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耶!自由了!”
李慈拽着花时宜就往外跑,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居民区跑。花时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带着拐进安置区的小巷子里,脚下踩的都是碎石子,硌得慌。
李慈咚咚咚敲开一户人家的门。
开门的是个瘦弱的女人,披着件旧外套,一脸不耐烦地打量她们:“干什么?”
“车卖不卖?”李慈笑得挺灿烂,摇了摇手里的通讯器,屏幕亮着,上面已经输好了一个数字,“五万积分。”
花时宜偏头看了一眼女人身后院子里停着的那辆车。灰扑扑的,落了厚厚一层灰,看起来很久没开了,但底盘高,型号也不差,在这种地方算是好车了。
“你们是什么人?”女人皱起眉头,语气不善,“别拿我开玩笑。你买了我的车我开什么?车限购你们知不知道?快递费都贵得要死。”
“我们没开玩笑,是真想买。”李慈往前凑了一步,“你加价找黄牛买就不限购了嘛。你看——”
她伸手在通讯器上点了几下,一块半透明的屏幕弹出来,悬在半空中,上面是她的账户余额。
花时宜凑过去看了一眼,六位数,七位数,八位数,九……位数……
她愣了一下,又数了一遍,眼睛有点花。
“我去。”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女人的眼睛也直了,盯着那串数字没说话。
李慈乘胜追击:“一口价,十万。再添点邮费配送费,十五万。不卖我就去下家——”
“停停停!”女人一把抓住李慈的手腕,“我卖!”
她顿了顿,上下打量了李慈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可恶的有钱人。”
花时宜站在旁边,看着那辆灰扑扑的车,又看了看李慈通讯器上那串数字,心里默默跟了一句。
可恶的有钱人。
女人咚咚咚跑回房,又跑回来,把一串车钥匙丢到花时宜手上,然后拿着通讯器找李慈打钱,全程只用了一分钟,一气呵成。
李慈往车旁边走:“车上的东西你还——”
“不要了不要了,送你了!”户主摆手。
“老板大气!”
两人对视了一眼。李慈说:“你失忆了应该不会开车吧?”然后示意花时宜去副驾驶。
车上有一股皮革的味道,还放了很多娃娃。李慈把东西往后座一扔,检查了油箱,确认储存足够后点火出门。花时宜被后坐力震得慌,李慈说:“这车确实不太行,市场价最多两万积分,有点小亏了。”
花时宜心想:你也不差这点。
李慈又说:“好久没开车了,我要展示车技了哈哈哈哈。”
两人就这么冲出了安置区。李慈对这里似乎有点熟悉——毕竟安置区外面就一条路,那家人也不会开得太快。
她驾车一路狂奔,时速八十迈,花时宜的心情却不自在,因为李慈的车技堪忧,一个加速后面跟着一个急停,让她提心吊胆,她开着系统,随时准备闪现弃车。
好在一路平安,她们拐了几个弯就看到了那家人的皮卡车,他们没继续往前开,而是停在一个角落。
“追上看看!”
两人将车停下。那家人把车停在公路边一片空旷的荒地上,周围光秃秃的,没什么植物——毕竟被那些怪异植物坑过一次,他们再也不敢靠近任何花花草草。
孩子的父母把孩子从车里抱出来,让她坐在皮卡车的车斗里。小女孩背对着她们,看不清状况,只能看见母亲一边安抚地拍着她的肩,一边和父亲低声说着什么,语气越来越急。李慈立刻追上前查看,花时宜也跟了上去。
两人边走边听,渐渐听清了那家人的争执。
父亲叹了口气,把手伸进口袋想点烟,被母亲一把打开,他没谴责这个行为,只是捡起那根沾了灰的烟在裤腿上蹭了蹭塞回口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母亲盯着小女孩的脸:“我们都已经失去居住资格了,回不去了。眼下只能赶紧找医院让她接受治疗,然后……把妹妹接走团聚。”
父亲没法抽烟又很焦虑,只能不断撕扯嘴唇上的死皮,他舔了舔冒出的血珠:“可是没有收变异种的医院,他们都只收普通人,而且我们也没有钱。”
母亲抬眼看她,有些不甘心。:“不是你说你说无论如何都要救她的吗?不是你拍板把她带回安置区的吗?现在你又问我怎么办?真没出息!”
