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眼睛闪烁了几下,咬了咬下唇,终究没敢多说,只是重重点了点头:“我这就去问问!”
她重新背上背篓,刚踏出院门,黑鸦就跟了上来。
“我一个人去就行!”辛夷连忙停下脚步,伸手制止了他,“你留在庄子里吧,万一师傅还有别的吩咐,也好有人及时搭把手。”
黑鸦歪着头,有些疑惑,但辛夷已经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跑远了。
辛夷寻着记忆里的路线,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绕了好一阵,才终于找到青格勒那间破败的院落。
院墙斑驳,爬满了枯萎的藤蔓,看着比昨夜更显荒凉。
她扒着门缝张望了一会儿,又试探着敲了敲门,可却没有一丝回应。
辛夷想了想,从腰间抽出匕首,伸进门缝挑开了门栓。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她握紧弓弩,弓上早已搭好短箭,猫着腰,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昏暗的房间里空空荡荡,昨夜那一排排的药柜全都不见了,地面上只留着些许散落的干草和药渣,唯有空气中残留的浓郁草药味儿,还在证实着昨夜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辛夷又在院子里仔仔细细转了一圈,各个角落都查探了一遍,结果仍是一无所获。
“奇怪了……”
她放下弓弩,眉头紧锁,喃喃道,“不过一个晚上而已,他跑哪儿去了……”
忽然,院墙上的砖瓦发出一声轻响。
辛夷心头一凛,立刻举起弓弩对准那里,厉喝道:“谁在那儿!”
一阵迅猛的风声从身后卷来,辛夷头皮一麻,暗道不好,来不及回头,猛地侧身躲闪,同时反手将弓上的短箭射了出去。
“咻”的一声,短箭擦着来人的衣角钉在墙上,而她刚站稳身形,对方的手掌就已经劈到了眼前。
辛夷挥拳格挡,手腕与对方相撞,只觉一阵发麻。
她借着反震的力道后退半步,抬眼看清来人,正是她要找的青格勒。
“是你!”她眼神一厉,再次举起弓弩,“你躲在哪儿干什么?”
青格勒动作比她更快,欺身而上,一把按住她持弓的手腕,问:“你怎么又来了?是王妃情况不好,还需要药?”
辛夷手腕一转,借着巧劲挣脱他的桎梏,反问道:“屋里的药呢?你都弄到哪儿去了?为什么要鬼鬼祟祟的?!”
青格勒无奈地摊开手:“这是在你们东靖的京城,我一个漠北的人带着大批草药藏在这里,不谨慎点行吗?”
辛夷懒得跟他废话,直接道:“我不管你怎么藏,冰脉草还有吗?把剩下的全都给我!”
“没了,带来的已经都给你了,”青格勒拧紧眉毛,“王妃的情况这么严重?”
“废物……”
辛夷低声骂了一句,收起弓弩转身就要走。
“哎!等等——”
青格勒刚出声,她就迅速转身,挥拳朝他打了过去。
青格勒侧身避开,伸手去抓她的胳膊,辛夷抬脚就往他膝盖上踹,两人瞬间又扭打在一起。
辛夷的招式凌厉却带着几分稚嫩,青格勒明显手下留情,只是一味格挡闪避。
缠斗间,辛夷脚下一绊,身体失去平衡,带着青格勒一起滚倒在地。
混乱中,青格勒翻身把她按在身下,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刚要开口,目光却忽然顿住,落在了她额角那块淡淡的伤疤上。
那伤疤不大,颜色很浅,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伤留下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趁着他这愣神的功夫,辛夷抓住机会,屈膝狠狠顶向他的小腹。
青格勒吃痛,闷哼一声,松开了按住她的手。
辛夷立刻推开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怒声道:“滚开!”
“我会想办法弄到冰脉草,然后让人给你们送过去。”
青格勒捂着小腹退了两步,脸色有些发白,却没再上前,只是看着她,眼神复杂。
“之前的事,是我对不住……”
辛夷根本不想听他说话,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跑,压根没听见他的后半句话。
等辛夷回到庄子里,江熹禾已经醒了,桃枝正在给她喂粥。
赵霖坐在外间,正在桌上写写画画,抬头一看见辛夷,惊讶道:“你是买药去了还是打架去了?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辛夷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含糊解释道:“没、没买到药……回来的时候着急了些,在山边摔了一跤。”
“你多大的人了?走路还能摔着?”赵霖连忙搁下笔,上前拉过她的胳膊仔细检查,“没摔着骨头吧?胳膊腿儿还能动弹吗?”
