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彻头彻尾的绝境之下,她忽的想到:“祂既然这样神通广大无所不能,我怎么可能玷污祂呢?
“倘若不是祂的允许,我连触碰祂都无法做到!”
她混沌的精神陡然一个激灵:“不是我侮辱了祂,是祂引诱了我,是不是?!
“祂要折磨我,还要我来担这份罪责,让我以为是我的过错!”
她看着那颗水晶球。
期待着答案又不敢听那个答案。
水晶球落在她的掌中,沉甸甸的压着她。
“是,你猜的没错。这些都是祂的安排。
“这就是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我是来告诉你,你无法逃避的命运的。
“在你出生之前,就已经决定的你的命运。你无法悖逆祂的意志,无论你怎样尝试,最终你都会走上弑神的路。
“摧毁一切,摧毁那位神明,然后建立属于你的国度,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可能。”
可为什么偏偏是她呢?
妮维菈不懂。
水晶球当然也不懂。
“这都是祂让你来告诉我的吗?”
“不全是。”
这是你让我来告诉你的。
“我无法相信祂,我做不到。”
水晶球知道她的苦楚。
但命运就是命运。
它说出它的使命中,最后一句话。
“去找人聊聊吧,维菈。”
妮维菈不想一个人待着了,她更不想和水晶球一起待着。
她需要温暖的拥抱,需要一个人对她说不会的,她只是做噩梦了。
她要忘记这一切。
她不想思考她没办法思考她宁愿现在去死。
她随意地掐了个传送的魔法。
她太习惯于使用力量,甚至于在巨大的精神冲击之下未能想到,她的力量,本就是一位神明的赐予。
而那位神谋算至此,只为逼她来取祂的命。
于是她一脚跌进自己的命运之中。
“格兰瑟姆。”
她竟然传送到这里来了。
格兰瑟姆正在看抽屉里的什么,看到她出现,陡然一怔。
他猛地看向窗外,看到两朵不偏不倚,正交叠在一起的云。
这是他的梦。
原来是今天吗?
他看着手中的匕首,和遥遥望着他的妮维菈。
他看到她的仓惶,她的惊惧。
他知道她当然不是来杀他的。
但她会杀了他的。
他明悟。
是他要她杀了他的。
“你需要我的命,对吗?”
妮维菈瞳孔骤缩。
他猜对了。
格兰瑟姆想,她需要他去死,但她不愿意他去死。
“不,不——我只是来看看你的,格兰瑟姆。”
格兰瑟姆轻笑,一只手撑着头,抽屉仍然开着。
他早已决定迎接自己的命运,而当这一刻到来,他知道了所有在梦中未曾解答的,就已经知足。
“过来,我准备了礼物给你。”
妮维菈愣愣地走过去,“礼物?”
“嗯。”
就是现在!
格兰瑟姆抽出匕首,不容拒绝地放在妮维菈手里。
妮维菈手一抖,就想把它扔出去。
直到现在,她都还以为,他只是想送她一把匕首。
可真正的礼物不是这个。
他决绝地握住她的手掌,捏紧手柄,一刀刺进自己的胸口。
血溅了他满脸。
她的身上却被他护的干干净净。
“需……要的话,就送……给你。”
变故突发,妮维菈马上就试图治愈他,但她的力量在他身上无用起来。
规则不问自明:神不允许。
祂在一再地告诉她,甘为弱者的代价。
他死的极快。
只说了一句话,就合上了眼睛。
死相静美安稳,只看脸,不像死了,倒像是只是睡着了。
妮维菈抱着尸体,枯坐一宿。
第226章 天亮了。
妮维菈换上一身黑色的礼服。她维持着格兰瑟姆的体温,清洗干净他的身体,把他摆在床上。
一开始是平躺着的。
她看了很久。
伸出手,把他翻成侧睡的模样。
一只手枕在颈下,另一只手松松垮垮地从腰侧垂落。
脸部的皮肤在她刻意的妆点下带着温润的薄红。
看起来像是正在做一场美梦。
*
她出现在昂嘉一个乡村。
不远处,一个在田间耕作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抬起头,看到一身肃穆的妮维菈,锄头跌在地上。
火焰自他身上冉冉升起。
克莱门特想要挣扎,却无法挣扎。
他绝望地想:还是逃不掉吗?
