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勒斯卡:“审问的目的不是为了让你死,而是为了得到信息。”
所以当然要提醒她,免得她满嘴谎言,一不小心就死了,他什么情报都拷问不出来。
妮维菈想,这倒确实是个合理的理由。
并且大概也是真实的理由。
但真实的理由,未必就是全部的理由。
他不能说谎,但可以只说一部分的真话。
想要糊弄人,未必只有说假话一种方式。
妮维菈:“这就是全部的理由吗?”
……
沉默。
长久的沉默。
“不是。”
“剩下的理由是什么?我要知道全部。”
维勒斯卡望着她,浅淡的笑意早已散去。
“我不想说。”
妮维菈:“为什么?”
维勒斯卡摇头:“我不想回答。”
妮维菈:“我的空间隐匿对你没有效果是不是,你一直能看到我在那里?”
维勒斯卡:“是。”
妮维菈:“你那时候为什么忽然看我?”
维勒斯卡:“……你已经知道答案了,不是吗?”
他不信她没有感觉。
“我不确定。”
“现在确定了吗?”
妮维菈看他半晌:“嗯。”
维勒斯卡:“那就走吧。”
妮维菈转身,没有半分挂念。
只留给他一个冷淡的背影。
背影的另一边,一双笑着的眼睛正在专注地看着她:“他……?”
妮维菈:“以前认识过几天啦,当时关系也不怎么好就是了。”
索亚挑眉:“他看上去很在意你。”
妮维菈撇撇嘴:“不知道。”
“有点莫名其妙的。”
她评价道。
索亚便知道,他拦对了。
这样在她心中没有半分价值的人,还是不要凭借死亡在她心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比较好。
“你杀过人吗?”
“没有诶。”
“借刀杀人呢?”
“给别人杀人铺好了路,算吗?”
“不算。”
索亚吻吻她的额头:“所以,不要为了我,脏了你的手。
“等有一天,我能杀了他的时候,我会自己去报仇的。”
妮维菈:“我也可以为你杀人铺路呀。”
索亚:“这不一样。”
她出于自己的利益希望维勒斯卡死,和她因为他被捕希望维勒斯卡死,终归是两码事。
妮维菈拗不过他:“好叭,听你的。”
他既然如此顾虑她,那就交给他好了。
妮维菈窥到了一点维勒斯卡深裹在寒冰和阴影之中的心。
但是那又如何呢?
她不在乎。
素昧平生。
陌路相逢。
不过如此。
-----------------------作者有话说:暧昧的种子还没有发芽,就被对方间接砍了头。
爱又爱不成,只能恨了。
现在恨也恨不成,那只能死了。
死也没死成,最后也只是陌生人而已。
第221章 重新回到斯兰提亚的时候,艾理斯依然没有回来。
妮维菈将索亚暂且安置在自己的住处,便去找格兰瑟姆。
他的办公室一如既往的整洁,只是桌上多了两瓶药剂。
妮维菈凭空出现,拿起一瓶,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格兰瑟姆抬起头,撑着下巴,笑吟吟道:“实体化的尘封之心。”
妮维菈想打开瓶口,格兰瑟姆轻声说:“你需要它吗?”
妮维菈不确定。
她只是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冷静一下。
深蓝的药剂在她手中晃啊晃,映出她模糊不清的面容。
格兰瑟姆:“或许不能对抗神的力量。”
妮维菈竟然不觉得意外,“所以,你也听到了那道……‘神音’吗?”
格兰瑟姆:“应该不止我?”
妮维菈颓然长叹,嘟囔着:“那我真是没有安身之处了。”
“何出此言?”
妮维菈:“我根本不认识祂,但现在所有人都会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了……”
人人都知道她有一个“追求者”。
简直跟被陌生人骚扰了没区别。
“你不享受神的眷佑吗?”
“灾祸还差不多吧!”
善神哪有这样不顾人意愿的,邪神,妥妥的邪神!
