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布尔!撑住!我来救你了!”
她掏出从狱卒身上拿来的钥匙,费力地解开森布尔身上的锁链。
沉重的锁链落地,森布尔从桎梏中脱离出来,庞大的身躯压了下来,紧紧抱住了她。
“怜儿……怜儿……”
他贴着她的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唤着这个他刚知道不久的乳名。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名字,就能让他在绝望中找到救赎。
还好,她来了……还好,她没有背叛他。
江熹禾能感受到他心绪的起伏,但眼下不是沉溺于重逢的时刻。她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把带来的外袍披在他身上,“城外已经打起来了,你换上衣服,快跟我走!”
森布尔重新打起精神,在她的帮助下,忍着伤口的剧痛迅速换好衣服。
江熹禾从怀里摸出玉符,塞进他的手里,“这是父皇给我的御赐玉符,可以调动宫中禁军,你拿着它就能出宫!”
森布尔握着冰凉的玉符,突然凑到她侧脸狠狠亲了一口。
带着血腥气的吻短暂却炽热,像是在确认彼此的存在。
紧接着,他手臂一揽,紧紧扣住她的腰,带着她往外快步奔去。
“我们走!”
出了天牢,森布尔才知道外面天已经黑了。
宫中此刻也不平静,不远处的喊杀声此起彼伏。
两人穿着暗色斗篷,带着兜帽,借着夜色的遮掩,迅速朝着宫门口靠近。
“站住!什么人!”
门口的侍卫架起刀刃,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森布尔兜帽遮脸,只露出紧绷的下颌。他从腰间掏出玉符,哑声道:“我等奉皇上的旨意出宫,尔等不可阻拦!”
为首的侍卫上前仔细看了看,确认这是御赐玉符无误,连忙挥手让身后的人让开。
“开城门!放行!”
沉重的城门缓缓被推开,缝隙渐渐扩大,借着远处混战的火光,已经能隐约看见城外空地上厮杀的兵马。
森布尔收紧手臂,搂着身边的人快步朝外走去。
就在即将踏出城门的刹那,江熹禾突然推开森布尔,后退了两步。
森布尔身上带着伤,冷不防被她推得踉跄了几步,伤口被牵扯得一阵剧痛。
他回头惊讶地看向她:“怜儿,你做什么?”
江熹禾抬手取下头上的兜帽,夜风拂起她散乱的发丝,露出一张泪痕遍布的脸。
“森布尔,我会为你拦住城里的追兵,你快走吧。”
“你什么意思!?要走一起走!”
森布尔大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抓她的手臂,宫门内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一片刺眼的火把的亮光迅速朝这边赶来。
“奉太子殿下之命,捉拿逃犯森布尔!快关城门!拦住他们!”
是江钰轩发现了他们的踪迹,追兵已经到了!
门口的侍卫还没反应过来,宫墙下的阴影里又杀出一队禁军,转眼间就跟这批追兵厮杀在一起。
第20章
“快走!”
江熹禾厉喝一声,再次推开森布尔,转身朝着宫里跑去。
身后的混战还在继续,火光映着她单薄的身影,像一片随时会被战火吞噬的落叶。
森布尔侧身躲避飞来的箭矢,仓皇之下身形不稳,重重撞上了一旁的宫墙,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晃了一瞬的神。
就是这短短一瞬的耽搁,等他强忍着疼痛回过神时,江熹禾已经回到了城门之下,她从地上捡起了一把残刃,没有丝毫犹豫,直直朝着自己的脖颈挥去。
“怜儿!”
江熹禾存了死志,动作决绝,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她心里清楚,森布尔是因为她才会中计,以至于身陷囹圄。今夜宫中的混乱、城外的厮杀,也全都因她而起。
父皇在弥留之际给了她保命的玉符,她却用来救了东靖的敌人。
兄长拼尽全力想要把她留在身边,护她周全,她却一次次辜负他的心意,甚至还要与他为敌。
她对不起森布尔,对不起父皇的嘱托,对不起兄长的疼爱,更对不起因这场战乱而受苦的百姓。
她拼尽全力想要化解两国的矛盾,可到最后,却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或许,唯有此身殉道,才能向天下人谢罪,才能平息这场因她而起的战火。
“对不起……”
江熹禾闭上眼睛,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握着残刃的手背上。
千钧一发之际,那枚通体莹白的玉符从后方飞了过来,“叮”的一声,精准击飞了她手中的刀刃。
刀刃哐当一声落在地上,那枚玉符也应声而裂,白色的玉片散落在地上,像一地破碎的月光。
“……”江熹禾无措地回过头,只见一脸暴怒的森布尔朝她飞奔而来,不由分说地一把掐住她的腰,转身就往宫外狂奔。
“江熹禾,你是我的人!你想自戕……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森布尔一边狂奔,一边忍不住回想着刚刚那一幕,简直要疯了。
他不敢想,若是他刚刚慢了一步,若是紧急之下失了准头,此刻她会不会已经倒在血泊里,彻底离开他!
