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格勒也混在一群大人中间,一趟一趟来回跑着清理碎石,忙得满头大汗。
桃枝倒了碗茶走到他面前,故意逗他:“喝口茶歇会儿吧,别被石头压得不长个儿了。”
青格勒抬头白了她一眼,兀自搬起一块儿大石头,踉踉跄跄地朝着外围去了。
桃枝叉着腰,对着他的背影气道:“嘿!这小子,忒不识抬举!”
森布尔拉着江熹禾在田埂边坐了会儿,手指在面前广阔的原野上画了个圈。
“这两天我带人把这一片荒地都开垦出来,等土松透了,再安排人帮你播种。这样等秋天到了,咱们部落就能囤下一大批粮食,说不定还能拿去跟胡和鲁换些牛羊回来。”
江熹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似乎已经可以想象到那片一望无际的麦田。
她眼底盛满喜悦的光,轻声对他说:“王,谢谢您。”
如果没有森布尔的全力支持,她的春耕计划绝对不会这么顺利。
森布尔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道谢说得一愣,偏过头,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明明是帮漠北人造福,怎么她反倒还谢起自己来了?
“咳……”他清了清喉咙,站起身,“我继续干活儿去了,你赶紧回帐子吧,这儿风大,你身体这么差,别又吹着凉了。”
“到时候你病了,我白天干活,晚上还得回去照顾你,麻烦死了……”
他低声嘀咕着走远了,没说完的话落在风里。
江熹禾坐在石头上,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背影,忍不住低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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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暖阳洒在漠北军营的校场上,森布尔在高台上负手而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场内操练的队伍。
队伍最末尾,图门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他松松垮垮地握着长枪,扎马步时左右乱晃,目光还时不时瞟向校场边的树荫,显然是想偷会儿懒。
森布尔很快就注意到了他,沉声道:“图门!出列!”
图门吓了一跳,手里的长枪差点掉在地上。
他不情不愿地出列,低着头走到高台下方,嘴里还小声嘀咕:“又怎么了……”
森布尔走下高台,站在他面前,“你刚刚是怎么扎的马步?再扎一个我看看。”
图门飞快地抬头瞟了他一眼,双腿张开半蹲,摆好架势。
森布尔眉头一沉,突然伸腿横扫。图门重心不稳,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身后的队伍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窃笑声,图门涨红了脸,连忙爬起来重新站好,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马步扎成这样,还想上阵杀敌?”森布尔毫不留情道,“你对练兵就这个态度,不如就留在牧场放羊好了!”
图门被骂得抬不起头,却仍是不服气地小声辩解道:“才连续开了好几天的荒,浑身上下到处都疼,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哪儿还有力气练武啊……”
“开荒的时候也没见你怎么卖力,练武的时候又说没力气,”森布尔说着,突然指向队伍边缘的青格勒,“看看你这幅不中用的样子,连小孩子都不如!”
青格勒突然被点到名,原本就绷得笔直的脊背挺得更直,一脸骄傲地扬起了下巴。
森布尔回到高台,对着台下整齐的大军沉声道:“都听好了!开荒是为了让族人们冬天有粮吃,练兵是为了让你们能护住自己的家园,这两件事,缺一不可!不要靠找借口偷懒!继续练!”
“是!”
将士们齐声应答,校场上的操练声又热烈起来。
图门还垂着头站在台下,紧紧握着拳头,心里又羞又恼,却不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 。
森布尔晾了他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图门,去跑马场上跑十圈,身上不疼了再回来。”
图门深吸口气,咬牙应了一声:“遵命!”
