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满脸痛苦,江熹禾连忙直起身抱住他的脑袋,轻声安慰:“好,别想了,我们不想那么多了,没事了,我会陪着你的……”
太阳穴传来的胀痛还在持续着,森布尔再次收紧手臂抱住怀里的人,拼命汲取她的味道,好像这样才能勉强镇痛。
有人在外面敲了敲门,轻声道:“王妃,药来了。”
听见陌生的声音从帐外传来,森布尔立刻警觉,浑身紧绷,拽得身上的锁链哐啷作响。
“没事,没事,别紧张,”江熹禾像安抚狗狗一样摸着他的头发,试图抚平他的戾气,“是送药的人过来了,我去拿来给你上药。”
森布尔一脸警觉地缩回角落,看着江熹禾开门取了药,又端着托盘回到他面前。
江熹禾端起药汁,试了一下温度才递到他嘴边:“大王,先喝药好吗?”
森布尔凑到碗边嗅了嗅,那苦涩腥臭的味道钻进鼻子,让他心生烦躁,一挥手就想打翻这碗药汁。
还好江熹禾早有防备,及时撤回手,才没有让药碗中招落地。
但是摇晃的动作让药汁撒了一些在她的手上,烫得她微微皱了眉头。
森布尔看见她皱眉,立刻就收敛了戾气,像做错事一样束手束脚地缩回角落。
江熹禾被他的样子逗笑,像哄孩子似的对他说:“我帮你把鼻子捏住,这样就闻不到苦味了,然后一口气喝掉,好不好?”
森布尔现在其实还听不太懂她话里的意思,但是他好像能明白她的意图。
比如她现在端着那碗令人作呕的药汁,是想让他喝下。
他不想喝,但是更不想看见她皱眉。
江熹禾看着他脸上犹疑不定,像是内心在反复拉扯挣扎,她也不出声催促,就让他自己思考做决定。
就这样僵持良久,久到碗里的要都快凉了。
江熹禾叹了口气,准备让外面的人重新煎一碗来。
可她才刚有动作,森布尔还以为她要走,瞬间暴起,直接劈手夺过碗,仰头倒进嘴里,然后甩手丢开空碗,拉住江熹禾的手臂把她拥入怀里。
江熹禾怔了一下,笑着轻拍他的背:“这不是做得很好吗?是不是很苦?我去帮你拿些蜜饯……”
森布尔忽然低头,用力吻上她的唇瓣,把她没说完的话堵回喉咙。
第82章
江熹禾被他吻得站不稳, 意识恍惚间还以为森布尔已经恢复了神智。
可他的动作又凶又猛,完全没有往日的怜惜和爱护,他只是全凭本能地在掠夺她, 侵占她, 搜刮她。
江熹禾完全招架不住, 森布尔锋利的犬牙忽然咬破了她的唇。
“唔……”
江熹禾奋力推开他,无奈地捂住鲜血直流的嘴唇。
森布尔从未这么粗暴地对待过她, 往日就算他再怎么急迫, 再怎么克制不住,也不会这样鲁莽地弄伤她。
看见她指缝溢出鲜血,面上的表情也有些不悦, 像是在生他的气,森布尔舔了舔嘴唇, 虽然有些意犹未尽, 但还是不敢再上前了。
江熹禾拿起干净的纱布捂住嘴巴, 无奈地瞥了他一眼。
算了……
他现在就和不通人性的狼崽子差不多, 跟他置气也没用。
她低头准备一会儿要用的伤药, 准备等森布尔刚喝下去的药开始见效, 等他状态稳定一些, 就开始给他上药。
因为害怕疼痛会进一步激化他的状态,让他变得更加狂躁,到时候就更不好控制了。
“对……对不……起……”
江熹禾顿住动作,惊讶地抬头看他。
森布尔蹲在地上, 手臂乖巧地搁在膝盖上, 正有些委屈地看着她。
“没关系,”江熹禾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我知道你也不是故意的。”
森布尔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 还主动把脑袋往她手里蹭了蹭。
不知道是刚刚的药起了作用,还是森布尔渐渐对她熟悉了,总之他没有再对她龇牙咧嘴,也不再跟刚刚一样草木皆兵,动不动就炸毛。
江熹禾抓准时机,动作麻利地给他的伤口清创,上药,包扎。
森布尔很配合,全程都很乖巧地待着,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之前因为没有人能近得了他的身,所以导致他身上的好几处伤口都已经恶化流脓。
其实如果不是他处于这种神志不清的亢奋状态,就光是身上这些伤,也足够让他倒下了。
江熹禾拿着纱布,轻轻点了点他的胳膊:“这只手臂抬起来一下。”
森布尔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才试探性地缓缓抬起手臂。
江熹禾毫不吝惜她的夸赞:“你做得很好,我马上要给你腰间的伤口上药,可能会有一点疼,但是尽量坚持一下,好吗?”
