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舟依旧拄着拐,在院子里晃悠,检查屋顶,或是盯着他那条瘸腿出神,但酒喝得明显少了,对曲忧端去的,加了药材味道古怪的“戒酒汤”,也从最初的抗拒骂娘,变成了皱着眉头捏着鼻子灌下去。
而变化最大的,或许是简自尘。
他似乎更“黏”她了。
黑发红瞳的他,出现的频率明显增高,总能在曲忧晒太阳、看医书、或是尝试用左手练习基础剑式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凑到她身边。
两个人格的切换,似乎越来越频繁,界限也愈发模糊。有时前一瞬还是黑发红瞳,笑嘻嘻地跟她说着话,下一瞬眼神便骤然沉静下来,血瞳褪去,化作一片深邃的紫,沉默地看她一眼后转身离开。
有时则是银发紫眸的他,在月下独立许久,忽然抬手捂住额角,脸上掠过一丝痛苦,再抬头时,发色眸色已变,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邪气的笑。
这种变化,让曲忧心中的隐忧更甚,记忆互通,人格融合加剧……这绝非好事。
李玄舟的腿,曲忧也开始尝试着手治疗,她用卖掉一粒筑基丹换来的灵石,购买了一批品质尚可的银针和几种有疏通经络,化解淤滞之效的药材。
每日,她会为李玄舟行针,配合药浴,那黑色纹路盘踞极深,与经脉骨骼乃至神魂都似乎有纠缠,每一次下针都需小心翼翼,耗费大量心神和灵力,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
但那一点点几不可察的淡化,像黑暗中透进的第一缕微光,虽然微弱,却真实地存在着。
它带来的,不仅仅是腿伤好转的希望,更让李玄舟眼神里那层厚重的,名为“认命”的灰暗,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归藏宗,这座坐落在无名山巅,破败不堪的道观,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细微却真实的变化中,悄然改变着。
时光如水,悄然流逝,转眼,距离“云雾秘境”开启之日已不足半月。
曲忧右肩伤势已基本痊愈,修为也稳固在炼气八层巅峰,她坐在自己屋内,面前摊开着那卷关于“云雾秘境”的简要介绍玉简,以及一本她沿途购买的,记载东域各处秘境传闻的杂书。
脑海中,她反复回忆着原著中关于此秘境的描述。
“云雾秘境”,十年一开,每次开启持续一月,入口随机出现在东域数处灵气节点,由掌控秘境钥匙的几大宗门,主要是天衍宗共同维持通道。
秘境内部自成空间,方圆数千里,终年云雾缭绕,地形复杂,遍布天然禁制与空间裂隙,凶险与机遇并存。
其中生长着许多外界罕见甚至绝迹的灵草奇珍,也遗留有上古修士的洞府遗迹,偶尔会有功法传承或古宝出世。
但同样,秘境中亦栖息着强大的妖兽、诡异精怪,以及因空间不稳而产生的各种天灾。
原著中,白若薇便是在此次秘境中,于一处寒潭深处,侥幸得到了一株千年“冰心玉莲”。
此莲乃冰系至宝,不仅可大幅提升冰灵根修士的修为与灵力纯度,更有静心凝神,抵御心魔之效。
白若薇得此后,修为突飞猛进,玲珑道体与冰心玉莲相辅相成,为其日后道途奠定了坚实基础。
曲忧势在必得。
自己之前一直不想和剧情有什么沾染,可是白若薇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往自己面前凑,再加上天衍宗势不饶人,自己恐怕早已再次陷入剧情之中。
只不过,今生和前世大有区别,她不是天衍宗的曲忧,那个任劳任怨的掌门,而是归藏宗最小的师妹,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所以,有那样好的宝物,自己也没有不争的道理。
修仙之人,顺应本心,寻找自己的道,如果一味的逃避,反而对修行无益,曲忧上辈子虽然修为卡在元婴,但那是因为天衍宗的桎梏,她的心境一直很好。
这一世,经历过前世的死亡背叛,大彻大悟,心如明镜,心境只会变得更好,远超同龄人,甚至远超许多困于心境的修为高深之人。
此外,曲忧想起来原著中还隐晦提及,秘境深处某座被剑气笼罩的孤峰之上,似乎留有古剑修的传承,后来被一名运气极佳的散修所得,那人出秘境后潜心修炼,数十年后竟成为名动一方的剑道大能,在原著中也是帮助过白若薇的高人。
这传承,她也要拿到手。
不是刻意要再抢白若薇的机缘,而是她的剑法虽自成一格,但多是前世经验和自行摸索,缺乏系统传承,若能得古剑修遗留,必能弥补不足,剑道更上一层楼。
“咚咚。” 窗棂被轻轻敲响。
曲忧抬头,只见黑发红瞳的简自尘,正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血瞳亮晶晶地看着她。
“师妹~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他声音拖长,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秘境资料。” 曲忧合上玉简,看向他,“有事?”
