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方沉沉的呼吸,指下强有力的心跳,在在提醒着她,这是一个男人,一个和自己截然不同,可以做自己夫婿的男人。
她羞得满面通红,口中恨声道:“你这恶徒!强夺民女,不知廉耻!”
陆承濂喉结滚了一滚,声音嘶哑:“对,我就是不知廉耻的恶徒,你能奈我何,有本事便叫你的六爷来救你,只可惜——”
他越发俯首逼近,在和她几乎耳厮鬓摩的距离,吐出沙哑的字眼:“他也只能眼睁睁看你嫁给我了。”
顾希言一听这个,眼泪越发滚珠一般落下,抽噎着哭道:“你放开我,求求你放开我。”
求求你?
这咬字太过绵软可怜,听得人心都化开了。
陆承濂手指一松。
顾希言得了自由,脚底下趔趄,慌乱地后退几步,险些踩了廊下的盆景。
陆承濂笑着道:“原本要和你商议商议,如今看,也没什么好商议的,回去绣几对鸳鸯枕囊,备几床锦衾吧,记着,我不用杭缎苏绣,只要松江三棱细布的。”
顾希言:“你不要脸!”
陆承濂:“我不要脸又如何?你不还是要嫁给我?”
顾希言:“你!”
她眸中含泪,满是控诉,攥着拳宣布道:“我恨死你了!”
陆承濂声音很凉:“再恨,我也是你夫君,乖乖备嫁,别给我整什么幺蛾子。”
说罢一个甩手,转身径自离去。
顾希言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她越想越绝望。
她真要嫁给这样一个蛮横傲慢的大坏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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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时候,陆承渊来了。
顾希言哭得眼圈都红了,她含泪望着陆承渊,想说什么,不过终究又觉得,不必说了。
陆承渊那意思是,若她愿意,他可以向皇上请命,他要去求国公爷和瑞庆公主,倒逼他们让出这门婚事。
顾希言却是一径摇头:“我爹已经应了,我,我……”
她抽噎得话都说不清,不过还是道:“这是皇命,我若违背了,倒是连累我的家人。”
陆承渊沉痛地看着她:“你现在已经死心了,要嫁给他了?”
顾希言很没办法:“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这桩婚事虽说是宫里头做主,但最要紧的不是你母亲和老太太那里吗,她们两个都巴不得把我赶出去,根本不想让我嫁给你,我若硬要嫁,回头在她们手底下过活,我能有什么好日子?”
她抹了一把泪,道:“况且,若是你能争取,你早争取了,何至于来问我,你必是没法子才让出这桩婚事,难道我还能指望你不成?回头闹出事来,世人只说我是狐媚子,却不会说你们兄弟欺负我!”
陆承渊一时竟无言以对。
是,他承认,他需要顾虑太多了,他毕竟不能像陆承濂那样随心所欲。
他出身不如陆承濂,他母亲也只会拖他后腿,他身上担负了太多,以至于并不能为她付出所有。
顾希言终于停止了哭泣,她咬着唇,小声道:“我和你只怕没什么缘分了,如今我只盼着,他不要太过蛮横无礼,不然,不然我这日子——”
她不知道自己日子该怎么过,她怎么这么命苦,遇到那么一个不要脸的!
陆承渊怔怔地看着顾希言,听着她那忧心忡忡的言语,便觉心痛得厉害。
她这样娇弱的小姑娘,忧心忡忡地害怕三哥过于蛮横,陆承渊想到他们在一起后的情景,便觉挖心一般。
她必会哭泣,可三哥会哄吗,会不会太过粗暴,她怎能经受得住?
他哑声道:“我能为你做什么?”
顾希言听着,有些迷惘,她耷拉下脑袋,喃喃地道:“你能做什么,我哪知道,我盼着你能带我离开这里,你能吗……你必不能,当然我也不能跟着你走。”
陆承渊深深地看着她,半晌,陡然转身,大步离去。
顾希言无奈地看着长廊尽头,心想一个走了,另一个也走了,这国公府的爷,性子都好大……
而此时的陆承渊,大踏步离开别苑后,在一个拐角处,陡然间便看到陆承濂。
陆承濂冷着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显然他知道自己去找顾希言说话,特意等在这里。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陆承渊:“三哥,你何至于如此?你到底是何居心?”
陆承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她生得好看,我喜欢。”
陆承渊一时无言,他盯着陆承濂,看着他那分明不要脸的样子,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他那位不近女色的三哥!
