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希言不敢置信,自己竟嫁了这样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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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总算回到自己房中,顾希言趴在榻上,闷在锦被中,痛哭失声。
嬷嬷和侍女都吓得不轻,不敢言语,灰溜溜出去了,唯独一个叫秋桑的侍女,胆大包天,竟要凑过去问问,被陆承濂赶出去了。
陆承濂脸色铁青地立在屏风旁,无声地望着锦帐内的新婚妻子。
听着她从嚎啕大哭到小声哭泣,她委屈得不行了。
他略抬起头,视线散漫地落在繁琐华丽的床帷上,鸳鸯戏水的床帷很是喜庆,只是此时看着略有几分刺眼。
这是他的新婚妻子,昨夜才拜了天地洞了房,他不知靥足,整整要了三次。
她承受不住,哭哭啼啼。
今日一个眼神,几句话,她难受了,又哭哭啼啼。
他想起才从母亲院中出来时,她笑得眼睛灿亮,分明是欢欢喜喜的,夫妻两个回来,可以打开檀木匣子,仔细品鉴,他还可以给她戴上,或者可以像诗文中所说,为她画眉。
陆承濂有些无奈地想,难道真的是自己错了,自己说的那些话确实过分了?
她要看,那就让她看,多看看那个男人,再看看自己,是相貌不如,还是家世不如?
看多了,不当回事了,就知道自己的好了。
她喜欢那金头面,他可以给她,要多少有多少。
陆承濂抿了抿唇,再次望向榻上可怜的妻子,她已经不再哭泣,只无助地蜷伏在锦被中,偶尔间抽噎下。
他蹙眉,搜肠刮肚地想着,想着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突听得外面动静,有侍女匆忙来报,却是入春了,府中洞子房中的鲜花都要开了,便给各房都送了一些,至于陆承濂这里的,竟是四少奶奶亲自送来的。
陆承濂听此,立即走到榻前,道:“别哭了。”
顾希言便不甘心地踢了踢被子:“关你什么事!”
陆承濂:“老四家的来了。”
顾希言一听,便住了声。
陆承濂见这一招果然奏效,便压低了声音,继续道:“你若有委屈,回头我们细说,总不好叫外人看了笑话吧?”
顾希言沉默了一会,才拖着软软的哭腔道:“那,那要如何?”
她心里虽依然委屈万分,可实在不想让那四少奶奶看自己乐子。
陆承濂便握着她的手腕:“你先起来,让她稍等片刻就是了,待你梳洗了,便去见她。”
顾希言疑惑:“可以吗?”
陆承濂看她一双眼眸如同润过水的黑曜石般,心中越发怜惜,便哄着道:“你是她的三嫂,她做弟妹的,等你一会怎么了?”
顾希言想想也对:“嗯,那你让人和她说,我快一些。”
陆承濂心不在焉地吩咐了侍女去说一声,自己却没走,就看她理妆。
顾希言忙走到铜镜前,她今日是仔细梳掠过的,虽然适才窝在锦被中弄乱了,但也只是鬓发略显散乱,稍微整理整理就是了。让人头疼大概是那略有些泛红的眼皮,不好遮掩,只能略敷了一层薄粉。
陆承濂站在一旁,见她用簪子沾了些许脂粉,轻盈灵巧地涂抹,看得倒是津津有味。
他不知道女子梳妆竟是这样的。
顾希言梳妆得差不多了,又快速拿了口脂来点唇,谁知就听身旁男人道:“其实不点也可以。”
顾希言纳闷看过去。
陆承濂道:“你唇色浅淡粉莹,点了口脂反而折损了原本的鲜润。”
顾希言眼尾扫过去,仿佛看傻子一样,软哼道:“你懂什么!”
陆承濂:“……”
顾希言便不搭理他,略整衣衫,出去花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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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少奶奶略等了这么一会,心中已经很是不满,小门小户的姑娘,才踏进府里几日,便忘了根本,给她摆架子,她好笑又好气。
如今见了顾希言,只将她从头到脚细细端详了一回,这才含笑说起正事。
原来国公府花园中设有专门的暖房,里头竹屏曲栏,盘松古梅,时花嘉卉,比比皆是,这次陆承濂和顾希言成亲,宫里头又特地赏下来的好些名品,是以如今各样盆栽数不胜数,二太太便说各房都分些去,摆在廊下也好添些生气。
四少奶奶道:“如今现成的有两盆绣球花,并金雀花,我这就使人送来给三嫂赏玩,可好?”
顾希言听着,也不懂其中门道,自然是笑着谢过。
两人又叙了几句闲话,四少奶奶忽将身子向前微倾,疑惑地道:“三嫂这是怎么了,倒像是哭过?”
