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多时辰后三人一起回来,一样的喜形于色,一样的得瑟,说官家给他们赏赐了,官家体恤他们路途遥远,又赶上过年,便从自己的私库拨了五百两银子,贴补他们往返和过年返乡探亲之资。
这笔银子官家是拨给王将军的,王将军自己一文没留,全分给了他们六人,每人八十两,只留了二十两,没准将军自己还要再贴钱赏他带着的那两名家仆亲兵。
三个军汉意外之喜,一个个欢喜不已,又把小官家好一顿猛夸,眼睁睁都了变成“官家吹”。
平安听着也高兴,八十两哎,不少了不少了,虽说跟她想象的还有差距,但人嘛有粉就白,八十两银子也足够她高兴了。
大郎还好,有了钱,崔十一和焦小郎手头可就宽松许多,三人一起商量着回家的行程。崔十一和焦小郎也要回沂州,正好跟他们同行。顺理成章的,宋氏又留了他们两个吃午饭。
虎皮肘子一直炖到晌午饭时,足足炖了两三个时辰。结果大郎尝了一口,惊奇不已道:“咱家平安厉害了啊,我怎么尝着比宫里的御厨做得还好吃?昨日官家赐宴就有这道菜。”
平安:“……”
那不至于,顶多一个味儿。可是她英明神武的大哥,就愣是能吃出比御厨做的还好吃。
崔十一尝了一口实事求是道:“真的,我也觉得跟昨晚官家赐宴上的差不多,丝毫也不差,平安妹妹,你还会做这道菜?听说是樊楼的新菜。”
“可不就是樊楼的新菜。”张有喜乐哈哈笑道,“我没跟你们说吗,樊楼那个红烧肉和糖醋排骨,就是咱们家平安捣鼓出来的,樊楼那大厨都夸咱家平安厨艺有天分。”
“就这道虎皮肘子,咱家平安也就听我提了个名儿,我说樊楼又出新菜了,出了虎皮肘子、四喜丸子,咱家平安就说她也试试,这不就做出来了!”张有喜理直气壮道。
七月尝过虎皮肘子,两眼发亮地瞧着平安问道:“平安,你会不会做那个四喜丸子?反正你放假了也没事干,你就做个试试。”
“不会不会。”平安头也不抬地直摇头,“我不做,我不会。那个太费事了,我不会做。”
“太费事了咱们不做。那你下午多多地炖上一锅红烧肉。”大郎笑道,“炖一锅红烧肉咱们放砂锅里带着路上吃,这天气能放,路上拿小炉子热一下,馏个饼子什么的就能吃了。”
既然是大哥要吃,平安还是答应了,说下午她就去炖红烧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1章
有了大郎和崔十一、焦小郎三个骑马带刀的军汉同行, 他们这一趟回家的路程就安心多了,不必像去年那样只敢跟着人家商队走。
腊月二十二动身,腊月二十八傍晚进入沂州地界。当晚从容在一处市镇投宿,一家人商量接下来的行程, 打算还是先去往宋家, 把小九和十二送回去, 赶在年前把年礼送了, 就在宋家住一宿, 明日年三十, 也来得及赶回村过年。
至于另外两个,焦小郎回家跟他姐姐过年,崔十一则是要去给祖母和母亲上坟。大郎便跟爹娘商量,他想陪崔十一同去,去拜祭崔老夫人,回头他再赶去外祖家中。
“你去吧,我们就在你外祖家等你。”张有喜道, “十一郎孤零零一个人怪叫人不放心的, 可是要回崔家过年?”
