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感恩母神?
陆纯的眉毛一点一点皱了起来。
母神是什么玩意?
她被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弄得有点烦躁,干脆下了地。
病房里空荡荡的,室友秋河和第一次醒来的时候一样,只有床上睡过的痕迹,却完全不见人影。
陆纯本能觉得不对劲,秋河其实不怎么出门的。
她病情看起来不严重,每天只是按时吃药,睡前祷告。
下楼遛弯这种事情也不是很有兴趣,就喜欢蹲在病房里,和她聊点有的没的。
这个念头出现后,陆纯又觉得奇怪。
吃什么,几点睡,这怎么能算有的没的。
大家不都聊这些?
她就在这种互相打架博弈的混乱念头里,缓缓闭上了眼。
天杀的,哪个狗胆包天的在害她。
陆纯这个人有一个别人都没有的优点,就是反骨极重。
当然,对于陆纯自己而言是优点,对于别人而言,那就未必了。
她在一些觉得事情不受自己控制,或者感觉自己被别人控制的时候,就会变成一头十个人也按不住的野猪。
横冲直撞。
事情到底是什么样的,前因后果是什么在这种时候,对于陆纯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她会选择先创死所有人,然后再考虑这个问题。
所以中午希尔医生来看望她,问诊确定情况的时候,陆纯就开始蓄力了。
蓄力创死这个长的膈应人的恐怖谷。
希尔医生来的时候,陆纯正坐在病床上,没什么表情地看床头一本赞颂母神的书。
她看得还挺认真,外人会先入为主,觉得她对母神虔诚。
但只有陆纯自己知道,她越看越觉得狗屁倒灶。
都是些没什么实际意义的道德空言,甚至不少都相悖。
当然信徒写的东西,水平不够陆纯可以理解。
希尔医生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看完最后一句才缓缓抬起头,随着自己脑子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当然,陆纯的本能是抗拒这种没来由的念头,但另一个念头告诉她。
不管怎么说,先把面前这个恐怖谷应付过去再说。
所以陆纯笑的非常乖觉,看着就是一副温顺小绵羊的样子。
希尔医生对此非常满意,他的实绩上又要添一笔了:“可怜的孩子,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你的病情好转非常迅速,希望用不了多久,你就能离开医院去过属于你的人生了。”
陆纯听着有点熟悉的犯恶心,但还是顺着脑子里莫名的指令回复:“没有,我感觉非常舒适,像是回归的母神的怀抱一样。”
这话说得其实没什么情感,硬邦邦的,不太能说服人。
但希尔医生那张蒙皮上,却罕见地出现了惊喜和欣慰。
他的声音中的情感骤然丰富了起来:“愿母神爱你,愿母神庇佑你。感恩母神让你回到了祂的怀抱,我相信你,很快就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美好人生。”
陆纯被这演讲一样的语调吓了一跳,突然失去了先糊弄人然后从长计议的耐心。
她看着那双玻璃眼珠子,问道:“结婚生子生老病死,是母神赐福于我?”
希尔医生点点头:“那当然了亲爱的,只有母神的精神引领世界,母神的慈恩笼罩世界,才会有这样美好,这样幸福的人生存在啊!”
陆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了,所以我要感恩母神,不能违背母神,不能做令母神不愉快的行为,对吗?”
希尔医生虽然觉得陆纯的问题有点奇怪,但他的思维并不支持他理解陆纯,所以这只是一个比较模糊的概念:“尊重母神,是每一个母神的孩子都应该做的事情。你是个好孩子,不会去做令母神伤心的事情,对吗?”
陆纯扬了扬手里的书:“医生,我在想一个问题。你们都说母神慈悲,母神的恩赐照耀世界,母神宽容,深爱祂的每一个子民。但令我奇怪的地方是,你们又恐惧自己做错微小的事情,让母神不悦,母神降下责罚。是否意味着,你们并不认为母神慈悲。”
“这是否,对母神,又是一种不敬呢?”