江熹禾被他钳在身侧,看着他身上不断渗出的血色,痛苦地闭上了眼。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城外的混战还在继续,漠北铁骑虽骁勇善战,却因人数悬殊而陷入苦战。幸好城内的大批追兵被禁军阻拦,暂时没能杀出城来,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
青格勒仗着自己身姿灵活,在混战的人群里左右腾挪,很快就窜到了前面,看见了森布尔的身影。
“大王!”他屈指放在口中,吹了个响亮的口哨,“这边!”
森布尔听见哨声,看到了青格勒,立刻调转方向朝他跑去。
青格勒牵着战马,森布尔抱着江熹禾翻身上马,对着还在鏖战的铁骑喊道:“漠北铁骑听令!即刻撤离!”
青格勒也迅速骑上另一匹马,对着马群打了个呼哨。
铁骑们开始有序地收拢阵型,边打边退,朝着森布尔的方向靠拢。
兵荒马乱的一夜即将过去,天边已经亮起曙光。
铁蹄踏碎青石板路,撞翻市集上的小摊,东靖百姓吓到腿软,跌坐在路边,眼睁睁看着这群异族人的弯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森布尔猛地夹紧马腹,从侧边冲了出来,挡住那名铁骑的刀刃,沉声道:“不要多事,抓紧时间撤离!”
江熹禾被森布尔护在怀里,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的血腥味。
恍惚间她还在想着,刚刚的刀刃是不是已经划破了她的脖颈?不然她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晨光刺破云层的刹那,护国寺传来悠远的钟声。
“咚——”
“咚——”
“咚——”
三响丧钟劈开黎明,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皇帝,驾崩了。
江熹禾猛然回过神,从森布尔怀中探出头,努力看向皇宫的方向。
那明黄色的宫阙离她越来越远,此次一别,她便是东靖的叛徒。
从她拿着玉符去往天牢的那一刻,这里就再也不是她的家了。
“父皇……”
她的眼睛已经被眼泪泡得麻木,甚至已经感觉不到自己在流泪。
当宫墙最后一片剪影消失在天际,她终于撕心裂肺地喊出那句诀别:
“父皇!”
这一声耗尽了她全部力气,整个人如同断线纸鸢,软软倒在了森布尔怀里。
铁骑疾驰了一整天。
沿途到处都是围追堵截的东靖士兵,森布尔带着仅剩的几十名铁骑,没有选择走来时的路,而是一头扎进了山里,用翻山越岭的方法甩掉身后的追兵。
事实证明,他的决策精准而果断。进山之后,漠北铁骑的脚力与骑术优势便显现出来,双方的距离渐渐拉开,很快就甩下了不小的差距。
可危机并未完全解除,新的难题接踵而至。他们匆忙逃窜进山,又经过一整天的奔逃,早就已经迷失了方向。
他们都是第一次踏入东靖的土地,对这里的地形、路线一无所知。眼下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连绵的山头上乱转,根本找不到通往漠北边境的路线。
这么耗下去,迟早会被东靖人追上来!
森布尔勒住马,望着眼前密不透风的树林,内心焦急如焚。他低头看了看怀中仍在昏迷的江熹禾,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急需找个地方好好休整。
他们寻了一处隐蔽的山坳,铁骑们纷纷下马,有条不紊地分成几支小队,有的检查马蹄,清点武器,有的外出寻找食物和水源,还有的则在山坳入口处布置简易哨点,防备追兵突然出现。
森布尔抱着江熹禾走到山洞深处,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刚铺好的干草堆上。
他自己身上的伤口也需要赶紧处理,若是拖久了,无论是伤口恶化还是失血过多,在这种情况下,都是会随时丢掉性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