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身为反派的我成了末日救世主[无限]_揽月浮尘【完结】(46)

  她只想活着,安安静静、自由自在地活着,仅此而已。

  “所以当一株玫瑰怎么样?你也认同自己是一株玫瑰吧?

  只要做一株纯粹的玫瑰就好,慢慢长大就够了,不用再想那些痛苦的事。你只需要开花就行。

  做一株玫瑰,真的很好。”

  花时宜原本不存在的“脑海”里,忽然像被揉出了褶皱。

  她开始思考。

  其实她一直都在思考,只是每一阶段想的东西都不一样。

  种子时,她连自己是种子都不知道,只想冲破禁锢;

  嫩芽时,她只想拼命长高,高过所有;

  如今快要成熟,快要开花,甚至快要走到结果的那一步,她却犹豫了,想得越来越多。

  是啊,她好像不该想这些。

  那个声音也轻声劝她:

  “对,你不用想这些。你只需要继续生长就可以。

  这就是做玫瑰的好处,做花的好处。

  花时宜,你的名字和花真的很搭。其实从听见你名字开始,我就想让你做一株玫瑰。”

  “那你又是什么东西?”

  花时宜在内心发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和我对话?”

  那声音瞬间顿住,一下子变得小心翼翼。

  “哎呀呀,你们真的很讨厌。一个一门心思要救我,另一个却在思考什么存在的意义。没错,想救我的是你们,我只是在分别满足你们的愿望而已。

  你不是想救我吗?想救我是吧?我正好缺一个姐姐,以姐姐的身份来救我,不是正好吗?还有你,你不是不在乎别人吗?

  不是只想顾着自己、不想被任何东西束缚吗?你不是想找寻自我吗?我是在帮你啊。为什么你们都不满意,还要拼命反抗我呢?”

  花时宜被这莫名其妙的天真逗笑了,是的,即使没有供她发笑的器官,她还是笑了。

  她好像忽然明白了。

  笑,表面上需要声带,需要嘴巴,需要能牵动肌肉的大脑与神经,可说到底,它不过是一种情绪。

  人高兴了可以笑,想讥讽时可以笑,想表达什么,都可以笑,不需要别的理由。

  “你真的很幼稚啊。”花时宜冷冷开口。

  她也顿了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确实是一株花,可心底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到底缺了什么呢?

  对了,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很多事情她都记不清了,可就算忘了,她也清楚,一定是这个声音搞的鬼。

  “你凭什么擅自认定别人想要什么?你口中的人,那都只是你眼里的世界,你有什么资格替别人做决定?我会被困在这里,也是你搞的鬼吧?赶紧放我出去。”

  那声音透出几分不屑:“你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只知道一个名字,还想出去?忘恩负义的家伙,想得倒美。”

  花时宜平静回道:“这种事我早就经历过一次了。刚醒来的时候,我也除了名字之外什么都不记得,不还是一路走到现在?”

  但那声音说得对,她确实记不得了。

  她的花苞已经娇艳欲滴,可体内能量有限,再不开花,就要彻底谢了。

  一念至此,花时宜终于下定了巨大的决心。

  紧绷的花苞在宿命的临界点上做出抉择。

  花瓣一层一层挣脱束缚,向外舒展,每一片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她却享受至极。

  她在盛放,也在对抗。

  盛放是生物写死的程序,是繁衍,是轮回,是被定义的意义;对抗是她的意识,是不甘,是拒绝被本能吞没,是执意要在无意义里活出一点自我。

  开花,究竟是完成使命,还是我自己选择的一瞬?

  世界给她玫瑰的身份,给她生长的轨迹,给她盛放的必然,仿佛一切早有答案。

  可她偏要在盛开最绚烂的时刻,怀疑这一切。

  存在先于本质,她先存在,才成为玫瑰;

  可世界偏要告诉她,她生来就是玫瑰,只能做玫瑰该做的事。

  虚无在四周蔓延,意义摇摇欲坠,盛放越是热烈,虚无就越是清晰。

  在完全绽放的那一刹那,她终于明白:开花可以是本能,但活着,是她自己的事。

  *

  另一边,李慈也在无声地对抗。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向外延伸的部分如同血管,连通着整个空间。

  而那些依附上来的丝线里,正有看不见的虫子在啃噬和吸食,把她的意识、力量以及仅存的自我一点点抽走。

  每一寸“血管”都在剧痛,她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重复着同一个字——

  不。

  不。

  不。

  此刻她心底的抗拒完全化作狂涌的精神力,磅礴的力量瞬间冲破所有桎梏!

