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忧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青紫,牙齿不受控制地剧烈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着,几乎要从榻上滚落。
好冷……好痛……比上一次,猛烈了数倍不止,是因为伤势未愈,身体虚弱?还是因为这寒毒随着她修为提升和对《太阴导引诀》的深入,被进一步“唤醒”,反噬也愈发可怕?
意识在无边寒潮中迅速沉沦,黑暗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她吞噬。
“砰!”
房门被一股大力撞开,李玄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脸色凝重,一步跨到榻前,没有丝毫犹豫,并指如剑,一缕凝练到极致,带着无匹锋锐之意的青色剑气,瞬间刺入曲忧的心脉附近。
并非攻击,而是化作一道坚韧的剑气屏障,强行护住了她即将被冻僵,停跳的心脏核心。
同时,他低喝一声:“守住灵台!运转心法!”
几乎在李玄舟破门的同时,隔壁房间,清越激昂,仿佛能涤荡一切阴霾与痛苦的琴声穿透板壁,清晰地传入曲忧几乎冻结的识海。
是叶知弦,她弹奏的不再是哀婉的曲子,而是那首她曾说等曲忧回来要弹的《破障曲》,琴音如刀,斩向那试图侵蚀曲忧神志的极寒与绝望,如温暖的光,试图照亮她沉沦的黑暗。
紧接着,精纯却异常平稳柔和的天地灵气,如同受到无形牵引,透过窗户门缝,丝丝缕缕地汇聚到曲忧周身,缓缓渗入她几乎冻结的躯体,为她那濒临枯竭的生机和狂暴的寒毒对抗。
是沈见微,他虽然未现身,却以阵为辅,在为她聚灵。
屋外月光清冷,一道银发紫眸的身影,不知何时已静静伫立在院中,背对着曲忧的房门,面向着天边那轮将满的冷月。
他没有进屋,只是站在那里,周身的气息与周遭的月华和天地灵气产生着一种奇异的共鸣与调和,仿佛一个沉默的锚,稳定着这片空间混乱的能量,也为屋内那狂暴的冰寒之力,提供了一个隐约可供疏导的出口。
曲忧在极致的痛苦与寒冷中,凭借着李玄舟剑气护持心脉的最后一点温暖,凭借着叶知弦琴音唤回的一丝清明,凭借着沈见微聚拢而来的微弱灵气,凭借着门外那无声却坚实的“锚定”……
她以顽强的意志,强忍着经脉被反复撕裂冻结的痛苦,开始疯狂催动《太阴导引诀》。
既然这寒毒是未被开启的宝藏,是淤塞的力量,那么,就让它来吧。
看看是我的意志先被冻碎,还是你这“寒毒”,先被我驯服,化为己用!
心法运转到了极限,丹田内那冰蓝色的气旋疯狂旋转,产生巨大的吸力。
那狂暴无比的阴寒之力,似乎被这同源却更加“有序”的力量吸引,一丝,两丝……越来越多的狂暴寒气,被强行纳入心法运转的轨道。
虽然过程痛苦万分,如同用烧红的烙铁疏通彻底冻住的血管,但确确实实,有一小部分最为精纯的寒毒本源,在被梳理炼化后,融入了她自身的气旋之中。
气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凝实,修为的瓶颈,在这内外交攻,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疯狂冲击下,轰然破碎。
炼气五层……炼气六层……炼气七层……
最终,停留在了炼气八层。
并且根基扎实无比,灵力凝练精纯,远胜寻常同阶!