半晌,他咬牙,蹦出一句:“当初你和我说过什么你忘了吗,你分明瞧她不起,如今却硬要娶她,三哥你疯了吗?”
陆承濂:“六弟,你既叫我一声三哥,那你该知道你叫他什么?”
他好整以暇地道:“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你未来的嫂子,以后你也避避嫌吧,都是兄弟,这次我可以不计较,下次再让我看到,我绝不轻饶。”
陆承渊睁着猩红的眼睛,咬着下颌,不敢置信地道:“三哥,你——”
就在三日前,这些话本应该他说,若陆承濂知道这个道理,就不该横刀夺爱!
陆承濂淡漠地看着眼前的陆承渊。
这几日,他反复地回忆着那场梦,因为只有片段,许多事并不真切,但他知道,梦中的她嫁给了陆承渊。
他甚至清楚记得她是如何在陆承渊怀中怎么破碎哭泣,怎么妖娆,怎么婉转地哼唧着。
这些回忆片段犹如烧红的铁,烙进他的心,让他的心烧灼地疼。
她分明该是他的!
他扯唇凉笑:“承渊,回头给你相看个好的。”
话音未落,陆承渊已像被激怒的兽般扑来,一拳直冲他面门。
“砰”的一声,拳下传来骨肉相击的闷响,陆承渊的这一拳正中陆承濂的左脸。
陆承渊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他竟不躲不避,硬生生受了他那一拳。
他视线往下,却见血丝从他削薄的唇角缓缓渗出。
他骤然收回拳:“你到底要做什么?”
陆承濂连眉梢都没动一下,他慢慢从怀中抽出一方素白帕子,缓慢地拭了拭嘴角的血。
之后抬眸,他慢条斯理地道:“你若想出气,随你,不过顾希言只能是我的妻子,这辈子,她和你没有一丁点关系。”
第111章
顾希言其实已经认命了。
她隐隐感觉陆承渊不想认命,她反而有些怕了,希望他不要闹腾出什么。
她固然痛恨陆承濂,恨他强行霸占自己,但……
姑母说,他出身好前途,又是皇帝外甥公主的嫡子,说嫁给他,随便扒拉扒拉,都比嫁给三房一个没什么前途的爷要强。
父亲说,那陆三爷态度诚恳,执意求娶,还说对她一见钟情,还说只要她嫁过去,是断不会委屈她。
那一日,她还被那位身份尊贵的公主召见了,对方笑得格外温柔,拉着她的手不放,还塞给她一个玉镯子。
那玉镯子清清凉凉的,仿佛残留着公主的香气。
顾希言对这玉镯子很是着迷,她问过远房姑母了,知道这是很金贵的黄玉,只有皇亲国戚才能佩戴,一般人佩戴是要砍头的。
姑母语重心长:“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黄玉镯,今日可是开了眼。”
顾希言发现自己心思有些活动了,也不是那么恼恨了。
她便暗暗叹息,想着这位三爷固然样样好,但就是那性情,看上去实在傲慢,那言语间根本是看她不起,自己和他过日子,能落到什么好呢?
一时不免臆想,若六爷是这位长房嫡子就好了,那真是天上地下无双的一门好亲事。
她也忍不住回想着那位陆三爷的样子,说实话,他生得肌肤偏白,五官俊美,又有些男儿家才有的锋利棱角,若单论长相,实在贵气好看,这样的男人在哪儿都特别惹眼。
可就是那寡淡的眉眼,那倨傲的神情,还有他说出的那些话,真真是气人!
顾希言又觉万念俱灰,想哭,和这样的男人过一辈子,她这日子怎么熬!
就在这种翻来覆去的纠结中,她到底回去了并州,向自己娘亲和嫂子一番哭诉,被好生安抚过,勉强收住心思,打起精神来准备嫁妆。
这时想起他曾经叮嘱自己的,呸,偏不听他的!
她坚决不要什么松江三棱细布,特意准备了杭缎,苏绣,又特意绣花,绣花,反正怎么花哨粉嫩怎么来,才不要如他的意。
到时候他爱用不用,大不了分房睡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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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种愤懑和忐忑中,顾希言到底嫁了,嫁到了国公府长房,成为陆三少奶奶。
听闻这场婚事办得颇为隆重,连宫里皇上并太后娘娘都亲临了府邸,赐下厚赏,真真是天家恩典,风光无两。
——可惜顾希言带着红盖头,没机会看到皇帝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