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表哥高兴,小表妹对他可真好,见他来了就琢磨怎么招待他。然后,午饭的时候,十二表哥吃不下去了。
十二表哥看着一桌子好饭好菜说他肚子饱了,不怎么饿了,但是一边说一边又足足喝了一碗宋氏做的粉皮鸡汤。
所以平安对她的一大把表哥们实在是佩服极了。
两个表哥听说昨晚地痞闹事的事情就很生气,七表哥说道:“都怪我,大哥原本叫我留下的,早知道我就不该走,你看就小姑和几个小表妹在这里,就叫人欺负了。”
十二表哥连连点头,撇着嘴骂道:“什么玩意儿,我要是在这儿,看我不把他头朝下塞粪坑里!”
平安:“!”
平安莫名打了个哆嗦,两手托着小腮帮子惊呆,十二表哥好那什么呀,比那个崔十一还那什么。
至于“那什么”到底是什么,小平安自己也说不上来。
然后两个表哥就决定他们不走了,他们要留下来保护小姑和表妹们,这阵子他们没事就来看着,提防万一有人欺负小姑和小表妹们。
下午宋氏和姐妹三个依旧看摊做生意,张有喜带着宋小七和小十二把小院里的东西搬去了租的那房子,看看少什么又添置了一些。一直忙到申时过后,张有喜说他得回村一趟,回去拿些东西,有的东西家里现成的不值当买,并且家里还有些事情他得回去安顿。
平安赶紧嘱咐一句:“爹,狗!”
“行,知道了。”张有喜居然也听懂了,挥挥手说道,“大狗估计城里不好养,咱们租那院子还没有巴掌大,大狗留着给咱们看房子吧,我给你把小狗带来。”
…………
张有喜回了一趟郭家村。宋氏走之前没说搬家,张有喜就跟他爹娘说,他一个人在城里不行,孩子们上学的上学、做生意的做生意,他也顾不上接送,所以打算叫他们娘几个都搬过去算了,地他往后不打算种了,实在顾不过来。
余氏担心了一下,一大家子人在城里吃喝住用能方便吗,张有喜说他打算租个住房,叫爹娘只管放心。
张春山对此却是赞同,在张春山看来,老三这一步才算是真正跳出了佃农这个坑。搬家进城,三房可是这郭家村里头一份。
“搬过去好,你早该搬过去。”张春山道,又冲张有福吩咐道,“老三那宅子你离得近,你给看着点儿。老三一家搬去了城里,人家觉得咱们家在城里有人,你们两房在村里也有脸面。”
张有福深以为然,自从张有喜做生意挣了钱,尤其从张有喜做起了这粉皮粉条生意,村里家家跟着挣钱,如今他们老张家在村里地位不要太高。乡村历来如此,一家之中但凡能出来一个人物,旁人连他一整个家族都得高看一眼。
于是张有福赶紧保证:“老三你放心,房子我帮你看着,你那黄狗也别给谁了,正好拴在院里看家,我早晚过去给你喂。”
“不用你喂。”张春山知道二房那点出息,回头再因为喂个狗屋里头叽歪,张春山道,“你好好做粉皮挣点钱要紧,我跟你娘反正清闲,那狗我们闲着就去给喂了。”
二房就张有福和吴氏两个人手,做不了粉条,只能做粉皮,但是今年好歹也挣钱了。
张有喜一听那正好,其实说实话他们搬家一走,那房子也就剩个屋子和木器家什,也没什么好偷的,地窖里还剩点红薯和冬储菜他慢慢也要带走。他原本打算若不行就把黄狗送去岳家,既然他爹这样说了,那留在家里也好。
自家老三是郭家村头一个脱离了佃户、搬家进城的,张春山颇觉脸上有光,祖坟都有光,仿佛看到了整个家族的希望。张春山仔细问了又问,得知房子什么的都租好了、安排妥当了才放心。
张春山道:“咱们乡下人进城不易,站住脚就行了。老三你好好干,眼下你吃点苦挨点累,都为了孩子们博一个好前程。你如今生意越做越大,可万事小心,若是遇上什么难处……”
“爹,您放心,我们肯定常回来看您,有什么难处我就回来找您商量。”张有喜忙说道。
张春山点点头,却说道:“有什么为难事情,你就多问问平安。”
张有喜:??
听听他爹说的这是什么话,跟平安商量,他家平安才多大,就算平安聪明……当然啦,他家平安那可不是一般的聪明,时日久了,张有喜自然知道自家小女儿不是一般小孩子,可就算他家平安聪明,也还是个小孩子,叫他跟平安商量什么事情嘛。
瞥见三儿子脸上晃过的一丝欲言又止的茫然,张春山心里忍不住骂夯货,他们家平安那是寻常孩子吗,那能是寻常孩子?老三怎么到现在还如此愚钝!
