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村子外的昂嘉,让她如此陌生。
甚至还不如她在学院住了几个月的宿舍让她更亲切。
至少那里有她更熟悉,更在意的人。
眼前的城市,到处都是白色的玉石砌成的宫殿。
无一处不庄严肃穆,无一处不张扬华贵。
她笑了一下,说:“回昂嘉一个月了,这是我第一次被允许离开神学院,看到外面的样子。
“原来这里长这样。”
只是短暂地几瞥,她便觉得不喜欢。
“很美丽,但不适合我。”
她问索亚,“现在你也自由啦,我还是重新问你一次吧,你要和我离开昂嘉吗?”
妮维菈想,斯兰提亚未必适合他。
在那里,没有力量是很危险的事。
如果索亚被教廷通缉,那在她的庇佑下,总比留在昂嘉好。
但除开通缉的因素来说,昂嘉似乎比斯兰提亚更适合普通人生存一点。
至少,她活到十八岁,都不曾听闻过有什么具有超凡力量的人害人的事。
索亚扣住她的手:“我和你去。”
“即使那里很危险?”
“即使再上一百次绞刑架。”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我要去你在的地方,再也不要和你分开。”
妮维菈:“可是我……”
“没有可是。”
他轻飘飘地说:“你做什么我都可以理解,也愿意接受。你明白我的心意了吗?”
妮维菈当然明白了。
维勒斯卡不明白。
他的大脑显然接受了一些超出理解的信息。
他尴尬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从未觉得人生中有如此难以言表的时刻。
这两个人把他当什么了?
他们爱情故事中的反派吗?
真·逮捕索亚·大反派·维勒斯卡:“想走的话我会让你们走的。”
他试图插入两人的对话中。
妮维菈礼貌地看了他一眼:“谢谢,我们现在就走,麻烦骑士阁下安排一下了。”
而后抱住索亚:“那真是太好了,你不会明白我究竟有多需要你的!”
索亚或许明白。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回以深深的拥抱。
维勒斯卡:……
烦死了,他也明白了。
两个互相都愿意为对方去死的人,究竟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命都愿意不要了,没名没分地跟着她还能有什么不愿意的!
即使维勒斯卡本人完全无法理解。
既不理解为一个人丧命,也不理解为一个人失权。
这两者难分上下。
他想到戴兰,又是一阵头疼。
她就四处招惹风流债吧!
那位神竟然就这样受着!
神不是全知全能吗,祂不知道祂爱的人都干了些什么吗?
忠贞至上的骑士越想越觉得信仰崩塌,他决定尽早把这俩人送走。
“你们想尽快离开的话,现在和我去萨兰,我送你们离开。”
妮维菈念叨:“萨兰?”
“你乘船上岸的地方。”
阿塞尔万水,归于萨兰。
她是先到了萨兰,然后再被重重隔绝着,带到圣城的。
圣城是昂嘉的中央,轻易不得进入。
即使是教廷的高层,除了有公务的时候,也不被允许朝圣。
妮维菈却完全不在意,只想赶紧离开。
这种遍布繁文缛节和森严规矩的地方,求她她都不想来呢!
维勒斯卡把她的厌烦看在眼里。
本能在反感,理智却在想:可是神爱她。
他问:“你讨厌这里吗?”
妮维菈:“当然!”
这里有什么好的吗?
这可是对她和她母亲下了通缉令,还把索亚关起来的地方,她没把这个地方毁了都是她以德报怨了!
想到这里,她问:“所以,是谁把索亚抓起来的!”
差点忘了找他们算账,要不是她,索亚今天说不定就死了。
她绝对不能放过幕后主使。
维勒斯卡隔空点点已经焚成黑色的扭曲尸体:“那里。
“通缉令是他下的,人是我抓的。”
克莱门特已经死了。
那就只剩他一个了。
维勒斯卡歪头,绿宝石一般的眼睛里冷冰冰的:“你要报复我吗?”
妮维菈:“当然。”
维勒斯卡浅浅笑了一下:“要我也以死谢罪吗?”
