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么基础的规定都如此矛盾,那么矛盾的一定不止这一条。
按照陆纯这么多年玩游戏的经验来说,这么明显的漏洞和矛盾,一定是非常关键的游戏暗示。
所以秋河的病因,或者说她所违背的规则。
一定是两条相悖的东西。
陆纯费劲维持着扭头的姿势,又问秋河:“你知道监狱在哪儿吗?”
秋河想了想,然后摇摇头:“监狱在几百年前就已经废弃不用了,是完全空置的状态。不过还是提供了一些工作岗位,也不算完全没用吧。”
这个回答并不在陆纯的预料之外。
就以这个世界的各种表现来说,有监狱这种明面上监禁别人人身自由的东西,才是真的奇怪。
陆纯想了想又问:“为什么弃用啊?”
因为她老问这种尝试类的问题,所以秋河也没用过度惊讶,把这个当成了她的病因。
秋河歪了歪头:“因为不符合人权法啊,每个人的权利都应该被保护,监狱就算再舒适,待遇再好,也是伤害犯人人权的。所以在一次议会关于宪法的讨论上,就废除了这一条。希望能给所有人尊重和自由,能让所有人都有重新来一次的机会。”
陆纯听的直瞪眼。
最后给出了一条总结:“这不就是把监狱改名精神病院吗?还不如监狱呢,监狱好歹不用莫名其妙挨电。”
秋河困惑:“你怎么会这么说呢?我们是因为生病了才进入精神病院,和监狱并不是一个概念啊。”
陆纯算是明白了,在这个世界罪名会被转换为病名,然后丢进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可比监狱好用多了,一句你有病,就能做任何事情。
合法合规,合情合理地洗脑,镇定,束缚。
想出这个主意的简直是个惊天大“天才”。
陆纯张了张嘴,最后问了个问题:“你看,监狱不能出门,不能使用光脑,按时吃饭,因为你有罪名。精神病院不能出门,不能使用光脑,按时吃饭吃药,因为你有病症。”
她扯着脖子艰难和秋河对视:“这有什么区别吗?”
秋河被问傻了,试图说出一些区别,但仔细思考一下,就发现。
陆纯说的对。
确实没有任何区别。
陆纯继续循循善诱:“监狱也有讲座,精神病院也有讲座,这不一样吗?”
秋河想了想,突然问:“你怎么知道监狱有讲座?”
陆纯:......
说漏嘴了。
她含糊着圆了回去:“我看过纪录片。”
秋河想说那你还问我,但转念一想,陆纯的记忆好像经常出问题,这也不奇怪,就给自己说服过去了。
她撑着下巴看着被捆在床上的陆纯:“所以你为什么会上束缚带啊?咱们这儿,是轻症区啊。”
陆纯淡定开口:“他们医术不精。”
秋河:......
陆纯老说这种她没法反驳的事情。
吃午饭的时候陆纯才被解开束缚带。
还好这帮人尚且有一点良心,没给她直接喂流食。
至于什么解开束缚带她会不会伤人,会不会伤害自己。
希尔医生比谁都清楚。
陆纯压根就不是精神病不稳定,她是叛逆。
叛逆才是她最大的罪名。
这个世界不允许出现黑羊。
而陆纯,是一头聪明的黑羊。
她一直是在试探规则,试探边界,所以完全不担心她会在吃饭的时候暴起伤人。
毕竟再给自己震出一口血,真不好受。
吃完饭陆纯被准许稍微在房间里走一会,当然是有几个全身义体改造的护士盯着的前提下。
陆纯: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陆纯在阳台的阳光下慢慢悠悠地做广播体操,看起来双目放空,其实一直在观察外面的环境。
窗户没有栅栏,因为没考虑患者跳窗。
这里是七楼,人很难活。
每一个进入精神病院的,义体都会被更换成最廉价最劣质的。
就是为了防止患者跳楼不受影响。
而不远处的院墙很高,将近三米。
陆纯心里感叹了一句还好自己住得高,能看见外面的场景。
院墙外面是有点荒芜的公路和田野。
看起来精神病院完全远离市中心。
更像监狱了。
只不过因为还有护士在,陆纯没法把这话说给秋河听。
陆纯又看了两圈,在脑海里过了几个方案,但都不是最优解。
她现在不太确定自己游戏里的属性点到底是怎么加的。
武力值虽然目前来看不行,但是参照物是拥有顶级义体的恐怖谷,以及七楼高度跳下去的反馈。
实在不是很有参考价值。
毕竟按照陆纯的猜测,这是新手村,也就是开场剧情。
难度不会太高,属性也不会太高。
但某一项的初始值,一定是足够通关的。
陆纯首先排除幸运值。
她活了十七年,运气从来就没有好过。
就是人均能拿十块钱游戏代币奖励的活动,她都能得到一个谢谢参与。
简直就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当然也有触底反弹的时候,不过这种情况,很明显不值得赌一个触底反弹。
陆纯的活动时间到了,被人按回病床上后,开始闭眼复盘。
复盘到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莽。
再莽一次,成功一切结束,失败也能摸清最关键的规则拼图。
烂命一条,就是干!