而随着大量精纯寒毒被炼化吸收,体内那足以致命的酷寒虽然依旧强烈,却不再有那种要将她彻底撕碎冻毙的绝望感。
当东方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月华渐隐,体内那场冰与火的战争,终于缓缓平息。
曲忧浑身被冷汗和血污浸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又像是从冰窟里拖出来。
她虚弱地瘫在榻上,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意识在清醒与昏沉的边缘徘徊。
昏迷前的最后一瞬,她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了围在榻边的身影。
李玄舟脸色苍白,拄着拐的手微微颤抖,那缕护住她心脉的剑气显然消耗巨大。
叶知弦抱着琴,指尖有被琴弦磨破的血痕,脸色同样憔悴,眼中是未散的担忧和后怕。
阿绒不知何时醒了,蹲在床边,琥珀色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想碰她又不敢,只是小声抽泣着。
沈见微的石门依旧开着,他面向这边,虽然闭着眼,但那微微紧绷的下颌线,显示着他并非全无感知。
而门外那道银发紫眸的身影,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晨光,周身清冷,仿佛与夜色一同褪去,却又仿佛从未离开。
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担忧后怕,以及看到她情况稳定后的那一丝如释重负……
曲忧的嘴角,极其艰难地,向上弯了弯,勾勒出一个虚弱却温暖的弧度。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最后一个念头是:有师门真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
曲忧在床上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 窗外已是又一个黄昏,晚霞的余晖透过破旧的窗纸,在简陋的屋内投下温暖的光。
她身上盖着带着皂角清香, 却打着补丁的干净薄被,右肩的伤处被重新包扎过,虽然依旧疼痛, 但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寒与滞涩感已大为减轻。
体内炼气八层的灵力自行缓缓流转, 沉凝厚重, 远超从前。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又缓缓抬起完好的左手, 指尖萦绕着一缕比之前更加精纯凛冽的冰蓝灵力, 心念微动, 灵力便化作一片边缘锋锐,寒意逼人的六角冰晶, 在她掌心灵活地旋转跳跃,如臂使指。
一夜之间,连破数关, 代价是差点冻毙的凶险,和此刻依旧虚弱无力的身体。
但收获亦是巨大的,不仅修为暴涨,对《太阴导引诀》的领悟,对体内那股“寒毒”的掌控, 都更进了一大步。
她能感觉到,丹田深处浩瀚的阴寒之力, 似乎被这次彻底的发泄和艰难的引导,撕开了一道更宽的口子,虽然依旧无法完全掌控, 但至少,不再是纯粹的,时刻准备反噬的“毒”了。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琥珀色的大眼睛对上曲忧清明的视线,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喜,整颗脑袋都挤了进来。
“师妹醒了!” 阿绒欢叫一声,推开门,像只轻盈的小鹿般蹦到床边,手里还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粗陶碗,“叶师姐熬的药粥,说师妹醒了要喝。”
她今天的头发梳得格外整齐,用两根红绳绑成了对称的小揪揪,道袍也穿得规规矩矩,心智恢复的速度,比曲忧预想的还要快些。
“谢谢阿绒。” 曲忧撑着坐起身,接过还烫手的药粥。
粥熬得软糯,里面加了补气血的药材,清香中带着微苦,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粥水下肚,驱散了体内的最后一丝寒意,也让虚弱的身体恢复了些许气力。
阿绒就趴在床边,双手托着腮,眼巴巴地看着她喝粥,尾巴虽然收着,但屁股后面那一小块布料明显在不安分地微微晃动。
等曲忧喝完,她立刻接过空碗,献宝似的说:“师妹,我现在可厉害了,我能帮叶师姐种菜了,后院的杂草都是我拔的,叶师姐说等我再长大一点,就教我认草药!”
曲忧看着她亮晶晶的,充满成就感的眼睛,心头微软,伸手揉了揉她的小揪揪:“嗯,阿绒真棒。”
“师妹更棒,” 阿绒立刻道,眼神里是毫无保留的崇拜,“师妹是第一名,还打跑了坏人!”
正说着,叶知弦也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虽然依旧清瘦,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哀愁郁结淡了不少,眼神也清亮有神。
她手里拿着一卷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乐谱,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醒了就好。” 叶知弦在床边坐下,又查看了她肩头的伤,松了口气。
“嗯,这次因祸得福,修为有些进境,对那力量的掌控也强了些。” 曲忧点头,看向叶知弦手中的乐谱,“师姐这是……”
“是新谱的曲子。” 叶知弦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光彩,将乐谱小心地放在曲忧手边,“你昏迷时,我心有所感,谱了这半首《清心破厄调》。尚未完成,但感觉或许有些用处。等你再好些,我弹给你听。”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创造”的活力与希冀。
不再仅仅是被动承受痛苦,而是开始尝试着,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去对抗,去化解,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转变。
曲忧心头一热,郑重道:“谢谢师姐,我一定好好听。”
叶知弦温柔地笑了笑,没再多说,嘱咐她好好休息,便带着一步三回头,还想跟师妹多待会儿的阿绒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日,曲忧便在静养和调理中度过,每日,叶知弦会送来药膳和汤药,阿绒会叽叽喳喳地报告她又学会了什么,沈见微的石门依旧时常开着,偶尔会“看”向她这边,虽然无声,却也是一种无言的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