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进楼,姳月就听周围窸窸窣窣的闲言碎语,有说什么哭声,也有说什么不知是打起来了还是什么。
她听得稀里糊涂,断水带着两人左绕右绕,停在最靠里的小楼前。
已经有一帮护卫守在外头,阻止了其他人再靠近,断水想了想还是道:“不如夫人先在外头稍等。”
叶岌眉头拧紧,不等开口斥责,先听到了里头隐约传出的哭声。
他只觉耳熟,蹙眉再一听,脸色就变了。
姳月听着里面破碎凄楚的哭声,看着叶岌脸上的变化,“你进去吧。”
叶岌眸光移到她脸上,里面的哭声他听出依菀,断水三缄其口的态度则说明了事态严重。
他松开姳月的手,“在此等我。”
姳月一直被他握着手,骤然松开,空气里的冷意就裹上了肌肤。
抬起眼叶岌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边,断水跟在后面,听到姳月淡声问:“是沈依菀。”
断水迈出的脚步一顿,神色略显紧张,他本意避着些夫人,免得她与世子又闹不快。
没想这就被看破,一时也不知怎么解释,迂回道:“夫人,实在是沈姑娘出事了。”
先前这楼里闹出动静,暗藏的部下以为是有遗漏的乱贼,不想赶来一看,是出大事了。
姳月满不在乎的哦了声,走到庭院里的石凳上坐下。
屋内的哭声似乎放得更清晰,想也知道,能让叶岌变脸色的找不出第二个。
她可真聪明,姳月兀自想着。
夜风把她的脑子吹得又醒了几分。
叶岌快走进屋内,面前的景象让他震怒不已。
沈依菀缩在角落,发髻凌乱,满脸狼狈,双手扯着散落的外裳想要盖住自己的身体,却还是露了几抹脖子上的红痕。
一旁被侍卫控制着的楚容勉也是一样的衣冠不整,所幸没有到最后一步,他满目懊悔,企图冲到沈依菀面前,“我不知怎么会这样。”
沈依菀却像受了刺激,摇头缩逃,挂满泪的双眸里满是恐惧“你别过来!临清别让他过来!”
叶岌沉着脸,朝护卫使去眼色,两个人立刻用力钳住楚容勉的臂膀。
叶岌解下自己的大氅为沈依菀披上,看向楚容勉冷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楚容勉被死死压着动弹不得,只能望着沈依菀,步不停的解释,“依菀,依菀我定是喝多了酒,不知道怎么就做了混账事。”
依菀离开后他借酒消愁,许是伤痛太过,他逐渐一事模糊,恍惚看到依菀的身影,忘情抱过去。
等醒过神,已经被冲进来的人扯开。
“我绝没有想冒犯你!我会负责,我们成亲。”
“我枉信了你,是我枉信了你……”沈依菀泪流满面,崩溃着,语无伦次的不停摇头,“我原以为……你说等我心甘情愿是真的,今日你邀约,我也来了……因着不想误你,便想与你解除婚约,不想你借着醉酒的借口,想逼我就范。”
楚容勉眼中的悔痛,在沈依菀的一字一句中全变成了不可置信。
是的,最初是他让沈依菀过来,之后也是他喝多了酒,可他不知道为何依菀已经走了却又回来,也绝不是她话中那样,为了逼她就范想要强迫她。
即便他再想要,也不舍那么对她。
楚容勉张口欲解释,脑中却似一道雷电劈下,砸的他思绪通明。
他一点点抬起头,通红的双眼紧盯着沈依菀。
那眼神就像不认识她一般,想要把这些年来的时光都看透。
一双眼睛缩颤着近乎是要落下泪。
沈依菀被他的目光看得心头颤缩,眼中犹豫一闪而过。
叶岌一言不发,审视这两人。
沈依菀含泪的眸光一狠,胡乱扯着身上的衣裳,露出那些足以证明的淤痕,痛哭着悔恨道:“只当是我看错了你,这么多年的情谊我不追究,只当彼此再不认识。”
“好可怜呐。”轻轻幽幽的一声感慨。
众人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姳月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边,她看了眼沈依菀,又看向颓垂着头,神魂不振的楚容勉。
也不知道口中的可怜是对谁说得。
叶岌蹙眉,“你怎么过来了。”
姳月低了下眸,等再抬起时,眼中已然换上了不可理喻的妒色,“你不是说,非必要不会再见沈依菀。”
叶岌眉宇一沉,“别胡闹。”
眼下的情况她也看到了,早已不是小事,而是事关沈依菀的清白和将来。
“你答应我的。”姳月咬紧唇,眼眸泛红。
这是送上来的机会,她便是要闹,好好的闹,闹到叶岌厌烦休了她最好。
沈依菀摇摇晃晃站起身,大氅滑落肩头,露出一片被撕的衣裳,在旁的侍卫赶忙低头不看。
叶岌沉眸上前想为她拉上大氅,沈依菀快退着避开,扯唇道:“叶夫人不必说这样的话,也不必为难叶世子,我没事,更不会妨碍你们。”
“那样最好。”姳月下颌微仰,“我还以为你又要用着方法来让别人心疼。”
咄咄逼人,甚至恶毒的样子越显得沈依菀饱受欺凌,柔弱破败,就是断水都快看不下去。
叶岌呵斥,“不要再说了。”
沈依菀苍白着脸备受刺激,“你的意思是我自毁清白?”