森布尔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暗自叹了口气。
漠北的将士,大多习惯了在马背上征战,对开荒种地本就抵触,想要让他们完全理解耕战结合的道理,还需要些时间。
不过没关系,等到今年秋收之后,闻着新粮的香气,看着充盈的粮仓,他们自然会明白江熹禾的良苦用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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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包单机到快要发疯了[小丑]
第15章
校场上的操练持续到日头偏西,等到最后一队将士完成长枪演练,森布尔才抬手示意解散。
他走下高台,接过侍从递来的水囊,仰头灌了几口,目光望向校场尽头的原野。
那里的田地已经开垦完毕,今日该是播种的日子。
江熹禾一早便说要去田间盯着,他心里记挂着,就没回营帐,径直朝着田埂的方向走去。
晚风带着泥土的湿润气息,吹在脸上格外舒服。
越靠近田间,越能听见族人的谈笑声。
森布尔放慢脚步,远远望去,只见田地里散落着不少身影,族人们弯腰弓背,手里攥着粟米种子,正在按照江熹禾教的方法,均匀地撒在翻好的土沟里。
江熹禾今日没穿平日里的锦缎衣裙,而是换了一身便于劳作的浅青色短打。
裙摆被随意束在腰间,露出纤细的脚踝,裤腿上还沾着些泥土。
她手里捧着一个布袋子,正弯腰站在田边,耐心地给身边的老妇人讲解着什么。
说着,她还伸手在泥土里划出浅浅的印记,亲自撒了一把种子做示范。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养尊处优的王妃,反倒像个常年劳作的农妇。
森布尔站在田埂边的树下,目光落在江熹禾身上。
她在东靖是备受宠爱的昭华公主,宫里有专门的侍女伺候,连端茶倒水都不用自己动手,更别说下地劳作了。
他想象着她在东靖皇宫里的模样。
她可能会穿着华丽的宫装,戴着精美的首饰,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看书,画画,身边围着一群人照顾。
而不是现在这样,束着裙摆踩在泥地里,手把手教族人播种,撑着一副孱弱的身子还在为部落的口粮操心。
森布尔想着想着,心里突然生出一股酸涩的愧疚和心疼。
江熹禾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头朝着田边看来。
见是森布尔,她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对他挥了挥手。
“王!您来了!”
森布尔回过神,压下心里的复杂情绪,朝着她走过去。
江熹禾把布袋子还给一旁的老妇人,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往田埂边走。
森布尔几步就跨了过去,俯身抄过她的腿弯,就把人抱了起来。
“这路不好走,你别摔了。”
江熹禾没有拒绝,顺从地靠在他怀里,等他抱着自己走到田埂外的平地上,她才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俯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
“大家都很配合,播种进度很快,估计要不了几天,这片地就能全部种完了。”
森布尔盯着她脸上的汗水,忍不住伸手替她把脸颊边的碎发勾到耳后。
“部落里有这么多人干活呢,你干嘛非得亲自上手?”
江熹禾笑了笑,抬头看向田里劳作着的人们,“大家对播种还不是很熟练,我总得亲自盯着心里才踏实。这毕竟关系到部落的来年的口粮,还是得慎重些好。”
森布尔站在她身后,垂下视线看着她的发顶。
一头青丝被浅色的丝带挽成了简单的发髻,没有任何珠宝装饰,发间甚至还沾着一点泥土。
他故意板起脸,嘴上不饶人:“随便你,不嫌累你就继续干吧,回头腿疼腰疼了,别指望我给你揉。”
江熹禾失笑,低头乐了好一会儿,忽然抬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王,我种的花应该都开了,我们去花圃看看吧。”
森布尔看着她的眼睛,此刻除了“好”,什么别的话也说不出来。
两人牵着手,踏着夕阳走在田埂边,身后是族人的谈笑声,面前是通往花圃的篱笆小路。
这片花圃,是江熹禾来到漠北的第二年亲手开辟出来的。
那时她还住在营地边缘的破落帐子里,漠北的冬天很冷,冷到骨头缝里都结着冰碴,冷到即便开了春也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那天她去河边洗衣,回来时绕到帐子背后,意外在杂乱的杂草丛里,看见了点点明亮的黄色。
后来她才知道,这种花叫做毛茛花,是漠北草原独有的品种。
她惊讶于毛茛花的生命力,即使冬天再冷,雪下得再厚,但只要春天一来,它们还是会争先恐后地盛开。
从那以后,江熹禾在帐外开垦出一小块空地,种下她四处搜集来的花种。每天浇水、除草,就连病中也不会忘了去打理她那方小小的花圃。
后来在森布尔的帮助下,这片花圃几经扩建,现在已经成为了颇为壮观的花园。一到春天,总会吸引部落里的孩子们在里面嬉戏,追着蝴蝶满园子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