妮维菈打开塞子,一口饮下瓶中的药剂。
魔法的力量在她体内氤氲,但果然如格兰瑟姆所说,无法抚慰她的烦躁。
她看着眼前含笑看着她的男人,竟觉得他的笑容刺眼起来。
“我都这么不爽了,你还笑!”
格兰瑟姆愣了一下,而后无奈地说:“那怎么办呢,这么久没有见到你了,一看到你,它就不受控制地自己扬起来了。”
他其实也说不上有多开心,只是在见到乱成一团的她的时候,就忍不住微笑起来。
真好啊,她还是回来了。
妮维菈:“……”
他这样骂不还口的样子,实在是显得她有些咄咄逼人。
她那无处发泄的怒火也泻了,闷在心里,悻悻地在格兰瑟姆身边的椅子上坐下,软成一团。
“怎么办啊理事长大人!”
格兰瑟姆也仰头靠在椅子上,离她很近。
“发生什么事了?”
“我好像要变成罪人了。”
“罪人?”
“如果我变成灭世大魔头,你还会在办公室准备好镇静剂等我回来吗?”
“……”
格兰瑟姆一时无言。
沉默片刻后,他说:“那一定不是你自愿的。”
妮维菈:“谁知道呢,祂总是有办法让人自愿的。”
妮维菈举起手,光从她的指缝中穿过,在门上落下斑白的痕迹。
现在还是干净的。
她想。
但是恐怕就快要脏了。
“你有什么很重要的人吗?”
“你?”
妮维菈失笑,“好吧,那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吗?最重要,最需要保护,最不能割舍的那种。”
格兰瑟姆:“那就当我有吧。”
“你愿意付出多少代价去守护它呢?”
格兰瑟姆想,代价吗?
“一切。”
妮维菈又问:“那你愿意毁掉多少东西去守护它呢?
“无辜的,依赖你的,眷恋你的,爱你的,信任你的,把你当做希望的……”
格兰瑟姆动了动唇,依然是那个答案。
他看着妮维菈,妮维菈看着从自己掌中透过的光。
光笼罩着他浅棕的发。
“我可以摧毁的一切。”
“即使是整个阿塞尔?”
“即使是整个阿塞尔。”
格兰瑟姆笑起来,“不过,我恐怕没有力量毁掉阿塞尔吧。”
妮维菈侧过头,迎上他的视线,里面空洞的可怕,虚弱极了。
她说:“可是我有。”
格兰瑟姆呼吸一窒。
妮维菈说道:“而我不可能放弃这种力量。”
她绝望地意识到,她已经可以对这个世界为所欲为,并且无人能够阻拦她。
她想她还没有足够肩负这种力量的精神,但力量已经降临在她的身上,她无法改变,更不能割舍。
“你的药剂不是对神的力量无用,是对我无用。”
格兰瑟姆释放了尘封之心。
妮维菈摇摇头:“……失效了。”
她说:“我找到艾理斯了。”
格兰瑟姆第一次庆幸高级教授的存在,“教授博学多闻,也许他能帮助你?”
妮维菈惨笑:“是吗?那为什么他看起来脆弱的能被我一只手捏死?”
格兰瑟姆:“那我呢?”
在她眼中也薄如蝉翼吗?
妮维菈抚过他的眼角:“流泪。”
他的眼中便不由自主地涌出泪来,一滴一滴,滴滴答答地流过她的指,坠在地上。
朦胧的视线之后,她表情莫测:“玩偶。”
格兰瑟姆忍不住想笑。
他笑着,流着泪,吻她:“看来我比教授更有价值一点。”
妮维菈想,别哭了。
还是笑起来更像玩偶。
他的眼泪却没有止住。
滑落在他们交缠的唇齿之间,带着咸涩。
妮维菈推开他,怔怔的,她的命令失灵了吗?
“怎么还在哭呢?”
她明明收回让他流泪的魔法了。
格兰瑟姆说:“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明明是他自己难过得想哭!
他哭什么,她还没哭呢,可能变成大坏蛋的人又不是他!
妮维菈气恼地捏着他两边唇角,向上扯起来:“不许哭!”
格兰瑟姆:“可是我伤心,怎么办呢?”
妮维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