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瓣一收一合,一胀一缩,根须在眼底微微抽动,本已枯败的花在她失控的情绪里疯狂鲜活,花心暗藏的细齿随着她的哭喊轻轻磕碰,细碎而诡异。
很显然,莉娜的判断是对的,再好的药对她这种程度的变异种来说已经没有用了,刚才她们正好赶上了回光返照的时刻,一交流又打回原形。
“你醒醒!醒醒啊!我的孩子!”
母亲听到她的话先是愣住,紧接着悲伤如潮水般袭来,撕心裂肺地呼喊。
她之前的侥幸心理在此刻荡然无存,她知道,她的孩子已经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可她不死心。
是啊,谁会死心呢?
刚才还生龙活虎、活蹦乱跳的可爱孩子突然变成这幅模样,谁能接受呢?
父亲浑身发抖,一只手扶住女孩的肩,另一只手拉起她的手贴着他的脸,试图通过肌肤间的接触唤醒她的良知:“回家,我们回家好不好,和爸爸妈妈,还有妹妹在一起。爸爸错了,爸爸应该多关心关心你,我……”
他边说边流泪,是悔恨的泪水,也是绝望的泪水。
系统已经念到帖子的最后一句:“新变异的变异种尚存人性,但情绪极其不稳定,需谨慎对待,切勿激怒对方。”
系统每说一句花时宜的心情就往下坠落一分。
她边拉着李慈的手慢步后退,嘴里边念叨:“哎呀,今天天气真不错,我要和我的好姐妹李慈去采风,然后聊聊天,哈哈哈。”
在场众人没一个精神值比她高,她新获得的【正常人】异能在此刻生效,没人觉得她这番话有什么问题,她就这样用尴尬的言语带着李慈不动声色地去到离这家人十几米外的地方。
“怎么会……我以为打了药就好了的……她怎么会……”
李慈一样绝望,她本以为她又有主动权,她一直在心理上认为小女孩是受害的人类,她过往对变异种的认知及其两极分化,她这几年接受的理念告诉她变异种是怪物,没有人性,要杀要剐都不用有任何道德负担,上个污染区的玩家对她来说就是这样的存在。
眼前的东西刷新了她的认知,她心里一直有一道警戒线,只要离得远远的就安全,可现在这条线和她的心态一样濒临崩溃。
既然那个小女孩想当玫瑰,就随了她,这样会不会好受一点?
这都是她自己选的路,自己选的……
“快走吧,没救了。”花时宜叹了口气,看了眼旁边闷声不语的李慈,没察觉到异常。
“嗯。”李慈缓缓吐出一个字,表示赞同,两人沉默着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点火开车准备走人,起码花时宜认为是要走人,“走吧。”
发动机嗡嗡响了两声,她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时间的流速没变,但随时可能出现的变数显得现在每一秒的平静都弥足珍贵。
车子终于启动了,看到李慈挂上自动档、脚踩油门的那一刻,花时宜心里松了口气——她只想看个热闹,李慈打退堂鼓反而能让她全身而退。
轮胎在碎石上蹭出一片白烟,花时宜后背陷进座椅里,赶紧伸手抓住把手稳住身体。李慈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色发白,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开出去不到一分钟,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不会没油了吧。”花时宜问。
“好可怜啊,我觉得它好可怜啊……”
花时宜愣了一下,想想也是,好好的一个孩子变成那样确实可怜,但李慈心也太软了,她半劝导半自嘲道:“是啊,所以我们要赶紧回去报告,让专业的人来处理,不然我们就成为新一批的‘可怜人’了。”
“根都露在外面,一点养分都吸不到,怎么活啊……”
完蛋,双倍完蛋。
花时宜已经摸清污染的套路——小女孩自我认知是玫瑰,且能把周围的人传染,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是玫瑰。
花时宜不再废话,一手捂住李慈的嘴,另一手拿起一瓶醒魂水,掰开她的嘴唇就往里灌。
“醒醒啊喂,那是变异种,不是什么玫瑰!!!”
“唔……”
李慈挥舞着手臂,拼命挣扎,没喝进去几滴,大多数都流到衣服上。
“呃!”
争执间,李慈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一甩胳膊,手肘撞在花时宜的胸口上,随后她猛打方向盘,开始往回开!