张春山顿了顿说道:“我的意思是,你有事多跟孩子们商量,大郎从军不在家,你也把下边几个小的培养起来。你几个孩子个个聪明伶俐,你可都得养好了、教导好了,如何也不能叫孩子受了委屈。”
关键是千万不能让他小孙女受委屈!
张有喜自认为听明白他爹的话了,他爹疼孩子呗,张有喜忙表示:“爹你放心,那我进城为的什么,我吃苦受累也不能叫孩子受了委屈呀。”
天黑前他还得赶回去,张有喜把新房钥匙给了他爹一把,便说他得回去了。走出堂屋门,院里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耿氏烧火,张有田捞粉条,张金哥正熟练地往里头挂粉条。这挂粉条绝对是个技术活,村里大部分人家做粉皮,做粉条的少,一来粉条需要花钱买不少家伙什,二来也是因为这做粉条的技术没那么容易掌握。
就比如这粉浆调到什么程度,为了粉条筋道还要往里头打芡,这芡打到什么程度,挂粉条的时候拍打漏勺用什么力度,力度控制不好粉条粗细不匀……张有喜如今觉得他大哥过继金哥这个嗣子真是占了大便宜了,他二哥二嫂那两个眼皮子浅的,巴巴地把长子过继出去,吃了大亏喽!
“金哥好样的!”张有喜走过去,拍了拍张金哥肩膀。
“三叔,”张金哥扭头笑了一下,手上动作没停,一边盯着一条条均匀下锅的粉浆,一边笑着说道,“三叔,小鼠听说腊月进城做生意,在家呆不住了。”
张小鼠早就呆不住了,往年这个时候她卖糖葫芦、卖手套一天都能挣个几百文,今年种种状况,导致她一直呆在家里跟爹娘做粉条。
张金哥想帮帮张小鼠。作为嗣兄,这话只能他来说。
如果可以,他其实也不想在家呆着,尽管做粉条能挣不少钱,可他更愿意往外头跑。然而作为长房长孙,他必须在家奉养父母和祖父母,他没有任性的权利。
父母在不远游,他不是大郎,大郎从军那不一样,那是报国。
张有田和耿氏对张小鼠要自己做生意的事情其实不赞成,耿氏想让张小鼠留在家中相看婆家,再说他们如今做粉条又不是不挣钱,挣钱比张小鼠卖糖葫芦还多。
不过以张有田和耿氏那性子,嗣子开了口,他们便不好拦着了。
张有喜明白这些,说道:“你叫她去呀,但凡小鼠有这个心气儿,依我看只管叫她去,旁的不说,城里有我跟她三婶照应她,晌午正好到我家吃饭。”
“小鼠,你听见了?”张金哥笑道。张小鼠出去晾粉条刚进来,闻言抿着嘴笑。
“那你就去,往后我每日接送你和银哥,回来也不耽误做粉条。”张金哥冲着张有田和耿氏问道,“父亲母亲,你们看这样可好?”
张有田和耿氏还能说什么,嗣子都做主了。张小鼠没说话,感激地低着头抿嘴笑笑。
张有喜便叫张小鼠进了城直奔武曲街的铺子就好,回到新房把里外看了一遍,都收拾停当,一把捞起张小黑回城。
至于家里那四只羊,他没法养又舍不得卖,索性转手给卖宋氏羊奶的其中一家庄仆,羊按市价给那庄仆,不过他不要现钱,赊给他养着,挤了奶送去城里就好,一样按一百二十文一个月。
至于羊钱,等那庄仆有钱再给也行,或者他以后慢慢从羊奶的钱里扣,都随那庄仆。这样划算的买卖,那庄仆自然求之不得。
叫张有喜来看,但凡叫他的女儿们把羊奶卖开了,以后宋氏定的那六只羊的奶恐怕不够。
下午张有喜走后,宋氏带着几个孩子看摊,腊月那边烤红薯依旧好卖,七月和平安终于改了昨日的滞销局面,下午把羊奶卖光了。放学的小学童们经过摊子,瞧着今日没有免费的羊奶喝了,有几个小学童就花钱买走了最后剩下的甜羊乳。
七月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凑近平安说道:“咱们这试喝法子管用,我觉得若有足够的羊奶,咱们还可以再试喝几回。”
再搞免费促销?平安想起昨晚闹事的坏蛋,皱着小脸道:“人太多了,那些人听说不要钱就都来了,再来个坏蛋可怎么办?”
“什么坏蛋?”十二表哥咋咋呼呼凑过来道,“小表妹,你们往后再搞什么试喝白送,就先喊我一声,我亲自来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