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若不细说别的,只说四少奶奶,她不喜四少奶奶,而陆承濂让四少奶奶没脸,她心里痛快了。
她正这么想着,便觉男人朝自己看过来。
视线才一对上,她又想起之前他对自己的种种不好了,傲慢的神情,以及那些气死人不偿命的言语。
她扁了扁唇,别开眼。
陆承濂看她这娇气模样:“还生我的气?”
顾希言:“我凭什么不生你的气?”
陆承濂略沉吟了下,问:“我要如何,你才会不生气?”
他问得如此直白,倒是让顾希言惊讶了下。
她纳闷地打量着他:“陆三爷,你这是怎么了,都不像你了?”
陆承濂听此,默了片刻,才道:“我堂堂男儿,怎可和你这深闺妇人一般见识,若是整日惹得你哭哭啼啼,倒是让外人看了笑话。”
顾希言这才明白,敢情是男人的面子。
她轻轻“呸”了一声:“懒得搭理你!”
说完转身就往房中走。
陆承濂却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你到底要如何?好歹说清楚!”
顾希言立即娇声指控:“你攥疼我了!”
陆承濂忙放开,去看那手腕,果然一片淤红。
顾希言扁着唇,嘟哝着道:“你对我不好,你弄伤我了!”
陆承濂硬着头皮道:“那我轻一些。”
顾希言软绵绵地谴责:“我好生命苦,怎么摊上你这么个夫君,性子差,手劲大,连哄都不会哄我!”
陆承濂听着,便觉自己简直罪该万死。
原来他竟连哄女人都不会。
他微吐口气:“那你说,该怎么哄?你想要什么?”
顾希言眨巴眨巴眼睛,打量着他那硬朗的样子:“我若要了,你便给吗?”
陆承濂想起她对那金头面的喜爱,道:“自然。”
顾希言红着脸,试探着提议道:“我们分房睡吧?”
陆承濂听着,深深地看着她,道:“休想。”
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第114章
第二日,宫中设宴,款待新妇,顾希言跟随陆承濂入宫觐见,依礼拜见了太后、皇后并诸位王妃,甚至得见天颜,见到了皇帝!
这是顾希言头一遭进宫,自然觉得新鲜,那皇太后见了她,和蔼得紧,拉着她的手说话,问起家里种种,顾希言都一一回答了。
因提起顾希言爱丹青之道,一旁端王妃听了有些兴致,便多问了几句,顾希言提起丹青之道,自是娓娓道来,倒是惹得皇太后连连称赞:“难得这般有才!”
有才!
顾希言听着这夸赞,心里美滋滋的,她虽喜好此道,但一直以为是闺阁消遣,并不知道其中深浅,如今竟然被这么夸,倒仿佛小时候读书得了大人夸赞,很觉自得。
一旁陆承濂看她这样,淡淡地道:“既然外祖母和舅母喜欢,改日你画几幅好的送来便是。”
顾希言忙应着,皇太后听了越发喜欢,又问起顾希言家中有什么人,顾希言都一一说了,有个父亲是六品小官,还有个兄长如今正在海上谋事。
皇太后听着,便笑着说:“能养出这样灵秀的女儿,父兄想必也是得力的,合该重用才是。”
顾希言心里一动,这是什么意思,自己父兄要升官了?
陆承濂唇角微弯,笑着和皇太后提起顾家情形,他原和顾父深谈过,对顾家情景倒是如数家珍,对顾父半生经历以及才能才干,都娓娓道来。
顾希言从旁听着,倒是意外,她一直觉得这个男人眼高于顶,根本看不起自己,勉强娶自己为妻罢了,但现在,她听他提起这些,又觉他是上了心的。
她正想着,谁知陆承濂突然看过来,她的视线被抓住,忙不迭挪开,假意低首喝茶。
陆承濂了然,收回视线,笑。
皇太后何等人也,自然将一切收在眼底,她疼爱这个外孙,知道外孙执意娶这女子,虽不是太情愿,但也认了。
如今见了外孙媳妇这般品貌,满意得很,又看他们夫妻间虽还有生分,甚至有些斗气的意味,不过小夫妻那眼神你来我往的,自有一段情意,倒觉有趣。
她好笑,想着小儿女才成亲,总归要慢慢磨合,反正大外孙喜欢,这就比什么都强。
当下她也就吩咐身边太监,去把皇上请来,得好好问问顾家父兄重用一事。
顾希言听此言,欢喜得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自己父亲不过京外芝麻官,不起眼,仕途并不如意,自己兄长更是无功名在身,不过在海船上做事罢了,如今可倒好,竟落在这天下一等一的贵人眼中,这边贵人随便开一句金口,胜过她家父兄半生辛劳。
她心中叹息,满足,又觉一切太过奇妙,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大概是这个意思?
