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头除了高家送的,还有一半是村里和她姑用钱买的。
按着她姑的计划,这些村里种些,之前吴举人给的山头上种满,余下的就都种在村子四周的山里。
这可是个大工程。
且不说如今地里已经种了粮食,日日需要人盯着,就是这上万棵树苗入土,什么时候能种完嘞。
“别千里迢迢送来,没种下就死了!”曲大山说。
“呸呸呸!乌鸦嘴!”曲乔瞪他一眼,明明在外人面前是个稳重圆滑的村长,怎么在她跟前直冒傻气,越来越像曲大力!
曲大山被她姑瞪也不害怕,反而嘿嘿一乐,“姑,我就在你面前说。”
曲乔看着他呲牙咧嘴的模样,感觉更像自己的傻大儿了。
“前几日周主簿过来看秧苗的时候,不是说了,附近村子都在等育种的秧苗,这段时间估计都闲着,咱们招工过来,正好给卢大人解决一桩愁事儿。”
曲大山对曲乔比了个大拇哥,“姑,还得是您啊!我咋随我爹了呢!”
“快去招呼周管事他们,大老远来了,喝口姜茶,吃完姜汤面,送上些土特产再走...”
这些树苗长途跋涉,曲乔得用斧头给他们续命,不耐烦的赶曲大山走。
“姑,咱们村儿哪有什么土特产?”曲大山狐疑的大眼睛巴巴的看向曲乔。
曲乔实在无语,“狼肉狼骨狼皮!”
狼:....
“土豆红薯南瓜!实在不行去岁腌的酸红薯杆也是独一份的啊!”
曲大山顿时来了精神,摩拳擦掌,“姑,我知道了,还有豆干,豆皮儿,豆瓣酱...”
看着曲大山离开的背影,曲乔微微有点后悔,若是当初把李长庚早早弄回村子。
没准儿...
不行不行,她怎么可贪图蝇头小利,尽管她对李长庚根深蒂固防备心,在上次城墙他射向灵芝的那一箭后就消失无踪。
但,不可不防!
“我可没在路边捡男人,这可是卢庭之那小子送来我们这里养病的。”
曲乔想着李长庚如今被压榨的价值以及卢庭之为他支付的费用,还算满意的点了点头。
第544章 :六旬老太穿荒年,全村一起挣大钱(137)
后面几天,全村在祠堂开了大会开小会,最终决定了还是请周围几个村儿壮劳力来帮忙。
曲大山干脆放出话去:附近村子,乃至县城闲散劳力,愿意来帮忙挖坑种树的,管两顿饱饭,每日另给五文工钱!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足半日,曲家沟村口就挤满了来报名的人。
开春无活,在家闲着也是饿肚子,附近林家湾、上塘村甚至更远村子的人,拖家带口来了。
县城里一些找不着活计的穷苦人也闻讯赶来。
曲家沟一下子热闹起来。
周主簿得了卢庭之的吩咐,带着曲大川几个衙役,在曲家沟村口“天下第一村”的牌匾下支了桌子。
“这些果树镇国公府送来的,种在皇上御笔亲封的天下第一村山头,若是有人敢偷奸耍滑,可不单单是打板子吃牢饭这么简单了。”
随着周主簿严厉的话出口,黑压压人群里噤若寒蝉,有胆子大的,连忙表忠心。
“大人您放心,种树既给工钱还管饭,这是天大的好事儿,我们肯定好好干!”
“就是,这可是皇帝老爷亲口夸奖过的村子,我们就是有九个脑袋也不敢耍心眼啊!”
“听说了吗?曲家沟管饭是大锅熬的稠粥,杂面窝窝头管够,偶尔还能见点油星和咸菜疙瘩。”
有亲戚在曲家沟的人,流着口水讲述伙食。
他这一番话,对饿了一冬天的人来说,已是神仙日子。
于是挨个登记过后,曲家沟山头上挖坑的号子声,说笑声,孩子跑闹声从未断过。
忙碌人群,食物的香气,落地汗水,把春日寒意都驱散了不少。
除了喜子三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在备战四月府试外,曲家沟没有一个闲人。
而曲老太成了最忙的人之一。
她背着斧头,身后跟着两只比成年猫咪大上一些的小虎崽,每日山上山下地跑,指挥着挖坑的方位、深浅。
“这儿!这儿背风向阳,土也厚!挖深点,底下垫点碎石透水!”
“那边不行!看着平坦,底下是石板子,树根扎不下去!”
“间隔再大点!你以为种葱呢?等树长大了要打架的!”