她手发抖指着姳月,一口气如同上不来,挤在胸口致使浑身缺氧麻痹,终是晕了过去。
“依菀!”叶岌迅疾扶住她的肩,凌厉看向姳月,“你够了。”
姳月看他冷着眸,这样子她才熟悉,她眨眨发酸的眼眶,“你不是要我喜欢你吗,别管她,我就喜欢你。”
叶岌眉头直拧的紧,“你不要无理取闹。”
“这里那么多人,你随便把她交给哪个照顾不行吗?”
“你可知女子名节的重要。”叶岌终于没了耐心,且不说其他,沈依菀现在的模样让随便外面一个人什么看到都是麻烦。
姳月不依不饶,“你那么在意,不如将她带回府,给她名节就是。”
她张口闭口的尖利言辞让叶岌怒上心头,他已经说得清楚明白,她却不谅分毫。
眼下的情况他怎可能坐视不理。
与其放她在这里胡言乱语,把他气死,叶岌干脆朝断水下令,“送夫人回去。”
姳月双眸湿红盯着他不动,断水硬着头皮上前,“夫人先请回吧。”
姳月冷笑,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跨出楼,眼中的泪意也被风吹散。
叶岌抱扶昏迷不醒的沈依菀,沉怒的视线攫向楚容勉,看他魂不守舍,怒道:“把人给我拎出去,好好醒一醒。”
侍卫上前拽人,被楚容勉一把挥开,步履不稳的往外走去。
叶岌喝住他,“你便没有什么要解释的?”
“还有什么可说。”楚容勉眸光痛楚望向沈依菀。
心已然被剜痛到麻木,只余一滩荒芜残烬。
这便是你想要的么?
这么多年的情意,好一个这么多年的情意。
他就这么看着沈依菀,直到良久,扯着嘴角笑出声,跨步头也不回的离开。
叶岌折眉再度巡看过屋内的景象,视线透过半开的窗子望向湖那边的望江楼,最终定落在地上空翻的酒壶上,久久不语。
第67章
沈依菀从昏迷中醒来, 心脏还残留着难以呼吸的麻痹感,雅间里发生的一切在脑中盘旋回荡。
她孤注一掷,甚至舍弃了楚容勉, 终于临清过来了,那时她绷紧着情绪,激动之下晕厥,也算恰到好处。
沈依菀蹙眉回想着, 银屏推门进来, 惊喜道:“姑娘醒了!”
沈依菀揉着额侧轻点头, “这是哪里?世子呢?”
“这是十东巷啊,步杀带了奴婢过来, 世子叮嘱奴婢照顾好姑娘就离开了。”银屏解释着,见沈依菀脸色面的不可思议, 轻声问:“姑娘怎么会晕倒了?”
她目光暗觎到沈依菀脖子上,暗红色的印记像是被轻薄导致……
银屏心脏扑通扑通跳着, 难道是世子?
“他走了?他竟走了?!”沈依菀抖着声音重复。
她自毁清白, 又满身狼藉的晕倒,这种情况回沈府显然不可能,为了她的名节, 他定会帮她另外安顿,这些她都想到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 他直接就离开了!
沈依菀眸光颤缩着, 泪意朦胧, 眼底却又滋生着恨意,衬得整个人扭曲非常。
银屏在旁一句话都不敢说。
笃笃——
突然响起的叩门声将她吓了一跳,旋即笑说道:“许是世子回来了!”
她快走上前开门, 拉开门扉,看清外头的人却愣住,隔了一瞬赶忙屈膝道:“奴婢见过六殿下。”
“免了。”祁怀濯轻抬下颌,“我来看望你家姑娘。”
沈依菀慌忙看过来,眼神可见的紧张起来,又看了眼外头,见没有人才稍放松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