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余光瞥向一脸豪气的曲乔,心中有几分异样闪过,她到没想到,几年来,对她出手阔绰的,竟是个寡妇。
两人出了洋行的门,拦了人力车,曲乔报了一个地址,邱恩善惊奇,“我也去那里。”
“真的,我大哥住那里!”曲乔尽量控制,不让自己的演技过于浮夸。
邱恩善笑嘻嘻,“我姑姑也住那里,你去正好,帮我参谋一下。”
曲乔忙不迭地点头,老生常谈道:“女人嫁人就相当于第二次投胎,一定要好好瞧瞧。”
今日是星期天,工人放假,学生放学,所以胡同口十分热闹。
一堆小崽子们正在胡同口呜呜喳喳的喊着口号,曲萍萍为首,指挥小孩子们方队像模像样。
“姑姑!”
小姑娘看见自己姑姑从车上下来,手里拎得大包小包,连忙上前去帮忙。
“姑姑,这个姐姐可真漂亮,像电影海报里的明星!”曲萍萍声音清澈又真诚,顿时让胡同口的大人孩子都看向邱恩善。
邱恩善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在日头下脸蛋红红,颇为动人,几个半大小子都看呆了去。
“这是姑姑的同学邱恩善,她来这里找她姑姑。”曲乔话落, 斜对面的大门就打开了,杜婶子出来,对着邱恩善啧啧称赞:“小六长成大姑娘了,快来家里!”
两人颔首,各自进门。
曲乔进屋时候,发现王瑛和曲婷婷不在,“你妈妈和大姐呢?”
“弟弟着凉了,她们带着去医院打针去了,爸爸在书房。”曲萍萍条理清晰的回答。
等见到了曲建,曲乔又问了曲胜利的身体,得知不太严重,也就放心了。
“怎么卖这么多东西?”曲建看着桌子上大包小包的,颇有几分意外。
自从妻子和女儿来后,妹妹就再也不要他的一分钱,后来从妻子那里得知,妹妹在妻子来的当天,就把自己给的钱如数交还给妻子后,他心中百感交集。
“萍萍,这些都是给你们三姐弟的礼物,你拿回房间去拆吧。”曲乔打发走了眼巴巴的小丫头,示意自己大哥进书房去聊。
敞开门和窗户的书房,一眼就能看见院子里的情景,“大哥,万事俱备,东风已至,成败就在后面半个月了。”
曲乔低缓平和的声音,听在曲建心中却如鼓点敲击,他已经打算好了:
此事儿若成,无论是于国还是于家,皆大欢喜;若败,后果责任他一人承担了。
曲乔仿佛知道他的想法一样,“大哥,你现在只需要帮我拖住一个人,此事儿绝对不会失败。”
“谁?”曲建问。
“董一明!”
曲建的表情从茫然转为豁然,最后点头,“行,北平最近有工商界大会,董一明提出想要代表津海卫的商界参加,因为丁川强烈反对,组织上有些犹豫。这次带上他。”
“能隔绝外界信息吗?”曲乔试探发问。
曲建笑了,“封闭会议!”
兄妹俩一拍即合,照旧商量了细节,确保万无一失后,才惊觉已经日上中干。
“大哥,最近我发大财了,带你和萍萍下馆子,顺便给大嫂和婷婷他们送点去医院。”
曲乔摸了摸有些咕咕叫的肚子,拿出了在邱恩善面前演出的土财主模样。
看着活泼跳脱的妹妹,曲建也不拖泥带水,拿起眼镜戴好,叫上曲萍萍出门。
“姑姑,真的去吃烤鸭吗?”南街的烤鸭店重新开张,每日香气馋得大人吞口水,小孩抹泪水。
“姑姑昨天发了工资,如今很是财大气粗!”曲乔拍了拍自己的包,逗弄小丫头,一抬头就瞧见一个好久不见的人。
柳长征满脸怒色地从斜对面出来,身后是满脸焦急解释的钱副主任和泪盈于睫的邱恩善。
“杜奶奶,这就是你给漂亮姐姐介绍的金龟婿吗?”曲萍萍天真发问。
最怕气氛突然的尴尬!
而人一尴尬就会比较忙,比如曲乔就揉一揉鼻子,扯一扯衣服,顺便在脑瓜子琢磨:
不是说好介绍给丁川那老登的?怎么换成了柳长征这个正气凌然的小登?
看邱恩善那伤心模样,柳长征同志又辣手摧花了?
“柳同志,误会,都是误会!我今日找你来家,真的是讨论几家工厂恢复生产问题的。”
钱副主任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自己的丈母娘。
杜婶子可能还沉浸在柳长征翻脸的气势里,一时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柳长征声音发寒出声:
“那请钱副主任告诉我,那几个工厂什么时候复工,还是永远不想复工了?”
