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纯没说话,只是让她放宽心，然后看向梁九：“此言差矣啊此言差矣,老板，你的任务成功了，我的不就失败了吗？咱俩很有缘分，再见面怎么还是你死我活啊。”
梁九目光沉了沉。
还真让陆纯给想到了。
这种立场不同的任务确实如此。
更别提他的这个任务有特殊性,并不是纯粹的“游戏任务”，还带着一点悬赏的意思。
陆纯微微一笑，知道自己猜对了：“你我都退一步，我们压着最低线完成任务，争取给你完成任务留点空间，如何？”
这个用词非常值得推敲。
留点空间。
意思就是，这点空间到底留多少，留不留，都不好说。
最后就算真的没给梁九留余地，陆纯也大可两手一摊，说：不好意思，操作失误了一点点。
不是没有双赢的办法，只要梁九退一步，按照杜谭的提议把合同签了，这事儿也就了了。
毕竟再这么闹下去，杜谭如果真的意识到了不对劲，报警过去，梁九也别想好过。
只不过梁九的选择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他站起身：“好啊。”
就连提出这个建议的陆纯都愣了一下，何况是其他两人。
梁九冲着陆纯笑出一排规整的牙：“加个好友，我现在就走。”
这有点过于干脆了，陆纯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第二个念头就给这个否了。
毕竟这个事情本来就就有妖。
陆纯微微抬起头：“老板，真大度。”
阴阳怪气适可而止，陆纯也确实想让他快点滚，就算是滚出这个房子都行。
一会把耳朵贴门上偷听陆纯都无所谓。
梁九这次倒是没整幺蛾子，好友加了之后，还真就出了门，过了几分钟，在窗户上看到梁九下楼跨上了摩托。
陆纯确定他离开后，收回视线，看向杜谭问：“我有一个问题，或许有一点冒昧，但我希望杜女士如实回答。”
杜谭点点头。
陆纯问道：“你和你的女儿杜桥，半个月之内做过体检，对吗？”
其实这个有点明知故问，毕竟杜谭之所以搬家，就是因为杜桥的体检结果。
然而杜谭没有多想，只是点点头：“是天穹地产每年的例行体检，你们要看小桥的体检报告吗？”
陆纯想了想，点头：“你的可以也给我一份吗？”
杜谭没有多想，毕竟领养者自己的身体情况，对孤儿院而言也很重要。
很快，三人光脑上就都收到了杜谭和杜桥的体检报告。
陆纯大概扫了一眼，粗略看过去没什么问题，但有一些地方的数据，略有问题。
她切出页面，在网页上搜索了一下天穹地产员工体检项目表。
杜谭的比起网上公示出来的，要多出了三项。
分别是：卵子质量筛查，血液病基因检测，骨癌筛查。
陆纯又查了一下，这三项别说天穹地产公示出来的体检报告里没有，就算是商业体检最贵的档位也是没有的。
她皱皱眉问：“你的其他同事也做了这原本公示体检里没有的三项吗？”
杜谭顺着陆纯的手指看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太清楚，我们上班也不讨论这个。”
她说完又想了想：“但是好像我没有听说过会做这三项，体检报告上的解释，是说我的父母祖辈有这些疾病的基因，做一下筛查更合适。”
如果真的按照杜谭说的，她的父母祖辈确实有病史，那么基因上大概率是带着的。
然而杜谭的报告上，这三项结果都非常好。
陆纯心里出现另一个疑问。
如果杜谭身体健康状态优越，家庭情况也不错，至少能在加斯卡塞市这样的地方给她留下一个第三区的房子。
那么为什么还需要领养？
陈娇柯似乎和陆纯心有灵犀，她刚想到，陈娇柯就问了出来：“院长没有给我们提供您领养相关的详细信息，我们想问一下，您的条件似乎没有什么不可能结婚生子的因素？”
毕竟杜谭父母的债务，是在她21岁那年背上的。
按照联邦的规定来说， 20岁的时候要么自然登记，要么由户籍所在地进行“推荐”。
这也是陆纯来之前刚刚知道的。
简直匪夷所思。
20岁不结婚罚款，22岁不生孩子罚款。
不是，这真的是一个高度文明的社会吗？
这一条规定简直荒谬。
可惜秋河没醒，她也没法随便拉个人就问。
