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身为反派的我成了末日救世主[无限]_揽月浮尘【完结】(45)

  再睁眼,周遭只剩无尽漆黑,她什么也看不见。想出声试探,却听不到自己半点声音,四肢僵硬得动弹不得,周身死寂一片。

  她和李慈被不知名力量分开。

  花时宜不存在了,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边界。

  存在的概念稀薄如烟。

  她只是一个感知的载体,仅此而已。

  存在着……

  存在着……吗?

  她被包裹,被挤压,被浸润。

  有一层东西在周身收紧,既属于她,又否定她。

  她知道,时间在流逝。真是奇怪,时间本是不存在的东西,为什么能感受到?有变化才有时间,对,有变化,时间才可以流逝。她必须有变化才行。

  向上,不停向上,拼命地向上,委屈不甘,什么都有,从何而来?只有空间上的移动才能证明她的存在。

  一点一点,向外舒展。

  一点一点,顶开那层收束她的壳衣。

  没有触觉,却知道阻力在褪去,周围的一切向她让渡着权力。

  没有视觉,却知道某处存在稀薄的光。

  向上,向上。

  向下只有浑然,向上才有先后。

  向上,向上,向上……

  *

  李慈不一样,她化作一大片,顺着意识往深处疯长,疯狂蔓延。

  一根缠着另一根,分不清哪里是她,哪里不是她。

  或者说,可能都是她。

  有声音。

  黑暗中有声音。

  “姐姐……姐姐……”

  声音很近,时而在她耳边,又很远,咫尺天涯。

  她想回应,什么东西缠住了她的“嘴”;她想看见,什么东西捏住了她的“眼”;她想动,什么东西禁锢住了她的四肢,温暖地拥抱着她。

  为什么是温暖?

  不知道。

  为什么是拥抱?

  不知道。

  她是一张下沉的网,有些东西在把她往下拉扯。

  “做妹妹就不用操心了……”

  声音喃喃说道。

  “做妹妹就可以被宠了……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

  *

  花时宜还在拼命向上

  没有原因,只是被一股冲劲推着,只能这么做。

  如果不向上,她还算存在吗?

  和这里融为一体,那她和不存在又有什么分别?

  她只能向上

  一层,又一层,再一层。

  不动,就是消失。

  不动,就会被这片黑暗彻底吞掉。

  连“我”这个念头,都会慢慢散掉。

  上面是什么,她不知道。

  有没有尽头,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不往上,就等于不存在。

  呲啦呲啦,是灵魂撕裂的声音,呲啦呲啦,混沌的意识撕裂了一道小口子。

  头顶忽然透进一丝微弱的暖。

  一层薄薄的光,隔着很厚的东西,轻轻落在她身上。

  那是外面,那是远方 。

  长久以来压在她周身的沉重顷刻间松动,生命就是这样,被压得太死,没有喘息的空间会带来绝望,但只要还剩一点点微光、一点点可以称之为生机的可能,本能就会抛下所有顾虑,不顾一切地往前冲。

  说不清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外面究竟是什么,但绝不能停在这里,不能沉默在虚无中,只能逃,只能往外逃……

  噌——

  破土而出的响声在花时宜的意识中炸开。是的,没有五感的她“听”见了。

  她从虚无中挣脱,一节崭新的嫩芽穿刺而出,她依旧没有四肢没有形状,只是多了一截身体,多了一段延伸,多了一片领地,多了一份掌控。

  空气穿过她的躯体,世界第一次以“外部”的姿态接纳她。

  *

  李慈觉得自己的处境很荒谬,她本以为自己的身体化作一张网,可她的意识却像蜘网上的猎物。

  她无论怎么躲,每一次蔓延或延伸,都还落在这张网里。

  “姐姐……”

  稚嫩的女声又贴了上来,她有些熟悉,却又记不起来了。

  “你本来就该是姐姐呀。”

  是吗?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怎么会是别人的姐姐。

  “姐姐天生就应该保护妹妹,天生就要站在妹妹前面。这是你的位置,不能逃的。”

  为什么?她想开口说话,但说不了。

  为什么,凭什么,她也是独立的个体,为什么要限制在这层亲缘关系中?