一旁陆承濂不着痕迹地看她,见她那长睫扑闪扑闪的,眼眸灿亮,仿佛揉入了星子,不免哑然。
她是藏不住心的人,估计已经心花怒放了。
他的拇指不觉动了动。
手痒,很想捏捏她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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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陆承濂领着顾希言离开皇宫时,顾希言父亲的前途也差不多敲定了,年底吏部按例核考后,便擢升五品职衔,如今且在当地候着缺。
这于顾希言父亲来说,已经是往日想都不敢想的了,仕途上稍微往前挪一步,就不知道要打通多少关节,如今从上往下,只需要随口吩咐一声就是了。
此时外面微雨朦胧,不过马车中的顾希言却是心花怒放,忍不住偷偷看一旁陆承濂。
这男人略阖着眼,神情淡淡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其实想和他说句软和话,谢谢他,毕竟他对自己父兄前途出了力,自己合该感谢。
可就他这疏离模样,让自己怎么开口?
顾希言很是为难,她毕竟久居闺阁,往日所接触的都是自己家人,脸皮也薄,这辈子还没对谁低过头。
如今她就算想低头,也得有个台阶。
正想着,突觉身形一顿,那马车竟然停下了。
她疑惑地看向身边人,可他依然略阖着眸子,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她觉得这人太装了,便故意看别处。
这马车很是华丽讲究,内壁满贴泥金缠枝莲纹,看着金灿灿的。
这么看了一会,就听外面侍卫来禀,似乎低声和丫鬟说了什么,便有丫鬟递进来一红漆小木匣,因外面下雨的缘故,那木匣还略有些湿意。
顾希言纳闷地看着:“这是什么?”
身边的人这才开了金口:“些许小点罢了,尝尝?”
顾希言疑惑地打开那匣子,刚一打开,便觉香味扑鼻,细看时,只见十二个玲珑格子内,各卧着一油纸小包,个个叠得齐整妥帖,纸面上还印着红色吉祥纹。
她拿起一个,打开来,这是蝴蝶酥,那酥皮层层叠叠,一看就好吃。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他依然不曾看自己,神情淡淡的,仿佛并不在意。
她小心地咬了口,一口下去,不免叫绝。
好吃,真好吃!
陆承濂这才略侧首,看着她那贪吃的小样子。
他问道:“味道如何?”
顾希言用巾帕略掩着,边吃边点头:“比宫里头的还好吃呢!”
宫里头的其实也好吃,只是她心里有事,也不太敢多吃,甚至没太尝出滋味。
她发现,再好吃的美味,若是心里存着应酬,也便不好吃了,必须在自己家里放松吃,随便地吃,可着性子吃,那才叫好吃。
陆承濂:“这是天祥楼的点心。”
顾希言:“天祥楼?”
陆承濂:“他们家祖传的手艺,秘不外传,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顾希言这才明白:“竟是这样,怪不得这么好吃!”
她再次咬了一口,笑道:“还热乎呢。”
陆承濂:“嗯,刚买的。”
顾希言听着,难免好奇,这天祥楼就在外面?
她视线忍不住往外面飘,可马车厚重的帷幔垂下,她看不到。
陆承濂略抬手,拉开了帷幔。
顾希言忍不住略倾了身,去看外面,此时细雨迷蒙中,隐隐已经有华灯初上,从这里可以看到不远处的重重楼宇,却见那楼宇足足有三层那么高,楼宇间又有飞桥栏槛,其间灯烛晃耀,璀璨夺目。
顾希言哪见过这样的稀奇,眼睛都不够使了。
陆承濂略靠在座椅上,臂膀轻搭着窗棂,仿佛不经意地解释道:“最高的那座,叫朝月楼。”
顾希言:“朝月楼?”
陆承濂不着痕迹地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口中淡淡地道:“你看前面那处园子是弥园,原为前朝一位得势驸马的府邸,今朝改建过后,便留作它用,这朝月楼是弥园第一高楼,年节时,皇帝会在此处和朝臣同乐,若逢大举之年,便在此处置办琼林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