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布尔燃起篝火,取出止血的伤药,身上的衣服已经跟伤口上的皮肉紧紧粘在一起,剥离下来时,带着钻心的疼痛。
森布尔牙关紧咬,艰难地脱下衣服。
青格勒拿着酒囊走了进来,看见他身上纵横遍布的伤口,也是吓了一跳。
“大王,我来帮您吧。”
森布尔接过他手上的酒囊,摇头道:“你去外头守着,留意着山下的动静,别让东靖人找上来了。”
青格勒应了一声,只好转身出去了。
森布尔用牙咬开酒囊,先是仰头灌了一大口,随后心一横,直接把烈酒往身上的伤口上倒。
“嘶……”
烈酒浸透伤口的瞬间,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森布尔仰起头,从齿缝里泄出声音。
浓烈的酒气和血腥味儿窜进鼻腔,江熹禾皱了皱眉,缓缓睁开了眼睛。
“咳……”她轻咳一声,只觉得眼前一片昏花,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
森布尔听见动静,连忙丢下酒囊,凑了过来。
“怜儿,你醒了?感觉如何?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吗?”
江熹禾揉着揉着,眼泪又淌了满面。
森布尔看得心疼,忍不住按住她的手,“别哭了,我会带你回家的。”
江熹禾用力眨了眨眼睛,隔着朦胧水光,终于看清了森布尔身上的伤痕。
“王,对不起……”
森布尔捧着她的脑袋,用力亲吻她的额头,“不要道歉,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森布尔把药瓶塞到她手里,“怜儿,帮我上药好吗?”
江熹禾捏着手里的药瓶,眨落长睫上的眼泪,哽咽着点了点头。
她的手指很凉,动作缓慢而轻柔,上完药粉,森布尔又从包裹里取出纱布,在她的帮助下把身上的伤口都包扎得严严实实。
收拾完一切,森布尔重重松了口气,揽住江熹禾又亲了一口,“你做得很好。”
他低头亲吻她滚烫的眼皮,故作轻松地开着玩笑:“别再哭了,你的眼泪都快把我溺死了,把眼睛哭瞎了怎么办?”
江熹禾愣了会儿,突然想起什么,推了推他的胸口,“王,有纸笔吗?”
森布尔对着外头吩咐了一声,没过一会儿,青格勒就拿着牛皮纸和笔跑了进来。
江熹禾在把牛皮纸放在面前的石头上展开,缓慢而又慎重地落笔。
蜿蜒的墨迹在纸上绘成了一副简易的地图,她用笔沾了朱砂,在地图上标注出了一条长长的路线。
“沿着这条路走,可以绕开城中的守卫。顺利的话,不出七日,便可抵达漠北边境。”
森布尔吹干墨迹,把地图递给青格勒,“吩咐下去,让兄弟们抓紧时间休整,补充水源和干粮,一个时辰后准时拔营,按照这条路线行进,务必加快速度,在天黑前走出这片山林!”
“是!”青格勒端端正正行了个礼,连忙捧着地图跑了出去。
一切似乎都在往有利于他们的方向发展,森布尔总算可以略微松懈片刻,仰头躺在了江熹禾身边。
江熹禾只要睁开眼,眼泪就会不停地往下流,怎么也止不住。所以她只好侧身埋进森布尔怀里,闭眼假寐。
森布尔揽着她的背,轻轻拍了拍,轻声道:“睡会儿吧,我在呢。”
.
天空像是破了口子,墨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头顶。狂风卷着树叶呼啸,密集的大雨在林间织成一张天罗地网。
铁骑们的战甲早已被雨水浸透,沉重地贴在身上,马蹄踏过山间泥泞,稍不留神就会打滑。
森布尔把江熹禾藏在怀里,用自己的披风裹住她的身子,尽量挡住倾泻而下的雨水。
可雨实在太大了,披风很快就吸满了水,冰凉的湿气透过布料渗进去,直往江熹禾的身体里钻。
她这几天本就粒米未进,整个人昏昏沉沉,虚弱不堪,此刻被雨水一淋,身体更是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连呼吸都变得清浅而急促。
“怜儿?怜儿?”
森布尔叫了几声没听到回应,腾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只觉得手心里一片滚烫。
雨实在太大了,再这么跑下去,别说虚弱的江熹禾撑不住,就连身强体壮的骑兵都要吃不消了。
看着眼前模糊的山林,森布尔即刻下令:“前方扎营休整,先照顾好伤员和战马,雨停之后再继续赶路!”
