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容勉吃痛,流着冷汗回头。
叶岌凌厉睥着他,“我跟你说过的话,没用是吗?”
楚容勉身量已经很高,叶岌却还压了他半个头,倾压下来的冷意直逼进骨缝。
水青急得团团转,听到叶岌的声音忙看过来,“世子,你快来看看夫人!”
叶岌松开对楚容勉的钳制,几步走到姳月身前,将她蜷缩的身体揽进怀中,“月儿。”
姳月额头噙着冷汗,无力靠在他身上,泛白的唇轻轻颤着,“疼,叶岌。”
她轻唤的一声疼,叶岌感觉五脏六腑都抽紧了,打横将人抱起,手掌穿过她裙下,摸到一片湿濡,随之嗅到淡淡的血味。
他铁色铁青,一刻不敢耽搁,抱着人往外走,吩咐水青,“让步杀去请太医过府。”
楚容勉这时候也看出不对,赵姳月的样子不像是假装,“怎么回事?”
叶岌脚步一顿,倏然转头看向他,这一眼,楚容勉竟然在他眼里看见了杀意。
水青已经跑出雅间,又被叶岌叫住,“让断水去请太医,叫步杀过来,将楚大人带去大理寺。”
水青吃惊转回头,看叶岌神色绝非开玩笑,低头应了声快步往外去。
楚容勉以为自己听错了,“叶岌,你什么意思?”
“我夫人是与你在一同时出的状况,我让你去大理寺交代合情合理。”
叶岌抱紧怀中纤弱的身躯,见她痛苦拧着眉心,抽噎的可怜,眼里的凌寒更甚。
“她若有事,你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步杀已经从楼下上来,看了眼情况,素来没有表情的脸此刻也噙了紧张。
叶岌抱着姳月径直下楼,他只得走上前,“楚大人,请吧。”
“步杀,他还是我认识的叶岌吗?”楚容勉看着叶岌走远的身影,只觉自己不认识他。
步杀无从开口,他跟在世子身边多年,自然知晓世子与楚容勉过去的交情深厚,眼下的情况也不是他能置喙的。
“世子忧心夫人,楚大人见谅。”
楚容勉冷笑拂袖。
……
沈依菀在另一头的雅间等了许久,都不见楚容勉回来,心中奇怪,朝身边的婢女道:“银屏,你出去瞧瞧怎么回事,与楚公子说,就是一份糕点,不要起争执了。”
“是。”银屏点点头拉开门出去寻人。
沈依菀又等了一会儿,看银屏回来,却只有自己一人,“楚公子呢?”
“楚公子他。”银屏表情纠结,吞吐了一下,“我说了,姑娘千万别着急。”
沈依菀意识到事情严重,站起身,“你快说。”
银屏打听的也不全面,只知道楚容勉和赵姳月撞上了,之后两人应该是起了冲突,世子过来带走了赵姳月,又命步杀将楚公子带去了大理寺。
银屏一五一十说完,不放心的去看沈依菀,“姑娘。”
沈依菀怔松坐回到椅中,双眸不聚焦的望着哪里,嘴边似弯了点笑,眼中却满是悲伤。
“姑娘,你别伤心。”
“我不是伤心。”沈依菀喃喃道:“这个人一定不是叶岌。”
银屏听她这么讲更是担心了,“姑娘。”
沈依菀却不在开口,沉浸在思绪里。
回去的路上,长街因为拥挤马车难以前行,沈依菀挑开帘子往外看去,只见前面为了不少人,隐约还有哭声。
“我去看看怎么回事。”银屏道。
沈依菀点头。
银屏去打听了一圈,很快回来,神色唏嘘,“说是那家的娘子中了邪,好好的发疯变得谁都不认,请了道士来驱邪。”
银屏又探头看向路上围着的人,“我看不如换条路走。”
沈依菀却若有所思的摇头,“你说那家人娘子中了邪?”
银屏点头,“是啊,听着怪是渗人。”
沈依菀若有所思,中邪,中邪……
她倏忽抬头,像是迷失在迷雾中的人,终于寻到一丝亮光。
“随我去看看。”
*
肃国公府。
冯太医由水青引着,快走进澹竹院。
“世子,冯太医来了!”
叶岌止了冯太医行礼的动作,“快点替她诊看。”
他怀里的姳月紧闭着眼,神色痛苦,冷汗和泪水糊在苍白的脸上,身子颤缩着蜷成团,腹中的挛痛让她神识全乱,唇瓣无意识的念着痛。
冯太医神色一凛,短短半月,他已经是第二次来肃国公府为世子夫人看诊,而这次的状况显然比第一次更为严重。
冯太医凝神为她诊脉,叶岌紧抱着怀中虚弱纤细的身躯,空气里的血腥味挤压着他胸膛里的恐慌和戾气。
“如何?”