森布尔看见她脸上露出笑容,心里也不由跟着开心。
在他的配合下,江熹禾很快就给他身上的伤口都换好了药。
但是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满是血污,还被他自己撕扯得破烂不堪。
江熹禾正在犹豫,要不要让人送件新衣服过来给他换上,但是一口气做这么多,又怕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状态又再次恶化。
她正低头思索,森布尔忽然用手捧起她的脸,伸出手指了指她脖子上的伤口。
“上药……我,我帮你……”
江熹禾意识到他是想学着自己的样子帮她上药,于是笑着递过药瓶和纱布:“好啊。”
森布尔笨拙地捏着小药瓶,想学着她刚刚的样子往伤口上倒,但却总是不得其法,手一抖,还把药粉撒了她一身。
他有些懊恼,又有些烦躁,把动作上的失误全都赖在拴住手脚的铁链上。
他一把丢开药瓶,转动手腕拽紧锁链,臂膀肌肉紧绷,青筋暴起,狠狠朝着刑架立柱撞去,像是想要生生挣脱这枷锁。
江熹禾生怕他好不容易包扎好的伤口再次崩裂,连忙按住他的手臂:“别气,不怪你,也不怪这链子,是药瓶太小了,不好拿。”
森布尔垂眼盯着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眼神迷茫了一瞬。
江熹禾看出是药效上来了,于是柔声道:“王,是不是有些困了?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森布尔甩了甩脑袋,想要驱散涌来的困意,但眼皮却越来越沉,脑子里也一片昏沉。
江熹禾在他身边坐下,揽着他的脑袋搁在自己腿上,哄孩子似的轻轻拍着。
“我在家也是这样哄阿野睡觉的,拍着他的背,陪他说会儿话,他就可以睡得很安稳。”
森布尔顺从地闭着眼睛,在她腿上蹭了蹭,无意识地呢喃:“阿野……”
“阿野很想你。”
江熹禾看着腿上熟睡着的人,鼻腔里的酸涩再也控制不住。
“我也很想你,一定要好起来,然后我们一起回家……好吗?”
趁着森布尔好不容易暂时睡着,江熹禾来到隔壁的帐子跟军医们一起商量对策。
帐子里围坐了几个军医,桌上铺着摊开的草药图谱和行医笔记,其中至少一半的人都还带着伤,手臂或肩头缠着渗血的纱布,个个看起来心力交瘁。
江熹禾扫了一圈,疑惑地问:“军中总共就这几位军医吗?”
一位年纪偏大的军医站起身,对她施礼:“启禀王妃,其余五位军医在为大王诊治时被打伤,目前都还在营帐内养伤,无法起身。”
江熹禾心中一沉,叹道:“辛苦诸位了。”
“王妃言重了,”军医连忙摆手,“依属下多年行医经验,大王应该是中了左狄的‘狂骨散’,此毒会侵人心脉,搅乱神智,使人陷入狂躁失控状态。如若拖得时间长了,恐怕会毒入骨髓,神智尽失,到时候就彻底沦为失智的野兽了。”
又是左狄国的毒……
江熹禾眉心紧蹙:“此前在部落里作祟的合毒刚刚被压制住,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研究左狄常用毒物的特性和解法,这次也带了一些紫绒蒿过来。此草能解部分烈性毒物,辛苦诸位即刻着手调配,试试看有没有用。”
军医们听了她的话,纷纷精神一振,感觉终于看到了希望。
“另外……”
江熹禾顿了顿,略作思索又补充道,“大王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似乎无法理解和思考,但是好在对我还算信任。辛苦诸位多备一些安神镇定的汤药,既能稳住他的心神,也能避免他挣扎时伤及自身与旁人。”
要想找到解毒的方法,首先就是得让森布尔能配合。
其实此前军医们也试图给森布尔喂服安神药剂,让他镇定下来,但是他状态极其不稳定,一旦察觉到陌生气息靠近,便会变得愈发狂躁。
不仅根本喂不进药,甚至还会对所有试图靠近他的人大打出手。
但现在江熹禾来了。
她能让狂躁的大王卸下防备,乖乖顺从,这是任何军医都做不到的,也是解毒的关键转机。
年长的军医激动得几欲落泪,颤声道:“此前我们束手无策,如今有王妃相助,定能尽快找到解毒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