妮维菈浑不在意,甚至有点期待地看着他:“好啊,你自裁吧。
“你死了,我就不去追究别人的过错。”
维勒斯卡:“没想到我的命在你心里这么值钱。”
妮维菈:“……”
她伸手拔出他腰侧的佩剑,架在他的肩上。
似曾相识的一幕让维勒斯卡不由有几分恍惚。
好像回到了那一夜,他看到她蜷缩在篝火远处的阴影中,便莫名地走向她。
而她,抽出了他的剑。
说要杀了他。
维勒斯卡抬起手,握住他的剑。
这次他没有穿盔甲,剑也轻的多,她用起来应该更轻松。
他本来是想杀了她的。
本来,今天过后,克莱门特的计划结束,就不会再阻止他杀了她。
但是克莱门特那荒谬的计划竟然成功了。
维勒斯卡便知道,那一日让他“死”的不是她。
妮维菈会引导别人砍下他的头,却不可能会想让他断掉的头飞往她的方向,吻上她。
即使是他在死前想要再看一眼她。
维勒斯卡如今明白,解除她必死诅咒的那个吻,是神的意志。
因为神不愿意她死,所以即使她对他说谎,即使她不知道不亲吻他她很快就会死去,即使她根本不可能会突然吻他……
神还是让他投去了一瞥……
让他因为这短暂的、不甘的一眼,而在死后吻上了她。
这该死的、命运。
人如何能躲避神安排的命运呢?
维勒斯卡坦然地想。
神对他,可真是够残酷了。
妮维菈:“你自己动手,还是我动手?”
维勒斯卡:“都可以,你来决定吧。”
他闭上眼,等待裁决。
妮维菈:“你自己来吧。”
别脏了她的手。
维勒斯卡嗤笑一声,不知为何,似乎毫不意外。
那一次也是。
她想他死,却不愿意自己动手。
“好。”
他握住剑身,干脆利落,决定了结自己的性命。
却被一个人拦下。
索亚按着妮维菈的手,把剑推得离维勒斯卡的脖子远了一点。
“不用。”
妮维菈体贴地说:“喔对,忘记问你了,你想自己动手吗?”
她有些懊恼,受害人在这里呢,她怎么忘记问问当事人了。
维勒斯卡:……
他这时候倒是不想遂她的愿了。
死在她手里也就罢了,死在索亚手里,还不如他自裁了呢!
他按住剑身,往自己脖子上撞。
妮维菈眼疾手快地把剑挪开。
在索亚没有给她答案之前,谁允许他去死了?
索亚说:“我的仇,就让我自己来报吧。”
妮维菈点点头:“确实,我也觉得你还是自己杀了他比较有报复的快乐。”
索亚摇头:“不,我是说,先让他活着吧。”
妮维菈惊讶:“嗯?”
维勒斯卡怒道:“用不着你来同情我。”
索亚:“谁同情你了,在自作多情什么?”
他对妮维菈说:“我们走吧,就现在。”
妮维菈有些纠结地看看维勒斯卡:“真的就这么放过他吗?”
是不是有点太轻松了?
索亚看都不看维勒斯卡:“交给我吧。”
他都不计较,妮维菈也无权约过他去决定,便打算和他一起离开了。
但在索亚牵着她走出几步后,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松开牵着他的手,转过身,在索亚疑惑的注视中,问直直盯着他们背影的骑士:“你可以说谎吗?”
维勒斯卡眼睛闪烁了一下:“可以。”
妮维菈皱了皱眉,感觉有哪里不对。
“你说谎有后果吗?”
“当然。每个人都要承担说谎的后果,不是吗?”
妮维菈发现问题了。
她笃定道:“你说谎会死吗?”
维勒斯卡笑。
她还是发现了。
他说:“会。”
神的礼物从来不是没有代价的。
对他说谎的人会死,同样的,他对别人说谎,也会死。
妮维菈于是问:“你那天为什么要提醒我,不要对你说谎?”
明明如果想她死的话,他完全可以不告诉她,那她不会小心翼翼,直到最后才说了一个小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