紧绷的声线让冯太医眉心一跳,再度诊了一遍,稳声道:“世子宽心,夫人乃是寒邪内伏所致的信期早至,又因脉络拘急,经行不畅故而腹痛难忍。”
叶岌闭了闭眸,“只是信期?”
“下官再三确认,确是信期所致。”冯太医说罢谨慎询问,“夫人近来可有受过寒气?”
叶岌蹙眉回忆,“前日让溪水浸湿了脚。”
“那就是了,夫人底子本就虚寒,早年就有信期腹痛的旧疾,近年虽说调理的好了些,可病根还在,溪水又是山顶雪化,属极寒,夫人这才会旧疾加剧。”
叶岌冗长的吐纳了几息,略一点头,“开药罢。”
水青带着冯太医出去开方子煎药,叶岌锁眉看向怀中的人,“往后还敢不敢往溪水里走。”
想到那日她的胡来,导致今日又受这样罪,叶岌就不免动怒。
“你别凶我。”姳月疼的连恼话说起来都带着哭腔,“疼。”
看她闭着湿哒哒眼睛啜泣,睫羽沾着泪湖成一团,叶岌心里的气怒化成了不舍,低头啄吻她的泪眼,“乖,药马上就来了。”
服过药,剧烈的腹痛暂缓,叶岌哄着姳月睡下,又替她清洁过身上的血污,才去到湢室给自己换衣裳。
从湢室出来,步杀在屋外叩响了门。
叶岌看了眼熟睡的姳月,拉开门出去,“何事?”
“沈姑娘那边传来急讯。”步杀瞥向候在不远处的水青,压低声音简略道:“有点麻烦,请世子过去一趟。”
水青低垂着头仿若不闻,心里却把沈依菀骂了个遍。
她有急事与世子有什么关系,往这里传消息算怎么个事。
“让楚容勉去解决。”叶岌声音听不出情绪,返身准备进屋。
步杀神色挣扎,“是生命危险。”
叶岌停步略回过头,眉峰蹙折。
步杀立刻道:“沈姑娘的马车遇见意外,来报的下人说沈姑娘受了重伤,或许有性命之忧,这才来请世子。”
水青吃惊抬起眼睛,紧跟着叶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照顾好夫人,我会快去快回。”
水青扭头看见世子眼里隐晦含着的警告,这是不准惊动夫人意思。
世子是要过去看沈依菀吗?她心里替夫人气愤,可想到步杀说的性命之虞,又觉得情有可原。
还在思忖,叶岌已经错身自她眼前走过。
水青心事忡忡的进了屋,见姳月还在睡着,便在榻前的小凳上坐着相陪。
……
冯太医的药虽然有所缓解,隐隐的腹痛还是让姳月睡不安稳,不多时便晕沉沉的醒来。
睁开重极的眼帘,朦朦望出去,天已经大暗,房中不见叶岌的身影,只有水青陪在她身边。
水青见她醒来,满是关切的问:“夫人可好些了?”
姳月脸上还是不见血色,两条轻蹙的细眉都显无力,她摇摇头,“叶岌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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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水青动了动唇,想到方才世子警告的一眼,又怕姳月听了会伤心多想,犹豫再三,决定还是先不说。
“世子有事交代步杀,这会儿在外院呢。”水青寻了个由头。
所幸姳月没有怀疑,只让她扶自己坐起,身子稍动,热涌便汩汩而来。
姳月不适的靠在床栏上,小口呼吸。
娇莹的脸庞透着苍白,不时的痛意让她眼里始终朦了层泪雾。
水青替她掖了掖身上的锦被,“冯太医可交代了,夫人万万不能再碰寒凉之物。”
她说着声音里带着些心疼和埋怨,“夫人是忘了自己的体寒的毛病了?好不容易才养好的,这下可好。”
姳月脑袋虚弱的歪靠在一边,声音萎靡没有力气,“我以为已经好了。”
她也没有想到,只在是溪水里走了一遭,就疼的死去活来。
水青瞧着心疼,“我去给夫人熬碗热姜茶吧,喝下兴许能舒服点。”
姳月无力点点头。
水青很快端了姜茶回来,冲辣的姜茶入口,呛得姳月直把头远远挪开。
“夫人不喝可不成。”水青抢先道。
姳月盯着手里的姜茶,脸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