大郎摇头, 崔家族人倒是不少,可崔十一根本没打算回去, 他在沂州其实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了, 妹妹十三娘已由外祖做主嫁了姨表兄,婆家远在江南宣州, 嫂嫂带着小侄子回了娘家,他此次回来除了探望嫂嫂和小侄子,主要就为了拜祭祖母和母亲。
张有喜道:“他兄长不在家,他嫂嫂独自带着孩子住在娘家, 他必然不能留在嫂嫂娘家过年吧,这大过年的,他一个人要往哪里去?你还是叫他在我们家过年吧,我们家乡下房子地方大,什么都方便。”
大郎欲言又止,看了腊月一眼。大郎其实也在为难,大过年的崔十一无家可归,可若是叫崔十一去他们家过年,一来崔十一未必肯去,二来……乡下人多嘴杂,两人又都是这般年岁未婚未嫁,难免就有人多说多想,怕是对腊月影响不好。
可是叫大郎把崔十一一个人丢在城中客栈过年他又不忍心,陌生地方也就罢了,沂州城谁人不识当年的崔家十一公子,这沂州城,与他而言本就是伤心之地。
崔十一自己倒是豁达,跟大郎说不必管他,待他去探望过嫂嫂和小侄子,便回崔家祖坟,好好陪祖母和母亲几日。早年崔家鼎盛,崔家祖坟好歹还有几间祭祀守墓的房屋,原本就是用来住人的。
宋氏道:“那怎么行,要不……还是来我们家吧,拢共你们也才能在家过几日,一过年又得走了。”
“你叫他可以来我们家。”腊月忽然开口道,“你跟他说,他来就来,不来……就不来。你就说我说的。”
几人闻言不禁看向腊月,自家爹娘兄妹,一家人从腊月的话里听出点什么,大郎不好直言,便比着说道:“腊月,似大哥这等从军打仗之人,大半辈子都远在边关,我是没打算娶妻成家的,古来征战几人回,何必抛妻弃子,耽误了人家好好的女儿,叫人家独守家中吃苦受罪。”
腊月却笑道:“大哥你想哪儿去了,你们无非就是怕我跟他男未婚女未嫁,又都是这般年岁了,怕旁人闲话误会,可我反正又不打算在这郭家村嫁人,管别人怎么想去。”
“那你也告诉爹娘和大哥,你自己怎么想的。”大郎道。
“我能怎么想。”腊月说道,“这不就是收留他过个年吗,他还不一定去不去呢。”
大郎还真不好说。崔十一孑然一身,又经历这般人生起落,其实他大约跟他一样也没有什么娶妻成家的想法。
“其实我真不想嫁人。”腊月悠然说道,“爹娘大哥都在这儿,我且说了,我知道爹娘一直焦心我的婚事,大哥你人在边关,长辈们催不着你,可我眼下这样,就算爹娘不说,旁人说三道四我也不自在,回老家过年更是谁见谁问,我也不想叫爹娘整日堵心。”
长幼有序,她这长姐的婚事再没有着落,眼看着七月过完年也十五了,叫爹娘为难不说,怕还要影响到妹妹的婚事。
“大哥说嫁个军汉吃苦受罪,可我这几日琢磨着,与我分明都是好事。若那人孤身一人又远在边关,我便是嫁了他也不用去他家中侍奉公婆,仍旧可以留在娘家,日子还这样过,难不成爹娘和二郎还撵我不成。若将来二郎娶妻成家、妹妹们也嫁了,我也可以名正言顺地自立门户,自己开个铺子逍遥度日。”
“就算如大哥所说,古来征战几人回,那朝廷于遗属也有抚恤、免除劳役赋税。”腊月笑笑说道,“与我而言日子还一样过,总好过不得已嫁一个彼此将就的男子,却拿着嫁妆去他家中委屈自己。”
“只是这都是我自己想的,都是为了我自己。”腊月道,“我只觉得这样他也吃不了亏,若他觉得我无情无义那也无怪,他只当没有这件事就好。其实也不耽误他来我们家过年,我们都不是忸怩之人,我都说了,我又不打算在这郭家村嫁人,我管他旁人说什么。”
大郎沉吟良久,服了。
“他们在说什么呀?”平安凑近七月小声问。
“在说给咱们挑个大姐夫。”七月也小声道,“我觉得这样好,大姐不用嫁去别人家,我可舍不得大姐。”
“我也舍不得。”平安点头道,“但是我觉得他配不上我大姐啊,偏他好运气。”
腊月没好气地瞪了两人一眼,她们咬耳朵还敢不敢再大点声?
“大姐瞪你了。”七月扯扯平安,“我们走吧,别回头她恼羞成怒了收拾我们。”
两人果然笑嘻嘻溜了出去。腊月虽说面上淡定,但毕竟还是个未婚未嫁的小娘子,这般谈论自己的婚事其实也臊得慌,借机也跟着两个妹妹走了,把后续丢给了爹娘和长兄。
宋氏瞧着女儿们离开,半晌轻叹一声,跟张有喜苦笑道:“你说我们家孩子,一个个怎么都这么主意大呢。”
腊月二十九上午,一行人从南门进城,焦小郎的姐姐已经在城门口望眼欲穿了,一行人就在城门口分开,焦小郎跟着他姐姐回家,张家的骡车穿城而过去宋家,大郎则陪着崔十一从西门出城,先去崔氏墓地拜祭老夫人。
拜祭过后两人各自分头,大郎便邀了崔十一来家中过年。崔十一起初推拒,乡间规矩大,大过年的他一个外姓人去张家总归不便。
大郎也没多跟他废话,便直截了当道:“你我行伍之人,说话也不必拐弯抹角,我便直说了,我爹娘有心把腊月许给你,你若有意,也不必再有避讳,只管随我家去过年,你若无意,我回去自会跟爹娘说,也不耽误你去我们家过年,你若坚持住在这里给老夫人守墓,那我今晚先给你送些炭火、吃食过来。”
崔十一道:“大郎,你我过命的交情,张家伯父伯母也与我有恩,我也实话不瞒你,若是我家中还如三年前一般,我早就堂堂正正求娶你的妹妹,但如今我孑然一身,两手空空,从军打仗指不定哪日战死沙场,早已经不敢再有娶妻成家的念头了,哪里还敢耽误腊月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