  原本连自身都无法掌控的她,居然能凝聚意识,硬生生探出一只手。

  指尖狠狠攥住缠在身上的藤蔓,不顾茎刺扎进皮肉的剧痛,手臂猛地发力,疯了似的向外撕扯、拨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不奉繁花皆作骨(完) 非礼勿视啊

  眼前的东西韧性极强, 李慈操控着自己的手臂,拼了命地拉扯,她仿佛听到韧带撕裂的声音, 可每拨开一些,就有新的凑上前。

  如此往复数十次后,酸涩感从整个手臂蔓延到肩头, 但那些包裹住她的网像是有生命一般。

  她有些绝望, 到底要怎么才能摆脱当前的处境?

  “不用摆脱呀, 你试着放松一下呢?”

  李慈鬼使神差地照做了, 放松下来后的她就像深陷非牛顿流体,又像躺在舒适的云朵床一样,肌肉的酸痛瞬间缓解,还产生了一股困意,她垂眸, 半阖着眼, 那新生的手臂的力量也少了大半。

  周身的力道被温柔地抽走,这地方稳稳地托住了她,不只手臂,浑身上下肌肉的酸胀都被一寸寸舒展开,倦意蔓延。

  她的意识变得昏沉, 她只想这样安安稳稳地躺着, 任由一切将她吞没。

  不行,绝对不行,仅存的一点理智在身体疯狂叫嚣。

  这里越是舒服, 越是危险,绝不能沉溺。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温柔让她失神, 有什么东西正顺着毛孔、顺着筋骨、一点点抽走她的力量。

  她的意志在涣散,决断在模糊,存在的笃定感在淡去,她再也不能抓住属于自己的轮廓。

  她不能坐以待毙。

  可大半意识早已飘远,记忆也混沌不清,许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唯有一事格外清晰——耳边的声音把她当姐姐,尽管她矢口否认。

  也是在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

  包裹着她的根本不是什么实体,不是任何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是亲缘。

  是血脉相连的牵扯,是天生自带的亲近感。

  它温柔得让人沉溺,让人不由自主想要去爱护、去心疼、去靠近,可这份感情又太过霸道,正一点点蚕食着她的自主性,让她慢慢失去自我。

  它不像父母对孩子那般理所当然的庇护与管束,姐妹间年岁相近,连法律上都算不上直系血亲,可偏偏血脉相连,让这份牵绊格外浓烈。

  要怎么才能逃出去?要怎么才能离开这里?拨开眼前的藤蔓网是不行了。

  她明白了,她终于明白了。

  困住她的不是实物,既然是血脉相连,那从根根源上斩断就好。

  念头一定,那双新生的手臂再次出现,毫不犹豫地伸向了自己的心脏!

  *

  花时宜不再思考,任由本能接管一切,静静等待着绽放的那一刻。

  她在刹那间盛开,花瓣层层舒展,破茧而出。

  随后一切又忽然慢了下来。

  她的身躯在空气里轻轻舒展,感受着风掠过瓣尖的微凉,呼吸着湿润清甜的空气。

  时间仿佛就此停住,所有美好都凝固在这一瞬,只余下她极致绚烂地盛开着。

  阳光裹着微风落在花瓣上,她真想永远沉溺其中,不去理会任何纷扰。

  美好的感觉到达巅峰后戛然而止,流水不为人停,繁花不为人留。

  她的心底生出一丝迟疑,世人总说盛极必衰,高峰过后必是低谷,所以人们在美好将至时心生怯意,宁愿永远驻足在幸福到来之前。

  花时宜好像跳脱出了自身的感知,陷入解离状态,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着自己这朵肆意盛开的花,茫然无措——花期过后,她该去往何处?

  前路漫漫,她竟没有方向,就在她心神恍惚之际,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

  “就做一朵纯粹的玫瑰吧,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等到来日授粉,种子落入泥土,会生出新的玫瑰,周而复始,你就能永远拥有这份美好。”

  花时宜她在心底默默发问,新生的玫瑰,还是如今的她吗?

  究竟是这一朵花的延续,还是全然陌生的个体?

  那声音立刻回应,说新生的花朵带着她的基因,本就是她的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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