第6章
陆纯被束缚带捆了两天,发现这帮人一点没有解开的意思。
束缚带还缠得超级无敌爆炸紧,挣扎都有点费劲。
更别说挣脱了。
精神病院真是个好地方,在监狱里关禁闭,都只能关几天而已。
陆纯这几天不知道在心里骂了多少次,那个提出用精神病院代替监狱的“天才”。
只不过好消息是,她的床位挨着阳台,使劲抬抬头,就能看到窗户外面的景色。
晚上虽然灯光昏暗,但兴许是一个游戏属性加点的原因,她并没有受到什么视力方面的影响。
院子外面漆黑一片,没有人烟,只有一条不知道通往哪里的公路。
陆纯知道,那条公路是她最终的目标。
一个赛车游戏,上了公路,一切都好说了。
虽然她也想不明白,一个赛车游戏为什么变成带社交的大世界剧情向。
束缚带靠自己是够呛可以解开的,只能另辟蹊径。
装傻虽然失败一次,但不失为一条好的路子。
只不过需要更强一点的耐心罢了。
陆纯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加油陆小纯,装傻两天,幸福一生,你可以,你一定可以的!
她给自己噼里啪啦一顿打气,然后在第二天希尔医生来的时候,露出了傻子一样的笑容。
当然,在外人看来,可能就是正常的,该有的表情。
陆纯接过希尔医生的药,声情并茂地赞颂了一声:“感恩母神!”
声音大到秋河都让吓了一跳。
希尔医生眼里浮现出疑似探寻,有点狼来了那个意思。
但兴许是陆纯这次感情确实相当丰沛,也有可能是希尔医生的认知里,世界上没有这么狡猾且一个花招用好几次的人。
他在陆纯精湛的演技下,逐渐接受了陆纯的想法,但为了谨慎,还是没有直接解开陆纯的束缚带。
陆纯看着他的表情,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有很仔细琢磨过恐怖谷的人设。
恐怖谷之所以浑身都是义体,是因为为了救人冲进精神病院的火场,几乎被烧死。
是联邦政府付出了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才保住了他的心脏和大脑。
然后把他变成了一个有着人类思想的机器人。
也是因为这个,希尔医生才会成为联邦政府制度的坚定维护者。
当然不是说他之前不坚定,而是说现在的他,对于维护秩序,维护联邦宣扬的美好,已经到了疯魔的程度。
普通人比如秋河,她相信联邦政府,但在不涉及一些类似古神低语的概念的时候,也会有自己思考。
会发现联邦政府所宣扬的,所做的,有相悖的地方。
只不过她不会质疑,只会归咎于自己了解得不够多。
因为她坚信联邦政府和母神不会害她。
但恐怖谷的思维就是另一码事儿了。
他已经不会再去思考合理性和正确性,也不会在意陆纯所说的,那些所谓的漏洞。
这些漏洞,根本不是漏洞,是陆纯的强词夺理。
是陆纯的叛逆导致的。
这些是毒瘤,会破坏联邦政府,会让母神失望。
用陆纯的话来总结:邪教洗脑真的很可怕,世界不能没有反邪教宣传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