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一条漆黑的窄巷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动静,一片黑影骤然降下。
辛夷心中一凛,下意识就想去摸腰间的弓弩。
可还没等她碰到弓弩,对方就已经欺身而上,一把反剪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紧紧捂住了她的嘴。
“你在找什么药?是王妃又病了吗?”
辛夷:“!”
这声音……虽然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怪异的熟悉感,让她心头莫名一紧。
她不肯束手就擒,借着对方桎梏的力道猛地往后一撞,用后脑勺狠狠砸向对方的胸口。
那人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却没松。
辛夷趁机扭动腰身,胳膊用力一挣,同时抬脚往后狠狠一跺,正踩在对方的脚背上。
“唔!”那人疼得抽了口气,终于松开了她。
辛夷顺势往前一扑,一把扯掉了对方的面罩。
一张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辛夷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青格勒?”
青格勒揉了揉被她踩痛的脚背,压低声音又问了一遍:“是王妃病了,对不对?你们急着在找什么药?”
“关你屁事!”
辛夷抽出弓弩,眼神一厉,扣动扳机,一支短箭“咻”地射了过去。
青格勒侧身灵巧躲闪,短箭“叮”的一声钉在身后的墙缝里,溅起几点火星。
辛夷暗自在心里咬牙,若是平时遇上,她定要跟这漠北的狗贼好好缠斗一番,不杀了他难消心头之恨!
可现在,公主还在等着药救命,她根本没时间跟他纠缠。
想到这里,辛夷咬了咬牙,转身就往巷外跑。
“等等!站住!”青格勒轻喝一声,连忙追了上去。
夜色依旧浓重,巷子里凹凸不平,辛夷跑得又急,忽然脚下一绊,不知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脚踝,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
但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一个坚实的怀抱稳稳接住了她。
青格勒抱着她一个拧身,再次捂住她的嘴,把人强行拉回了幽深的巷子里,压低声音道:“别闹了!我没有恶意!告诉我你们缺什么草药,我可以帮你!”
辛夷满眼警惕地瞪着他,忽然张开嘴,狠狠咬了一口他的手指。
“嘶——”
青格勒吃痛松手,甩了甩手,“先别打了,王妃的身体重要!”
辛夷退后两步,狐疑地打量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咬牙问道:“冰脉草,你有吗?”
青格勒想了想,而后重重点了点头:“应该有,你随我来!”
辛夷握着弓弩的手紧了紧,心中满是挣扎。
她与青格勒本是不死不休的仇敌,可现在公主的性命悬于一线,她别无选择。
最终,她还是心下一横,跟在青格勒身后,一头钻进了更深的黑暗巷子里。
青格勒带着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城中的巡查兵,七拐八绕后,来到一间不起眼的茅草屋前。
屋门斑驳陈旧,与周围的破败院落融为一体,若不仔细辨认,根本看不出这里藏着玄机。
他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草药味儿扑面而来。
辛夷握紧腰间的弓弩,警惕地跟了进去。
借着屋里昏黄的油灯,她看清屋内的景象,靠墙摆着好几排药柜,柜子里满满当当地放着各种草药。
她不由得惊诧道:“你现在不打仗了,改当草药贩子了?”
青格勒一遍飞速找药,一遍解释道:“我们大王知道王妃身体不好,之前就特意让我带来了一批漠北特有的草药,就是为了防备今日这般突发状况,以备不时之需。”
“嘁,”辛夷轻嗤一声,别过脸去,“算他还有点良心。”
青格勒很快就找到了存放冰脉草的柜子,他拿出油纸包,把柜子里的草药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这些够吗?”
辛夷快步上前,伸手拨了拨桌上的草药,“管它够不够,全都带走!”
青格勒也不耽搁,麻利地把药草打包好,放进她的背篓里。
辛夷背起沉甸甸的背篓,转身就往门外走,可就在她即将踏出门槛的瞬间,青格勒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等等——”
辛夷脚步一顿,心头警铃大作,猛地转过身,手里的弓弩瞬间对准了他:“你还想干什么?”
青格勒却没在意她的敌意,只是沉声问道:“王妃这次病重,是不是……动了胎气?”
辛夷立刻意识到他是在套话!
森布尔到现在,应该还不知道公主腹中的孩子根本没被打掉,还好好地留着!
她强自镇定,冷哼一声:“公主的事,跟你们无关!今日看在你还有点用,就先留你一条狗命!你等着,改日我定要亲手取你性命!”