顾希言没想到她这么说,她毕竟是新妇,突然被她说破,略有些尴尬。
她便只好道:“并不曾,想必是昨夜不曾睡好吧。”
四少奶奶却抿嘴一笑:“我怎么听着,三嫂方才和三哥拌嘴了?”
顾希言越发不舒坦,她想着这四少奶奶怎么打听起来这个?
她正要说话,就听一个声音道:“弟妹见笑了。”
竟是陆承濂掀帘而入。
四少奶奶唬了一跳,忙起身见礼,弟妹见大伯子总是要讲究一些。
顾希言惊讶,他来干嘛?
陆承濂踏入花厅中,却是对四少奶奶道:“方才你三嫂陪我去老太太和母亲屋里请安,回来时路上风急,沙尘扑了眼,倒叫弟妹见笑了。”
顾希言听着这话,心想这男人瞎话倒是张嘴就来,不过这样说也挺好。
四少奶奶知道这是掰谎,不也不敢多言,只是笑着埋怨起如今风太大。
陆承濂:“弟妹来得正好,我原有些话要同四弟商量,既是你过来了,说给你也是一样。”
四少奶奶忙道:“三哥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就是了。”
陆承濂:“适才弟妹问起你三嫂眼上泛红一事,倒是让我想起一桩事,你这三嫂性子最是娇柔,平日磕着碰着便要红眼圈,旁人若说重半句,更得躲回房里抹眼泪,往后府里相处,还望弟妹多担待些。”
顾希言便不高兴了,在外人面前,他怎么可以这么说自己!
四少奶奶却是心中暗惊,瞧这话说的,听着是埋怨,但其实分明是护短呢,倒仿佛他那媳妇是个瓷瓶,风吹不得,别人碰不得!
这事说来也是古怪,之前这三哥相看了许多女子,都看不上,只以为他是个不近女色的,谁曾想如今突然为了这顾家女如此疯狂,如今娶进门,那更是含在口中捧在手心里。
这还是以前那个铁铮铮陆三爷吗?
对于四少奶奶的惊讶,陆承濂置若罔闻:“如今府里都分了些什么花?”
四少奶奶听此,忙一一说了。
陆承濂淡淡地道:“凡名品奇卉,自该先紧着老太太与各房长辈,我们做小辈的,原不该挑拣。”
四少奶奶少不得连声说是,又道:“长辈处都已送过了,余下的有绣球花,金雀花,倒也清雅。”
陆承濂又道:“绣球花,金雀花?未免太俗了,若是摆在我这院中,回头哪位皇亲贵戚来了看到,没的教人看笑话,只以为我们国公府竟沦落至此。”
四少奶奶一听这个,顿时有些尴尬,只好勉强赔笑道:“三哥说的是,三哥平日里来往的,不是王府世子,便是宫中皇子,确实不好叫人小看了。”
陆承濂却不理会,只吩咐顾希言:“你初来乍到,只怕不懂其中门道,京师里赏玩盆景,若单是寻常花草,反倒落了俗套,须得盘松古梅,抱石倚岩,高不过二尺,却能在方寸间见得丘壑,那才称得上有些真趣。”
四少奶奶听这话,知道这是敲打自己,几乎无地自容。
她知道陆承濂和顾希言闹了别扭,以为陆承濂不在,便想着拿几样盆景打发了,也算是趁机拿捏住顾希言,谁知道却被陆承濂逮个正着,落得好一番数落。
当下她少不得赔笑,道:“倒是我想得不周了,回头再寻几样别致的送来。”
陆承濂又道:“如今既是弟妹掌家,你三嫂新来,诸事不熟。若短了什么,缺了什么,或是在长辈跟前礼数稍有疏漏,还劳你多费心周全。”
四少奶奶愣了下,一时也是没想到。
这话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以后若顾希言缺了什么,或者长辈那里的礼节,万一有什么不好,就全赖她头上了?
可此时此刻,陆承濂正看着她,居高临下,不容置疑。
她无奈,只能硬着头皮道:“三哥放心,原都是一家子,我们妯娌间本该彼此照应,三哥如今特意提起,我做弟妹的自然上心,可不敢让三嫂受半分委屈。”
陆承濂这才颔首:“劳烦弟妹了。”
顾希言从旁一直没吭声,她便是再对陆承濂有偏见,也感觉到了,在外人面前,他对自己的维护。
这让她多少有了些真切感觉,眼前这挺拔伟岸的男子,是自己的丈夫。
若外人欺负自己,他会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