她摇了摇头,指了条明路:“栖愈诊所的沈听白大夫,她不是收变异种吗?而且她还能让变异种免于认证,直接到城内接受治疗。只是她选人比较严格,我们去找找她吧。”
“只能这样了,可是钱的问题……”
“不知道那位好心的小姐还愿不愿意帮我们……”她听到了远处的动静,抬头一看,说曹操曹操就到,李慈和花时宜?人如同神兵天降,正朝着他们走来,“是你们!”
作者有话说: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污染爆发时李慈18岁,现在20马上21,正是飙车的年纪
第31章 不奉繁花皆作骨(4) 全是套路
“孩子怎么样?”李慈被自己的车技“折服”, 走路时还喘着气。
“快,转过去让姐姐看看。”
夫妻停止了争吵,语气不自觉地带着一些谄媚, 母亲轻拍了一下女儿的肩,示意她转身。
“唔……”
女孩转过身,但手依然死死捂住脸, 羞于见人。
李慈低声安抚:“我可以救你, 但需要观察你的状态, 如果你想好起来的话让我看看好么?”
女孩似乎被她的声音打动, 没再说什么,慢慢放下手,放手的瞬间,有一片枯萎的花瓣从指缝间掉落,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两朵凋零的玫瑰。
那两朵扎根在她眼睛上鲜艳的玫瑰此时已经变成焦褐色, 顺着她的眼球耷拉下去, 花心的尖牙也没了之前那副嚣张劲,完全蔫儿了。
药看起来颇为强力,变异的部分备受打击,虽然没有离开她的身体,但明显是个好兆头。
李慈右手捏着下巴, 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你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眼见不一定为真, 还是要根据当事人的身心状况来判断,李慈毕竟接受过维森集团为公司家属准备的培训课,相对谨慎地进一步提问。
小女孩从头到尾除了哭喊之外都没说过几句话, 花时宜相当好奇变异种本人、有什么样的感受,之前遇到的玩家早就疯魔,眼前这位看起来尚且具备理智, 如果能交流一下一定很有趣。
显然这样的想法太不尊重当事人,花时宜只敢在心里想想。
小女孩沉默着,什么都不说,花时宜就这样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她母亲见她支支唔唔的样子无心再等,轻推了一下她的肩膀,语气循循善诱,但完全掩饰不住催促感:“你说话呀,告诉这个姐姐你感觉怎么样?”
“好烦啊,”小女孩缓缓抬起头。动作机械,脖子像生锈一样一节一节网上抬,她说话完全不顾抑扬顿挫,语调全是乱的,听不出来是哪里的口音,“为什么要叫醒我?”
李慈&花时宜&女孩父母:“?”
“玫瑰。”小女孩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那朵占据了眼球位置的枯萎的花,语气有一丝疑惑,“玫瑰是如此美丽,如此迷人,你们不觉得吗?红红的,像血染的一样。”
“这个世界应该种满玫瑰。”她的目光穿过李慈,落在远方的荒地上,“到处都是。房子上,路上,人的身上……所有人都要变成玫瑰。”
完了……
花时宜有点心死。
“宿主,我根据您的要求,找到一篇科普变异种的帖子,为您总结其内容——”
小女孩歪了歪头,明明失去了眼球,花时宜却能感觉到她露出了天真烂漫的表情,两朵玫瑰随着她的言语缓缓仰起,花瓣一开一合,恢复了生机!
“你们为什么要把我从地里拔出来?”
“变异种常出现自我认知障碍,往往不再认同自身的人类身份,且这种认知状态具有传播性,与变异种密切接触者极易受到潜移默化的影响。”
“你们为什么……不给我浇水施肥?”
系统朗读百科的声音颇为机械,越听心越凉:“变异种的形态与其心理认知高度绑定——个体越深信自己是什么,就越会朝着该形态不可逆地转化。”
“我是一株玫瑰,玫瑰不应该说话,是你们非要问我。我的父母也是玫瑰。不对,玫瑰不该有父母,应该是……两株更大、更老的玫瑰。”
“这正是变异种难以治愈的核心原因:认知扭曲已根深蒂固,无法挽回。”
“我的妹妹也是玫瑰,我讨厌她,唔,我要把她的肥料全部吸干,让她枯萎!玫瑰就应该盛开,就要肆意生长,凭什么要文静,凭什么要听话?”
她整个人已濒临崩溃,喉咙里挤出撕心裂肺的呜咽,每一次情绪炸开,眼窝中扎根在眼球上的玫瑰便随之剧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