杜谭沉默了一下，似乎有点难堪：“因为加斯卡塞市的推荐系统出现了问题，把我卡出去了......后来我父母去问，说是因为始终没有找到基因匹配的，又正好遇上系统卡顿。”
这听起来实在是有点太倒霉了。
但是陆纯觉得杜谭有点不太对劲。
这种不对劲不是说她有什么阴谋之类的，而是杜谭似乎有点太......活泛了。
杜谭并不像陆纯以前见到的人，过度地有边界感甚至死板。
虽然对比陆纯认识的普通人，杜谭还是能看得出来是这个畸形社会环境里生活的人，但跟同样这个社会长大的人相比，杜谭的情绪活跃度就有点略高了。
很明显，这么想的不止陆纯。
陈娇柯给陆纯发私信：
【唯快不破：你有没有觉得杜谭没那么死气沉沉？ 】
【黑羊：细说。 】
【唯快不破：虽然杜谭现在情况看起来死路一条，但她人却没有那么死，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你形容，总之就是......她还挺像人的？ 】
陈娇柯的话一下子戳中了陆纯。
对啊，陈娇柯说得对啊。
杜谭所有的异常都源自于她像人。
她的特质更接近于陆纯认知里的人类，情绪的波动要更快。
陆纯表面上没表现出什么，只是点点头关掉了界面，然后开口：“院长希望小桥能有一个美好的环境，所以......你可以现在联系天穹地产，直接和他们签署债务合同。”
杜谭愣了一下，问道：“可以跳过那位梁先生吗？债务调查员是受到了天穹地产的委托，跳过他是不是不太好？”
陆纯没有直接回答：“不如试试看？那位梁先生的方案，并不适合小桥的成长，我们是为了小桥着想。”
杜谭咬咬牙：“好。”
这就是杜谭异常的另一点了。
能够在绝境里，钻一些规则的空子。
很快，杜谭发出去的申请就被天穹地产批准了。
天穹地产没有将杜谭的债务转让给斯克达尔市的北明居业，甚至还给杜谭提供了北明居业的工作机会。
杜谭对此非常感激。
但陆纯第一反应，则是这个北明居业，很有可能是天穹地产的子公司。
不过是非明面上的那种。
毕竟这个世界居然还有反垄断法。
也是神了。
表面光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里子都烂成泔水了，表面上海光鲜亮丽。
这边杜谭签署了和天穹地产的新债务合同，那边梁九似乎有所感应一般，朝着杜谭家的方向看了一眼，发出了一声冷笑。
不过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收到任务失败提示。
原本任务发生了细微的改变，像是真正的任务终于出现了一般，静静的停在梁九的任务列表里。
杜谭解决好后重重松了一口气，感激看向陆纯：“谢谢您，如果真的签了转让协议，小桥的病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陆纯抬抬手示意不用：“应该做的，不过我有点好奇，为什么债务的事情拖了半个月？”
杜谭沉默了一下，然后勉强笑了笑：“不是什么大事儿，主要是因为公司要求我把房子作为第一笔债款给公司，这样也是给公司一份保障。”
可以理解，虽然理论上杜谭不可能放弃还债。
但中途可能会出现很多意外，这些意外都有可能导致杜谭无力偿还债务。
杜谭似乎偷偷叹了口气：“不过比起那两个来说，把房子抵押出去，似乎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有钱给小桥看病。”
陆纯没问她们去了斯克达尔市要住在哪里，租房的支出是否也是一项巨额支出。
她看了一眼任务面板，注意到了那句目标城市并未在系统登记。
这个系统看来不是孤儿院的系统。
孤儿院是知道杜谭要搬迁到什么地方的，应该是杜谭走之前有按照规定打电话备案过。
不过系统这么说，也有可能只是怕玩家钻空子而已。
陆纯扫了一眼系统频道，发现没有弹出来梁九的任务失败提醒。
任务完成都有提醒，理论上失败也会有。
她转了几个念头，刚要开口离开，就听见金凯在一旁开口了：“可以让小桥和我们单独相处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