众人聚集在一处披风的山壁下躲雨,铁骑肩并着肩聚起人墙,用身躯为森布尔和江熹禾挡住山间的疾风暴雨。
江熹禾烧得昏沉,手脚瘫软着,任森布尔怎么呼唤都没有反应。
现在兵荒马乱,还下着大雨,连块干净的布条都难找,更别说对症的退热草药。这么耗下去,她根本撑不到铁骑翻过山岭回到漠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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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噢哟,这雨下的,没完没了了,跟天漏了个窟窿似的。”
冷清的街道上根本没几个行人,药铺的掌柜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转身拿起木板,准备今天早点打烊。
就在最后一块儿门板即将扣上门框之时,突然从外头伸出一只湿淋淋的手,拦住了他的动作。
“还好还好,总算是赶上了,”青格勒扒着门板,冲他露出一口白牙,客气道,“掌柜的,我来买些外伤用的止血药,还有退热驱寒的草药。”
掌柜的狐疑地打量他一眼,谨慎地问道:“你这是给谁买药?家里人生病了?”
“可不是嘛!”
青格勒不由分说地挤进铺子里,甩了甩身上的水珠。
“我姐姐早上上山摘野菜,没成想遇上这鬼天气,淋了一身雨不说,还在坡上摔了一跤,这会儿在家烧得迷迷糊糊的,我姐夫急得直跺脚,这不赶紧让我来买救命的药呢!”
掌柜的又深深看了他一眼,见这半大小子一脸真诚,不似说谎,这才走到药柜前,开始给他抓药。
“止血的用三七和蒲黄,退热的给你配些柴胡、葛根,再加点生姜片,回去煮水喝,发发汗就好了。”
掌柜的刚转过身去,青格勒就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屋内,确认铺子里没有其他人,随后警惕地退到了门边,隔着外袍捏紧了腰间佩刀。
这样既能盯着掌柜的动作,又能随时留意街上的动静,万一有东靖的追兵路过,也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好了,药都在这儿了。”
等了一会儿,掌柜的直起身,手里拎着两个油纸包,“褐色纸包是止血的,白色的是退热的,一日三副,煎水送服,喝完让你姐姐发发汗,烧能退得快些。”
“多谢掌柜的。”
青格勒从怀里摸出一串铜板放在柜台上,拎起药包就要走。
“哎!你等等!”
那掌柜的拿起铜钱,突然发现上面竟然还沾着新鲜的血迹。他大惊失色,下意识就伸手要去拦青格勒,“你这钱上怎么有血?你是……”
异族人。
最后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青格勒就一个利落的回身,抽出弯刀,用刀柄敲晕了他。
青格勒不敢多留,迅速用外衣裹好药包,转身一头扎进了雨幕。
他的身影刚掠过街角,另一道撑着油纸伞的人影就从街对面的巷口走了过来。
辛夷背着药篓,站在药铺门口甩了甩伞上的水珠,对铺子里面招呼道:“掌柜的,我师傅让我来取上次订的甘草和当归,您准备好了吗?”
她收好油纸伞靠在墙边,没听到屋里人的回应,又探头进门喊了声:“掌柜的?您在里面吗?”
屋里光线昏暗,柜台后面似乎露出了一只什么人的胳膊。
辛夷心头一紧,立刻抽出背上的弩箭,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绕过柜台,她才发现地上躺着的人竟然就是药铺掌柜,她连忙把人扶起,使劲掐住他的人中,才把人唤醒。
“掌柜的,发生什么事儿了?”
“是漠北来的异族人……”掌柜的脑袋还不大清楚,勉强抬起手指了指门外,“往那边跑了……”
辛夷心头一紧,连忙丢下药篓,提着弩箭追了出去。
密集的雨幕中,两道飞速疾奔的身影在街道上追逐。
辛夷凭着对地形的了解,抄了一条更窄的近道,转过两个拐角后,很快就看见了前方那异族人的身影。
听见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青格勒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拼了命地朝前跑着。他的战马就拴在山脚下,只要骑上马回到林子里,很快就能甩开这烦人的东靖追兵。
“站住!”
辛夷冲他的背影喊了一声,举起弩箭,瞄准他的后背射了一箭。
可雨太大了,视线被水汽模糊,加上两人距离还远,箭刚射出去就偏了方向,射进雨幕中不见了。
青格勒不敢回头,一口气跑到山脚下,飞快解开战马的缰绳,翻身上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