她眼毒,经验老到,指挥得井井有条。
偶尔还能顺手从还没化净的雪窝子里,拎出只冻僵的野鸡或傻兔子,丢给负责伙食的柳娘:
“加个菜!给干活出力的补补!”
每当这个时候,那些干活的外村人就露出憨厚的笑容,挖坑种树更加卖力气。
他们甚至想,要是曲家沟树永远种不完多好啊。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曲钱花!果然很败家!”被曲乔指挥着四处拉屎拉尿的斧头骂骂咧咧。
“俺辛辛苦苦攒点精华,恁就这么胡乱洒在土里?啊?!”
曲乔已经习惯它每次吃肉时候的嘚瑟和出力时候骂骂咧咧,直接无视。
“直接弄个‘洞天福地’、‘灵植空间’不好吗?随身携带,安全又实用,你这叫舍近求远!愚不可及!”
曲乔站在山头,低头看向下面小山村,当初建房留下树坑都已经种上了果树。
桃树,李树,樱桃,柿子,还有梨,她家院子里还种了石榴和枇杷树。
种下不过短短七日,已有果树上零星冒着各色花朵。
盛开的白是梨花,打着花骨朵粉是桃花,还有几颗柳树的嫩芽长得垂涎欲滴。
种植空间?这不就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吗?
“俺的精华啊……疼死俺了……”斧头的叽叽歪歪拉回了曲乔的视线。
“恁好狠的心肠啊!就不能省着点用?非得每棵树坑都滴两滴?那桂圆树在南方还行,在这北地干啥也要种活啊……”
“闭嘴!”曲乔终于被吵得烦了,用脚踢了踢在树坑斧头。
“你懂个屁!什么叫传承?就是得这么一脚泥一脚水,亲手种下去,看着它一点点活过来,长起来!都像你想的,挥挥手啥都有,那还叫过日子?那叫做梦!”
斧头显然已经明白,无法改变曲老太想法,干脆懒得逼逼,吭哧瘪肚完成任务就行。
反正这次弄完,它得让老太太带它吃饱喝足,不然,不然它会罢工的!
曲乔看着漫山遍野挥汗如雨的人群,望着那些小心翼翼将树苗放入坑中、填土踩实的粗糙手掌,低声道:
“这些东西,得扎扎实实长在这片土地上,得让这些人的手摸过,汗浇过,心里盼过,才算真的成了‘曲家沟’的东西。”
只有自己能掌控的空间,变出来的那是无根之木,镜花水月。
何况,这东西她又带不走,何不留下,也算是她来这世上一遭,全了和曲家沟的缘分。
有传承的东西,才踏实。
斧头被她这番“歪理”噎得半晌没动静,最后才悻悻嗡鸣:
“反正我不管,你就折腾吧!等俺精华耗尽,看你找谁哭去!”
曲乔哄它,“你先好好干活,等忙过这阵子,我带喜子去府试,到时候带上李长庚,肯定让人吃饱喝足。”
斧头原本有些悻悻,可听见要带上李长庚的时候,瞬间激动起来。他这几次能可全仰仗着这位,才过上三天吃九顿的好日子的。
不敢想和他一起长途跋涉,是什么神仙日子啊!
“行行行!我好好干!”
曲乔撇了撇嘴,小东西,还拿捏不了你。
转眼到了三月底,离四月十五的府试还有半月。
大家伙已经商量好了,三日后,由曲乔和曲大山一同带着三个孩子去府城。
至于曲四海,他则在家张罗小儿子的婚事儿,走不开!
这一日,风和日丽,几骑快马护卫着一辆青幔马车,再次驶入曲家沟。
车帘掀开,卢庭之探身而出。
当他的目光落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时,饶是见多识广,也不由得怔住了。
这还是他记忆中那个冬日肃杀的曲家沟吗?
村道两旁,新栽的柳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随风轻摆。
青砖灰瓦的房舍院落间,一树树桃花、杏花竞相绽放,粉白嫣红,掩映着白墙青瓦。
远处山坡上,点点绿意已连成片,透出勃勃生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让他再次有了误入桃花源的错觉。
“这处的山脉竟和前面那些不同啊!”车身外,骑在马上的高长风扯了一段嫩柳枝,叼着在嘴里,啧啧称奇。
同样骑马的崔景玉将目光看向更远处山脉。
苍黛之中也点缀了不同层次的绿意和花色,那是大规模植树后的痕迹。
近处的田间地头,村民各自忙碌,平整土地,一派自得其乐井然有序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