既然如此,命运又为何要早早宣告他的死亡?!
如果早知是如今的结局,他宁愿从未看到自己的未来!
儿时的梦魇化为现实。
他在烈火中燃烧,火外,身着黑衣的女子冷漠地观望他的死亡。
他做了几千次的噩梦,才在梦中勉强拼凑出那个人扭曲的面庞。
他也曾试图欺瞒命运:找到那个杀了他的人,与她合演梦中的场景,自己假死逃脱。
但命运还是找到了他。
黑色的死神如梦中一般冷酷无情。
她一言不发。
直至他化为灰烬。
到死,他都不知道她究竟为何来杀他。
*
骑士团。
维勒斯卡正在练剑。
一柄剑悄无声息地从身后横上他的脖颈。
“骑士会为神明献身吗?”
不一定。
维勒斯卡说:“神明自取便可。”
剑向着左后用力,他的头与颈分离。
妮维菈就地埋下。
*
学院地牢,翡森正在和易莱哲审问尼克勒斯。
“藏头露尾不是你的风格,有什么事找我?”
他忽然对着一处空间开口。
妮维菈没想到这里有这么多人。
她很缓慢地停顿了一下。
而后说:“我是来取你的命的。”
话落,翡森所在的空间崩毁,连带着依存于空间的他,也被彻底的抹去。
易莱哲还未反应过来翡森的死亡,便被一本空白的书吞入其中,化作密密麻麻的文字与色彩,跌落在地。
尼克勒斯恐惧地看着她:“我……我也要死吗?”
“嗯。”
妮维菈想,流泪而死吧。
尼克勒斯哭着,哀求道:“我可以自己……自己选怎么吗?”
“你想怎么死?”
“不要让我感到痛苦,好不好,求求你,我愿意去死,我不会反抗你的,别让我痛好不好?”
说着说着,困意袭来,他倒头昏睡过去。
时间在他身上急遽流逝,百年倏忽而过。
他变成一个灰扑扑的老人,寿终正寝。
她把他埋在海边。
不远处,戴兰正在垂钓。
“如果能选,你想怎么死?”
戴兰一愣,起身看向身后突然出现的人。
“我猜,这不是一个讨论死亡哲学的邀请?”
妮维菈轻声:“别说废话。”
戴兰笑了笑,挑衅地看着她:“纵情而死。”
妮维菈:……
她只犹豫了很短的时间。
*
他跪在海边,咸湿的海风如同具化的黏腻触手,纠缠他,包裹他,实现他最后的愿望。
风停,海面上留下一具僵死的尸体。
浪潮汹涌而过,海滩洁净如初。
*
学院内,罗里正在调配今天要用到的药剂。
他摇着玻璃瓶,还在思虑着魔源病的成因和病理。
爆炸突然发生。
他被炸飞在半空中时,只来得及想:萝茵果和夜枭血3:1配比为什么会爆炸?
*
克罗林死于坠崖,卡莱尔死于酒精。
索亚……
索亚。
妮维菈看着他读书的侧颜。
他不可能察觉到她的到来。
但他从沉浸地阅读中走神,抬起头,看着一簇黄色的花蕊,莫名想到,这花开的这么美,妮维菈应该会喜欢。
树下,他正念着的人忽然出现,摘下一朵花,和着吻喂给他。
她说:“我送你一个美梦好不好?”
他什么都不问,只说:“好。”
他看到她带他回了昂嘉。
回到他们一起出生的地方,一起看很多很多的日出和夕阳。
太阳红得流血,但他的梦是金色的。
他躺在躺椅上,睡着了。
再也没有醒来。
他的身后,走出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
“我以为这一天不会这么快到来。”
妮维菈无言。
艾理斯不明白她的沉默,就像他不明白她的屠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