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忧先去了一趟青田镇,没有去书肆或药铺,而是径直走进一家最普通,甚至有些破旧的铁匠铺。
“老板,买把剑,最便宜的。” 她说。
铁匠是个赤膊的壮汉,看了她一眼,从一堆废铁料里,扒拉出一把黑乎乎的,毫无光泽,剑身甚至有些弯曲的铁条,随手丢在沾满煤灰的砧板上:“这个,五十个铜板。开了刃的,小心别割着手。”
曲忧付了钱,拿起那把“剑”。
入手沉重冰凉,剑刃处确实有粗糙的磨砺痕迹,但也仅此而已。
没有灵光,没有符文,甚至算不上规整,就是凡间铁匠铺里,最劣质最不起眼的那种铁剑,给乡下汉子挂在墙上充门面都嫌寒碜。
曲忧抽出包袱里一块粗布,将剑仔细裹好,背在身后。
这把剑,配上她身上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和她那炼气的微末修为,活脱脱一个不知哪个穷乡僻壤跑出来,妄想一步登天的野修,还是最没见识,最寒酸的那种。
这正是曲忧想要的效果。
她雇了辆驴车,摇摇晃晃,朝着天衍宗的方向行去。
一路上,她闭目养神,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出原著中关于这次“东域小比”的种种描述。
白若薇,玲珑道体,入门不久,便在此次小比中大放异彩。
她容貌清丽,气质纯洁,对战时常以巧破力,以柔克刚,引得无数年轻修士倾倒,得了个“玲珑仙子”的美名,更收获了第一批忠实的拥趸。
而书中那个“曲忧”,此时已是天衍宗弟子,却因“嫉妒”师妹,在小比中多次“使绊子”,“出言讥讽”,反而衬托得白若薇更加善良大度,惹得同门不喜,师父失望,为日后的众叛亲离埋下祸根。
如今,她不是天衍宗弟子,是归藏宗曲忧。
她没有兴趣去抢什么“玲珑仙子”的风头,更没心思去跟白若薇演什么“师姐妹反目”的戏码。
她去,只是为了归藏宗能留下名字。
仅此而已。
*
天衍宗作为天下第一宗,气象果然非同凡响。
距离山门尚有百里,便能感受到空气中浓郁了数倍的灵气。及至山脚,只见仙山巍峨,连绵不绝,琼楼玉宇掩映在七彩祥云之中,灵鹤翩跹,瑞气千条。
汉白玉铺就的宽阔山道,直通云霄,道旁奇花异草吐芳,灵泉泊泊,无数修士或驾驭飞行法器,或徒步而行,皆朝着那巨大的,金光闪耀的“天衍宗”牌坊汇聚而去,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与归藏宗那长满杂草,无人问津的石阶,判若云泥。
曲忧背着她的粗布包袱和那把用布裹着的破铁剑,顺着人流,一步步走上山道。
周围往来之人,大多衣着光鲜,气息不俗,像她这般寒酸又修为低微的,几乎是独一份,引来不少或好奇或鄙夷,或纯粹看热闹的目光。
曲忧恍若未觉,只平静前行。
抵达山门广场时,那里已是人山人海,各色宗门旗帜飘扬,身着不同服饰的弟子们三五成群,高声谈笑,或矜持静立。
广场中央,搭起了数座高大的擂台,符文流转,气势恢宏,高台之上,设着华美的座椅,已有天衍宗的长老和受邀观礼的贵宾落座,居高临下,俯瞰众生。
曲忧正寻着登记的地方,一个被数人簇拥着的鹅黄色身影,恰好从侧方走来,与她迎面遇上。
正是白若薇。
数月不见,她似乎出落得更加清丽动人,玲珑道体自然外显的纯净灵光,让她在人群中犹如明珠般显眼。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绣缠枝莲的裙衫,发髻精巧,饰以珍珠,眼眸清澈,笑容甜美,正与身旁几位同样衣着光鲜的天衍宗内门弟子说笑着,看起来纯真无邪,备受呵护。
她的目光随意扫过人群,然后,像是偶然地,落在了曲忧身上。
曲忧心里暗道了一声倒霉,她实在不想和原书剧情有任何粘连,更不想和这位团宠女主有什么交集,偏头侧身让出了好几步。
可白若薇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她轻轻“咦”了一声,成功吸引了身边所有人的注意,然后,她微微偏头,用那双能让人心生好感的大眼睛,看向曲忧,声音软糯,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清晰地问道:
“这位师姐,看着有些面生,不知是哪个宗门的道友?怎么独自一人前来?”