陆纯说完笑了起来:“毕竟,怀疑,可是一种莫大的冒犯啊。”
这段话在其他人耳朵里,就像是天书一样,这种新概念的出现,和古神的低语没什么区别。他们甚至反应不过来陆纯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是本能地否定所谓的不敬,与冒犯。
但希尔医生见过太多这种说话奇怪的病人,也知道许多关于母神的事情。
他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就变了。
从之前的亲和又和颜悦色,变得冷漠,严肃,甚至有一些可怖。
陆纯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举着手里的书,就这么一错不错地盯着希尔医生。
她虽然什么也不记得,还被胡乱的洗脑后遗症影响。
但她的思维本能还在。
思维本能否定着那些狗屁倒灶的东西,不断地提出疑问,寻找漏洞。
希尔医生深吸一口气,对身后的护士开口:“去拿镇定。”
说完,他看向陆纯,刚才那有点可怖的表情消失,换上了悲悯的神情:“可怜的孩子,你的大脑被荼毒得实在太严重了,我需要给你想一些新的治疗方式。”
希尔医生接过身后递过来的镇定:“不要担心,不要害怕,希尔医生会拯救你的。”
陆纯简直要烦死了,一天到晚什么救不救,就知道打镇定,什么破医院有没有资格证啊。
就在希尔医生拿着镇定靠近的时候,陆纯突然暴起。
金属义体的胳膊抡圆了砸上希尔医生的脑袋,嘴里还爆发出忍耐已久的吐槽:“我忍你很久了恐怖谷,长得能止婴儿夜啼还要出来吓人。动不动就打镇定,我镇你个大头鬼啊!”
在这个世界,没有人尝试过用义体伤人。
纵然金属的硬度,足够伤人和防身。
托这个福,希尔医生压根没想到陆纯会暴起打人。
“当啷”一声,他被打懵了。
你说疼,其实不疼。
如果习惯这种事情,甚至都不会感觉自己受影响。
毕竟希尔医生的义体,和陆纯这一套最廉价劣质的东西,压根不是一回事儿。
当然,也因为这个,陆纯也懵了。
陆纯只感觉一股强大的反震“铛”的一下给了自己一下,张嘴就是一大口血。
她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挤出一句话:
“天杀的抠门联邦政府,我和你们拼了。”
第5章
虽然出了一口恶气,但陆纯又喜提镇定。
这次是两针。
或许是真的打得有点太频繁了,又或许是电击疗法后遗症,两针下去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睡死,而是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梦。
似乎是她的记忆,和被洗脑的东西在打架。
当然最后是陆纯自己的记忆赢了。
再醒来的时候,陆纯被戴上了束缚带。
像个木乃伊一样被捆在了病床上。
这次醒来秋河倒是在。
陆纯费劲扭头看向她问:“你之前去哪儿了,我醒来怎么没见到你。”
秋河眨了眨眼,然后恍然大悟“哦”了一声:“我去听每周的例行讲座了,你这周的两次都没赶上,下次一起去了你就知道了。”
陆纯听见讲座两个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呵呵”一声冷笑,拒绝得一点迟疑都没有:“我不去。”
秋河皱眉:“可是这是必须的,我们必须在每周都去聆听母神的教诲,这是精神病院的必修课,和吃药是一样的。”
陆纯没法在这种极其无语的时刻狠狠掐一掐自己的眉心,只能带着点无语和绝望的长叹一口气:“从效果上来讲确实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至于她反驳希尔医生那段话,倒是没有讲给秋河。
不是害怕再被扎两针,而是因为她有一种预感,秋河既然已经出现在精神病院,那么这种似乎挑战她认知的东西,很有可能会加重她的病情。
陆纯觉得秋河挺好的,还是不要遭这种不知道结局好坏的罪了。
被电击一次,陆纯隐约有猜测到秋河进来的原因。
只是太具体的尚且不能确定。
从那本赞颂母神的书里能看出来一些,这个世界有很多观念,或者说规则其实都是两相矛盾的。
比如她所说的,尊重母神就不会怀疑母神,怀疑母神就不是尊重母神。
虽然在许多邪教里,都有一样的问题。
但很明显这个世界不是这样。
这个游戏设定只有母神一个神,所有人都赞颂,信仰母神。
违反这个标准的,会得到非常严重的责罚——
这种责罚不是上法庭,不是入狱。
而是进精神病院,被洗脑。
可以这么说精神病院,就是这个世界的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