“有啊,大事。” 简自尘一下子从窗台翻进来,轻巧地落在她面前,凑近道,“你是不是要去那个什么‘云雾秘境’?”
“嗯。” 曲忧点头,这不算秘密。
“带我一起去吧。” 简自尘立刻道,眼神充满期待,“我能保护你。”
“秘境有禁制,只允许炼气期修士进入。” 曲忧提醒他,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个简单。” 简自尘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血瞳中闪过一丝狡黠,周身气息忽然开始急剧波动,最终稳稳地停留在了炼气九层巅峰,而且灵力波动凝实,毫无虚浮之感,与真正的炼气九层修士一般无二。
“看,” 他得意地扬起下巴,“我说了能压制修为。保证不超过炼气期,秘境禁制发现不了,而且,炼气巅峰,比师妹你还高一点点,肯定能保护好你。”
曲忧心中微震。能如此完美地压制,模拟修为,绝非易事,需要对自身力量拥有极强的掌控力,甚至可能涉及某些高深的秘法。
简自尘身上的秘密,果然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秘境很危险。” 曲忧看着他,“不仅有妖兽禁制,还有其他宗门弟子,尤其是天衍宗的人,可能会针对我。”
“那正好啊,” 简自尘眼睛更亮了,血瞳深处掠过一丝兴奋的暗红,“谁敢针对师妹,我就揍谁。”
曲忧看着他这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有些头疼,但心里又莫名地觉得……或许有他在,确实能省去很多麻烦。
以他那诡异莫测的手段和实力,在秘境中绝对是一大助力,而且,不知为何,她潜意识里,并不排斥与他同行。
曲忧默默开口:“师父和师兄师姐们未必同意。”
“他们不同意也没用啊,” 简自尘理直气壮,“师妹你放心,我保证听你的话,不乱来,不给你惹麻烦。求你了,师妹~”
他拉着曲忧的衣袖,轻轻摇晃,血瞳里满是期待,那模样,竟与阿绒撒娇时有几分神似。
曲忧被他缠得没办法,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但你必须答应我,进去之后,一切听我安排,不准擅自行动,不准随意伤人,更不准做那种把人挂起来的事。”
“成交。” 简自尘立刻眉开眼笑,松开她的袖子,举起三根手指,“我保证,都听师妹的,师妹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看着他这副信誓旦旦的样子,曲忧心里却隐隐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果然,当曲忧在晚饭时,提起要带简自尘一同进入秘境时,立刻遭到了师门全体的反对。
“胡闹!” 李玄舟第一个反对,木拐杵得地面咚咚响,“那小子什么德性你不知道?带他进去,你是去找机缘还是去拆秘境?他不动手则已,一动手,怕不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叶知弦也忧心忡忡:“师妹,简师弟他……状态不稳,秘境中变数太多,万一他发作起来,恐伤及师妹。”
沈见微虽未开口,但紧闭的双目,也朝向了曲忧的方向,沉默本身就是一种不赞同。
阿绒倒是很兴奋,拍着手:“四师兄也去!好玩!师妹和四师兄一起,打趴秘境里的大怪兽!”
曲忧耐心解释:“师父,师姐,大师兄,我明白你们的担忧。但秘境限制修为,四师兄他有办法压制修为到炼气期,不会触发禁制。有他在,相互有个照应,也更安全些。而且,我已经跟他约法三章,他会听我安排。”
她顿了顿,看向李玄舟:“师父,秘境凶险,我虽有些把握,但多个人,总多份力。况且,四师兄他近来也安分不少。”
李玄舟瞪着眼,看看一脸无辜的简自尘,又看看神色坚定的曲忧,最终,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随你,反正老子也管不了,出了事,别回来哭鼻子!”
这便是默许了。
叶知弦和沈见微见状,知道曲忧心意已决,也知简自尘确有奇异之处,便不再多言,只是反复叮嘱要小心。
出发前夜,李玄舟将曲忧叫到一旁,塞给她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块品质不错的中品灵石,和几张他不知从哪翻出来的,皱巴巴的,疑似保命或逃遁用的低级符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