跑到曲乔跟前,眼巴巴的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