她的语气很温柔,姿态也很谦和,仿佛真的只是关心一个落单的同道。
但她身边那几位天衍宗弟子,以及附近一些耳朵尖的修士,目光立刻齐刷刷地落在了曲忧身上,上下打量,尤其是在她寒酸的衣着和背后那不起眼的布包上停留。
曲忧知道躲不过,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停下脚步,抬眼平静地看向被众星捧月的白若薇:“归藏宗,曲忧。”
她的声音不高,清晰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归藏宗?” 旁边立刻有一个天衍宗弟子嗤笑出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一圈人都能听见,“哪个山旮旯的?听都没听过!该不会是哪个散修自己扯的旗号吧?”
“好像是东边一个快散架的小门派,就几个人,穷得叮当响。” 另一人接口,语气轻蔑。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和毫不掩饰的议论。归藏宗?确实没几个人记得,就算记得,也是当做笑话提起。
白若薇微微蹙了蹙秀气的眉,不赞同地看了一眼出声嘲笑的同门,然后转向曲忧,脸上重新绽开那无懈可击的,纯善温柔的笑容,声音更加柔和了几分:
“原来是曲师姐。师姐一个人来,想必很不容易。这天衍宗地界大,比试也复杂,师姐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来找我便是。我虽入门不久,但也认得几位师兄师姐,或许能帮上点小忙。”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显善良大度,又暗指了曲忧的“孤苦无依”和“可能需要攀附”,将自己摆在了一个同情与施予者的高位。
曲忧看着她,目光清澈见底,仿佛能映出对方完美笑容下的优越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不必。” 曲忧淡淡吐出两个字,对着白若薇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然后便不再停留,径直从这群光鲜亮丽的天衍宗弟子身边走过,朝着广场边缘走去。
快走快走快走!离团宠女主远一点,可别被剧情牵扯进去了。
众人看着她,她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定,与周遭的喧嚣繁华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有种不容忽视的沉静。
白若薇站在原地,脸上的温柔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完美得无懈可击。
她甚至对着曲忧离去的背影,又轻轻颔首示意,仿佛真的在目送一位需要关照的“师姐”。
直到曲忧的身影没入人群,白若薇才缓缓收回目光,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轻轻抚了抚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下。
旁边立刻有弟子殷勤道:“白师妹你就是太善良了,那种不知所谓的小宗门弟子,也值得你费心?”
“就是,看她那穷酸样,连把像样的法器都没有,也敢来参加小比?真是笑话!”
白若薇抬起眼,笑容依旧纯净,轻轻摇头:“诸位师兄莫要如此说,曲师姐她……或许有她的难处。我们修行之人,当心怀善意才是。”
众人又是一阵赞叹白师妹心地纯善,不以外物取人。
白若薇含笑听着,目光却若有似无地再次扫过曲忧消失的方向,那抹完美的笑容深处,一丝冰冷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不舒服,悄然滑过。
一个连天衍宗都拒之门外,宁可去那种破烂地方的人……凭什么,还能用那种平静的,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眼神看着她?
不过,没关系。
白若薇轻轻吸了口气,将那一丝莫名的不快压回心底,指尖灵光微闪,一柄通体晶莹,流光溢彩的玉如意出现在她手中,散发着柔和却不容忽视的灵压。
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女,谁才配站在万众瞩目的中心。
至于那个归藏宗的曲忧……就让她在角落里,好好看着吧。
另一边,曲忧终于找到了登记处。
登记处设在广场西侧,几张长桌后坐着几位身着天衍宗内门服饰的弟子,神情倨傲,公事公办地记录着各宗门参赛者的信息。
队伍排得不长,但每个人上前,都需报上宗门、姓名、修为、主修道法。
轮到曲忧时,负责登记的那位内门弟子抬眼瞥了她一下,目光在她朴素的衣着和背后那不起眼的布包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姓名,宗门,修为,主修何道?” 他语气平平,指尖蘸了蘸墨,准备落笔。
“曲忧,归藏宗,炼气四层。” 曲忧声音清晰。
“炼气四层?” 登记的弟子笔下微顿,抬头又仔细看了她一眼,炼气四层在这人才济济的东域小比上确实不算高,但也不算垫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