说罢,她不再停留,转身就冲出门外,脚步飞快,很快就消失在了幽深的巷子里。
青格勒站在茅草屋门前,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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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投雷的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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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赵霖把熬好的药汁倒进热气氤氲的浴盆, 澄澈的温水被染成了淡淡的青色,然后她又把捣碎的冰脉草均匀撒进去,指尖轻轻搅动水面, 看着草叶在热水中渐渐舒展。
辛夷趴在桶沿, 望着师傅紧蹙的眉头, 大气不敢出,半晌才轻声问:“师傅, 这样可以了吗?”
赵霖凝神望着浴盆, 直到冰脉草的药性彻底融入水中,那抹碧色缓缓褪去,才终于松了口气, 点了点头:“可以了,把熹禾扶过来吧。”
桃枝从床上扶起江熹禾, 和辛夷一人一边架起她的胳膊。
江熹禾如今怀着八个月的身孕, 肚子高高隆起, 像揣着个沉甸甸的雪球, 可四肢却比孕前还要纤细, 扶在手里只觉一片单薄。
赵霖在浴盆前搭上矮凳, 见两人搀扶着江熹禾过来, 立刻上前托住她的后腰。
“慢些,看着脚下,别摔了。”
三人合力,小心翼翼把江熹禾放进了浴桶里。
温热的水漫过腰腹, 带着草药的清苦香气, 驱散了几分骨头缝儿里的灼痛。
折腾半晌,江熹禾也从昏沉中惊醒,她微微掀开眼皮, 睫羽上沾着细碎的湿意,迷茫地问:“怎么了……?”
“无事,”赵霖伸手帮她捋了捋贴在颊边的湿发,在她耳边柔声道,“只是带你泡个药浴,泡完身上就舒服了。”
也不知她听进去没有,江熹禾眨了眨眼,又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头轻轻靠在桶壁上,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辛夷和桃枝一左一右守在浴桶边,轻轻扶着她的肩膀,生怕她不小心滑落进水里。
赵霖则拿着锦帕,蘸了温水,动作轻柔地细细擦拭着她的脸颊和脖颈。
谁知刚安稳没一会儿,江熹禾腹中的孩子似是被温热的水波惊扰,又或是感受到了母体的不适,竟在肚子里折腾起来。
那动静不小,能看见她雪白肚皮上不时划过小鼓包,在水面都荡起一圈圈涟漪。
腹中一阵阵发紧坠痛,江熹禾刚放松的眉头又紧紧蹙起,忍不住闷哼出声。
赵霖立刻按住她腰侧的穴位,安慰道:“没关系,莫怕。只是高热引得宫缩了,放轻松些,我帮你按一会儿,很快就好了。”
对孩子的担忧大过了想要昏睡过去的倦怠,江熹禾睁开眼睛清醒过来,哑声问:“孩子……孩子没事吧?”
“放心,有我在呢,不会有事的。”
赵霖轻轻擦拭她的颈侧,手指缓缓盖住她的眼皮,“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温热的水流带着一丝沁人的清凉,缓缓压制住了四肢百骸里的灼烧感,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腹中的孩子也安静下来,不再躁动翻滚,江熹禾的眉头终于缓缓解开,重新陷入绵长而又舒缓的睡眠。
泡够时辰,赵霖示意众人上前。丫鬟和嬷嬷们轻手轻脚走进来,捧着干爽柔软的寝衣,小心翼翼帮江熹禾擦干身体,换上衣物,再合力把她稳稳抱回床上,掖好被角。
赵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手腕。
脉象虽然依旧偏弱,却已平稳了不少,体温也趋于正常,脸颊上那层灼人的红晕亦渐渐消退。
守在一旁的众人总算齐齐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辛夷拉住赵霖的衣袖,凑到她耳边轻声问道:“师傅,公主她是不是没事了?”
赵霖面色却并没有其他人那样轻松,只是说:“还不能掉以轻心,得继续盯着观察。她这是急性高热,底子本就虚,又怀着身孕耗损气血,稍不留意就容易反复。”
说罢,两人沉默了会儿。
片刻后,赵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对辛夷道:“你这次的冰脉草是在哪家药铺买的?品质极好,药效也足。再去问问他们还有没有存货,熹禾这个情况,只泡一次药浴是不够的,后续还得用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