辛夷不好意思地侧过身,“没事,就蹭破点皮,不严重。”
说话间,桃枝从里间走了出来,笑着插话:“辛夷回来了?公主叫你进去呢。”
辛夷抓了抓头发,磨蹭了两下才低着头往里间走。
江熹禾靠坐在床头,脸色仍是有些苍白,唇色也偏淡,但精神看起来倒是还好。
她招招手让辛夷过去,病中的声音还有些沙哑:“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没买到药也不用急,先顾着自己的安全才是。”
“是啊,”赵霖也背着手走进来,勾住辛夷的脖子,“买不到冰脉草,我还有别的方子,大不了慢慢调养就是了,总能治好她。”
辛夷噘着嘴,小声道:“我问过药铺掌柜了,他说会再帮忙找找,说不定还能寻到些存货,到时候就给咱们送过来。”
“没关系,”江熹禾抬手抚了抚她的头发,“昨晚上你们都辛苦了,回房间好好休息一下吧。”
辛夷闻言,眼眶微微发热,用力点了点头:“嗯!那公主您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说罢,才如蒙大赦般,快速退了出去。
第52章
赵霖看着辛夷离开的背影, 无奈道:“孩子长大了,有心事也不愿跟我们说了。”
“咳……”江熹禾捏着手帕轻咳了几声,笑道, “像辛夷这么大的孩子, 有心事很正常, 我们若是过多干预,反而会适得其反, 随她去吧。”
赵霖走到床边坐下, 叹道:“她跟黑鸦一样,都是苦命的孩子。从小没了依靠,看着就让人心疼。”
江熹禾动作一顿, 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笑着问道:“在阿霖姐姐眼里, 黑鸦也是跟辛夷一样的孩子吗?”
赵霖挑眉:“不然呢?”
“无事。”江熹禾也没有多说, 只是笑着垂下了视线。
桃枝端着刚煎好的药走了进来, 江熹禾接过药碗, 皱了皱眉, 还是仰头慢慢喝了下去。
赵霖见她披散着头发, 喝药时发丝时不时垂落, 有些碍事,便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想找根发绳帮她把头发束起来。
她在梳妆柜的小抽屉里翻找着,忽然拿起一条色泽暗淡的红色发绳, 疑惑地问道:“这都旧了你还留着干嘛?我帮你丢了?”
“别!”
正在喝药的江熹禾见状, 脸色骤变,连忙抬手制止,动作大得差点从床上跌落下来, 吓得桃枝连忙上前扶住了她。
赵霖也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走上前道:“好好好,不丢就不丢!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吓我一跳。”
她把手里的发绳递过去,问:“这发绳……对你很重要?”
江熹禾连忙把那条发带握进手心里,紧紧护在胸前。
“这是……这是我身边,唯一还留下的,和他有关的东西了。”
“他”字一出,赵霖瞬间明白了过来,她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拂袖离去。
过了两日,江熹禾的病情渐渐稳住,庄子里的氛围也缓和了些。
后厨里,药炉正煨着温补的汤药。
桃枝和辛夷正窝在炉边,双手拢在暖烘烘的炉火旁,驱散着冬日的寒意。
辛夷好奇地伸长脖子,悄悄打量着院子里那群身着劲装,气势不凡的侍卫。
“皇上还是很关心咱们公主的嘛,”她收回视线,凑到桃枝耳边小声嘀咕,“一听说公主病了,立马就带着皇后娘娘一块儿过来探望了。”
桃枝一边往炉火里添柴,一遍道:“皇上和咱们公主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自小就疼她疼得紧,关系格外要好,如今公主病了,自然是心疼的。”
辛夷往她身边凑了凑,缩着脖子小声嘟囔:“再心疼,还不是把我们公主困在这方寸之地,这跟囚禁又有什么区别?”
“嘘!”桃枝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飞快地往窗外瞥了一眼,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道,“你这小丫头,说话当心着点!这话要是被宫里来的人听了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辛夷悻悻地撅了噘嘴巴,没再吭声。
这时,一个小厮跑进厨房,对她们道:“辛夷姑娘,城里药铺的掌柜又来了,说是来送货的!”
“我这就去。”辛夷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着的细小炭灰,快步朝着后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