  她想拨开层层交叠的网,想把缠在身上的丝线一根根扯下来,可她一动,网就跟着收紧,像是在跟自己打架。

  “我不是你的姐姐。”

  她在心里抱怨,但说不出口。

  *

  高入云霄的玫瑰,密密麻麻挤满了这片土地。

  它们的茎干比成年人的腰还粗,花瓣红到发黑。

  它们花团锦簇,开得轰轰烈烈。

  阳光透过茂密的花层缝隙,被过滤地不剩几分,细碎的金色光尘飘落,落在一株刚从土地里钻出来的嫩芽上——是“新生”的花时宜。

  它很细小,很脆弱,藏在巨大玫瑰的脚边,它们忙着争奇斗艳,懒得关心脚下出现的新生命。

  嫩芽就在这样的忽视下一点一点网上爬,一节一节往上长。

  花时宜感觉好极了,有了部分自由,摆脱压抑的环境后她自然而然想要更多,她太矮小,太脆弱,她的新叶还没有长成,无法进行光合作用,只能靠着泥土之下的部分供给能量。

  缝隙里的阳光远不足以喂饱她,她想长得更高,比别的花都高,凌驾于众生之上,把它们的营养全部输送到自己身上。

  她来的真是时候,正如她的名字一般,血沸腾到冒泡,浑身充满力量。

  风拂过芽尖,是她与世界第一次轻柔的触碰。

  光落下来,暖意顺着嫩芽蔓延。

  她借着地底残存的养分拼命生长,不理会身旁高耸冷漠的巨玫瑰。

  第一次,自由地呼吸。

  *

  李慈忽然察觉到,自己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它吸附在她身上,汲取着养分,反刍出浓烈的爱意。

  它在疯狂吮吸她的存在,像吸食血液般贪婪,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神圣与崇高。

  这种感觉让她心里发堵——拿走她需要的,给她不想要的。

  “姐姐……姐姐……”

  细碎的声音在网间回荡,黏着她,缠着她,一边掠夺,一边虔诚。

  那东西缠上来一次,她就拨开一次,一遍又一遍。

  她说不清是怎么做到的,只是心底本能地排斥。

  积压的烦躁在此刻爆发,李慈在意识里厉声开口,字字珠玑。

  “你别再叫我姐姐了!我不是,我从来都不是你的姐姐!”

  “我们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没有谁天生该围着谁转,没有谁天生要成为谁的依附!”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也不管你心里认定的姐姐是什么样子,就算我真的是你姐姐,你也不该这样依附我、吸食我的一切!”

  “亲情不是捆绑,更不是单方面的掠夺和消耗,你有你自己的路,我也有我要活的样子,你没资格把我绑在你的身边,没资格让我为你耗尽自己!”

  这段话一落,周身的藤蔓猛地一颤,那道声音怯了下去,竟像是心虚了。

  李慈只觉脑中一轻,混沌像是被撕开一道口子,意识前所未有地清晰。她第一次真正开始思考。

  她是谁?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如果她只是网状的藤蔓,那她又附着在谁的身上,此刻思考的“她”,又是什么?

  *

  风卷着玫瑰的腥甜落在叶上,光一寸寸漫进叶脉,光合作用悄无声息地开始。

  这是属于她的、活着的事实,是挣脱黑暗后的生机。

  可光越暖,叶片越沉。

  生长是真的,自由是真的,从地底窜出的鲜活也是真的。

  但随之而来的疲惫,攥着她,让她体会到了真切的重量。

  光芒在榨取她仅存的力气,生长带着反噬。

  她明明在靠近希望,却越来越累。

  梦与现实搅在一起,向上的执念,和周身蔓延的倦意,死死缠在她纤细的茎秆上。

  活着,生长,竟也成了另一种束缚。

  花时宜早已抽枝长叶,茎秆节节拔高,已然快要比肩身旁那些耸入云端的巨型玫瑰,花苞在枝端缓缓鼓胀,满是即将盛放的成熟气息。

  周遭的玫瑰肆意舒展花瓣,散发着浓烈的气息,招引着一切,只为开花、授粉、繁衍后代,循着与生俱来的本能,循环往复。

  她却在盛放的前夕,忽然停驻,陷入前所未有的反思。

  开花的意义,向来是吸引外界,是完成繁殖的宿命,是生出更多同根的花,陷入无尽的轮回。

  可她不想。

  她历经黑暗挣扎,拼尽全力生长,挣脱禁锢,从来不是为了遵循所谓的本能,不是为了繁衍存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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