花时宜没防备,整个人往后一仰,胸口被撞得生疼。
不仅是外部带来的疼痛,她还发自内心地觉得胸口火辣辣的,她快被气死了。
她赶忙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真气”。
一千点能量扣除的瞬间,花时宜感到那股堵在胸口的热流开始涌向四肢,她肌肉绷紧,血管里像灌了铅,又沉又烫。
她一把抓住李慈的肩膀,另一只手去抢方向盘。
“你给我停下!”
李慈力气大得不像话,死死攥着方向盘不撒手,车子在路上歪歪扭扭地画着S形。
花时宜用力掰着李慈的手,却怎么也掰不开。
她索性一咬牙,整个人翻进主驾,整个人压在李慈身上,背对着主驾车窗,摆出蹲踞式起跑的蓄势姿势,后腿猛地一蹬,脚尖终于狠狠踩在了刹车踏板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不奉繁花皆作骨(5) 繁花骨囚兽
轮胎发出一声尖锐的“吱——”, 在马路上留下两道黑痕。
李慈系了安全带,只是在座位上晃了一下,花时宜就惨了, 这股冲击力让她的背部和玻璃来了个亲密接触。
咚——
她双手抱头护住后脑勺,胃里的东西翻江倒海,好在公路开阔, 没有别的车辆或障碍物, 车子有惊无险地停了下来。
她赶忙从李慈身上下来, 推门下车, 扶着路边的树干呕。
她根本没工夫为这份意外收获感到高兴,就迎来了下一场祸事——她又回到了案发现场。
这里明显不对劲,她脚下的路变得有些“柔软”,这里的空间有一种扭曲感,让她感觉十分不舒服。
李慈精神失常后行动力极强, 没了花时宜的暴力压制直接解开安全带卡扣, 冲下车往那家人的方向冲过去。
花时宜没消气,异能的作用还在发力,她热血难凉,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只手紧箍李慈的腰, 另一只手一把搭上她的额头, 开始精神净化。
拼力气她没在怕的。
几秒后,李慈的精神伴随着五百能量巨款的蒸发好了起来,不再挣扎。
“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花时宜啧了一声, “你的精神值真该好好锻炼了。”
“是我对不住你……不好,我可能会更对不住你。”李慈清醒了过来脸色反而更差。
天空投下大片阴影,往她们脚下靠, 贴着地面,像水一样无声地漫过来。
她们被巨型玫瑰包围了。
它们的根茎从土里翻出来,一节一节往前拱,挪几寸扎进土里,拔出来,再往前挪。泥土翻开,碎石碾得咯吱响。
茎秆比人的腰还粗。花瓣张开能罩住一个人,边缘红得发黑。荆棘从花茎上伸出来,绷得像拉满的弦,尖上泛冷光。
花时宜下意识地想传送,但是她的传送距离只有20米,花田的半径远大于这个数字。
诡异的花在逐渐缩圈,花瓣上的露珠向空气里散发芬芳。
“我们飞出去吧,”李慈说出了她心中的想法,“这里湿度够,我可以用异能。”
说时迟那时快,她刚要施展手脚,头顶处就传来一声鸟鸣,一只被困在圈内的珠颈斑鸠咕了一声,振翅高飞,试图逃离。
离它最近的那朵玫瑰的荆棘化作伸缩刀,一道残影闪过,鸟的胸腔被贯穿,血珠飞溅,尸体挂在尖刺上,翅膀扇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枪打出头鸟在此刻化作现实,李慈脸白得像纸,看着飞鸟的惨状默默撤掉弥漫在脚下的雾气——污染区已经成型,她们,成了困兽。
“先回车里。”
躲在铁皮里总比把血肉之躯暴露在威胁中要好,两人默默回到车中。
其实花时宜还有后半句没说出来,就是杀了变异的源头,那个小女孩。
空灵的歌声从圆心传来——
“挖个坑,埋点土,浇上血,长出骨。一朵两朵开满路,不奉繁花皆作骨……”
父母挥着铲子一下下铲着土,中央的小女孩已经彻底异化,在花丛中轻轻摇晃。
皮肉顺着花瓣边缘溃烂翻卷,脖颈与肩窝处也拱出细密的花藤,像血管一样缠满全身。
躯干大半融进粗壮的花茎里,只剩半截身子露在外面,随着玫瑰的呼吸轻轻摆动。
一摇,一晃。
花瓣上滴落黏腻发暗的血珠,落在翻开的泥土里。
地表粗糙的沙砾被铲子掀开,翻出底下湿润的新土……
嗡——
一道尖锐爆鸣响起,车身剧烈震颤,天旋地转间,花时宜彻底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