柳长征的话落,钱副主任还没开口,邱恩善就捂脸哭着跑出了门,若不是曲乔眼疾手快,这死丫头差点撞上自己和曲萍萍。
“那个,萍萍,你是不是要饿死了?”曲乔指望小丫头能够机灵一点。
曲萍萍却看了看跑走的邱恩善,又瞅了瞅黑脸的柳长征,“这么漂亮的姐姐,叔叔你竟然看不上吗?”说完,歪头看着杜婶子,一脸天真道:
“杜奶奶,没关系,这个不行,还有我丁叔叔呢!”
曲乔强忍扶额的冲动,若不是大哥大嫂亲自认证,她都怀疑这小丫头和丁川多少有点什么基因传承了。
“正巧我也没吃饭,一起去。”柳长征突然对曲建开口,语气平和,“顺便和曲主任讨论一下工商会议的事情。”
钱副主任看着离去几人,眼神阴沉得可以滴血。
杜婶子等到女婿进去后,一拍大腿,哭丧脸嚷嚷:“这特么的都是怎么个事儿哦!”
第90章 :六旬老太穿五零,成了寡妇守国门(90)
天气一日热过一日,津海卫有些人的心,一日比一日浮躁,尤其是黑市,出现了了两帮人,都在大量收购黄金,金价一日比一日夸张。
白楼沿河的公寓里,冯德庆看到邱恩善提着小箱子就要离开,心仿佛缺了一块,“等等。”
因为天热,邱恩善的额头细汗觅密,跺脚扭头娇嗔,“达令,又怎么了嘛!”
冯德庆将人拉扯过来,搂在怀里揉搓,“你说的那个西北土财主当真可靠?我怎么听着觉得十分邪门儿呢,现在市面上两根小黄鱼换一百美金,他一百二美金出手收?为嘛?”
“讨厌,刚画好的妆,别弄花了!”邱恩善扭来扭去,媚眼如丝,“为什么,当然是借着给他主子办事儿由头,自己大发一笔呗。”
邱恩善从曲乔那里得知高价收黄金的人,正是她认识的西北土财主,连忙回去献殷勤,问出了自己了和情人一样的疑问。
“既然您是要把黄金换成美元的,为什么要先高价收黄金呢?”
西北土财主似笑非笑的看她,半晌才说了一句,“天机不可泄露。”
还是曲乔给她分析得透彻,“这种人都是人精,那么大数额的黄金出手,肯定会拉低市场价格,所以要先把黄金市场炒热,价格上去了,自然卖得好了。”
末了,曲乔指着书桌上的资本论,“这些书上都有教过啊!”
邱恩善第一次觉得这种厚厚的,满是文字的书,可爱起来,如今她把曲乔的说法讲给冯德庆听,看着他满是惊愕的表情,继续显摆道:
“反正西北马家底子厚,人家不会贪了咱们的三瓜俩枣的。”
被戳穿心思的冯德庆有几分不自在,他自然知道北方马家,盘踞西北近百年,财富堪比四大家族,“这么大的动静儿?山城没人知道?”
邱恩善捂嘴笑,“要不他来红区干这种勾当?我们也是运气好,提前知晓了,才能借着这股东风喝一口肉汤。”
冯德庆眼中闪过一抹贪婪,摸了摸两撇小胡子,沉思良久,然后拍了邱恩善屁股一下,“行,这事儿你去办,办好了,你上次看中的洋装香水我都给你买!”
若是往日,邱恩善肯定高兴万分,可和曲乔在一起后,她的观念渐渐变了。
靠狗男人施舍,哪有自己挣钱自己花得爽,西北土财主和她说了,自己拉人兑换,是有回扣的。
“放心吧达令,西北那位说了,为了不引人注目,一周后晚八点半,在太古的远洋货轮上,一手交钱一手交黄金!”
听见太古货轮,冯德庆心中放下大半,松口气的同时,发现往日对自己千依百顺的情人看他的眼神有些古怪。
“不怪我谨慎,这里面除了我的棺材本,还有我大哥他们那帮人存的黄金,足足三十根大黄鱼,若出问题,都是我担责任。”冯德庆解释。
邱恩善心中腻歪,你怎么不说你从中还抽一笔好处费呢。
“达令,还有一周时间,你再多多努力,问问文森先生愿不愿参与...”
邱恩善点到为止,留下若有所思的冯德庆,款款离开。
文森是个米国人,冯德庆的上线的直属领导,原本同他没有什么交集,却因为邱恩善冒充进步学生,一下子得到了将近几十份的军事情报,让他对这个并不重视的东方T务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