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清冷夫君后_六月拾玖【完结】(10)

  转眼之间,连人带脸都被当众踩了下去。

  蔡丰下颌绷得死紧,闭了闭眼,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是我教子无方。”

  随即厉声喝道:“给我打,给我往死里打!”

  板子声骤然加重,先前还惨叫的人,连声音都变了调。

  孟映淮没再说什么,将曲宁拢在氅衣里,转身离开,没再往长凳那边看一眼。

  .

  马车停候在府外。

  黛紫色的帘幔垂落,将车窗外光线掩住大半。

  孟映淮将她从怀里挪到一旁,问:“自己能上药吗?”

  曲宁却像是惊魂未定,下一瞬又钻了回去,手臂紧紧环着他,半点不肯松。

  孟映淮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想将人拉开。怀里的人却已经贴了上来,呼吸短促。

  “……他方才碰我了。”

  她身上带着花露的香气,孟映淮沉默了一瞬,问她:“碰你哪里了?”

  下巴被她发顶轻轻蹭了一下。

  曲宁没答,只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肩头按去。

  缎白氅袍垂落下来,将这一隅遮得昏昏暗暗。

  她中衣领口早被扯歪,露出的肩头小巧圆润。他指腹落下去,触到一片滚烫。

  她声音很轻:“这里。”

  少女肌肤细白,那道指痕还明晃晃留在那里。

  周围已漫开一圈乌青,擦伤处还渗着几点血迹。

  孟映淮目光落在那道指痕上,静了片刻。

  问她:“还有哪里?”

  曲宁呼吸发紧,又带着他的手往下压了一寸。

  锁骨那处比肩头更重,红肿交叠着,瘀紫已隐隐透了出来。

  “这里……也是他弄的。”

  孟映淮垂眸看着那片红肿,低声问:“还有呢?”

  马车晃了晃,曲宁发丝散落下来,像是有些说不下去了。只带着他的手,迟疑着又往下按去。许久,她将脸埋在他怀里,轻轻发抖。

  车厢内一片沉寂。

  好半晌,他道:“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蔡丰:这是家事。

  孟映淮:不是,这是我夫人的事。

  蔡丰:那我轻罚。

  孟映淮:轻了。

  蔡丰:只能下重手。

  孟映淮:不再看你们,我带人走了。

  第7章 少年 听说你被打哭了?

  昨日风波之后,蔡府便连夜封了后园。

  司佑汇报时,已是第二日傍晚。

  西斜的暮色透过窗棂落进来,光影落在孟映淮眼睫上,碎金似地轻轻一晃。他坐在花窗下,正翻看着刘僖刚送来的账册。

  朱笔未停,只在听到司佑那句‘蔡丰今早刚递了札子进宫’时,问了句:“宫里如何?”

  “宫里那边还没消息,不过蔡丰借的是请安的名头,多半也是想先探探口风……”

  说到此处,司佑眉头不禁紧皱。

  殿下昨日陪夫人回门,原本只是走个过场,却没想到蔡府居然硬生生把夫人逼进了殿下怀里!

  如果不是蔡丰自己也被闹得下不来台,司佑险些要怀疑这是蔡府设下的毒计。

  这门婚本来就是冲着殿下来的羞辱,如今蔡丰又急着往宫里递话,明显是想顺着昨天的事情,接着往殿下身上抹泥。

  司佑担忧道:“蔡丰多半是要把事情往‘婚事已定’上引。若叫宫里先听了这层,后头只怕还要顺着往下压。”

  孟映淮“嗯”了声,未置一词。

  司佑顿了顿,又补了句:“夫人那边像是还没缓过来,今早时莺来问过留在蔡府的那个奶娘。”

  他对曲宁倒没什么看法,只是昨日都闹成那样了,蔡府那边居然还留着手,司佑心里总觉得这事还没完。

  “照实回便是。”

  孟映淮淡淡吩咐了句,手中账册翻到后几页时,忽然一顿。

  账页边角,不知被谁偷摸画了一排啃银子的小老鼠,个个抱着银锭,尾巴卷成一团,挤得密密麻麻,连原本空着的页边都没放过。

  “殿下?”见他出神,司佑扫了眼账页,“若是宫里头来了消息?”

  光影斑驳落在孟映淮指尖,他指腹压过老鼠尾巴,羽睫微敛,面上没什么表情,又交待了几句,将她画满小老鼠的账本拿到自己面前,顺手帮她把后头空着的几页补完了。

  ·

  暮色一路西沉,到西线时,边营早已入夜。风一过,营中旗帜猎猎作响,卷得火光忽明忽暗。

  主帐里酒气熏人,蔡成乾喝得颧骨潮红。炭火烧得正旺,闷得人心里发燥。

  他扯了扯领口,听着帐外传来的军杖声,朝门口兵卒懒懒问了句:“那小子求饶没?”

  兵卒声音隔着帐帘传来:“回大公子,还没。”

  顿了顿,又补了句:“瞧着不像肯服软的样子。”

  蔡成乾听了,反倒笑了一声:“骨头还挺硬。”

  他指尖一转,慢悠悠提起手边酒盏,掀帘走了出去。

  主帐外的空地上,火把照着一小片泥地。

  几个兵卒按着刑凳上的少年,军杖起落,血腥气在夜风里慢慢散开。

  蔡成乾从帐中踱出来,懒懒道:“行了,别真打断气了。”

  兵卒闻声停手,将少年从刑凳上拽下来,甩在地上。

  血顺着凳沿滴落。

  少年墨发散乱,血黏在鬓边。火光一晃,他唇边一点红痕未干,反而衬得那张脸愈发昳丽刺眼。

  蔡成乾眯了眯眼,缓步走了过去。

  火光落在玉盏上,他手腕一斜,将残酒一点一点淋在少年伤口上。

  少年一声没吭,漆黑的眸子里甚至含了几分嘲弄似的笑,像是不知道疼。

  蔡成乾眼皮一跳,抬脚碾过少年指骨,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还真当我好耍,是不是?”

  风中传来指骨碎裂的声响。

  蔡成乾眼底火气翻涌,脚下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凑到他耳旁,低声道:“曲戈,你当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当初曲戈为了救他那个要被发卖教坊的姐姐,临刑前一晚假死狱中,被蔡丰偷梁换柱捞了出来,抹去身份,拿来当做给蔡家铺路的垫脚石。

  也正因如此,起初那一两回败仗,蔡成乾还只当曲戈是一时失手,可这半年来,来来回回,眼见敌将就要抓住了,可曲戈几次都让人跑了,蔡成乾愣是没攒下多少军功。

  曲戈以前跟着他爹曲正衡打仗时,可不是这样的。

  这几个月来,只要打了败仗,他便叫兵卒按军法打,曲戈背上的伤没一天断过,可这小子还是照旧留口子。

  前些日子运气好,靠着曲戈小胜一场,圣上给了不少赏赐。

  蔡成乾原以为这回总算能衣锦还乡。谁知临到收网,这人又把敌将放跑了。

  蔡成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小子分明是在养寇自重!

  只要敌人杀不完,他就得一直倚仗曲戈,硬生生被拖在西线,连回京都成了妄想。

  每每想到这里,蔡成乾都气得牙痒!

  更来气的是,今天这顿打还不是因为败仗!

  不过是曲戈从帐前经过时,对他新纳的小妾笑了一下,结果勾得那小妾满脸春色,跟失了魂似的,倒叫一旁的他成了笑话!

  捏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蔡成乾看着曲戈那张令人生厌的脸,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借着酒气,忽然凑到他耳边说:“对了,你还记得你那位留在蔡府的阿姊吧。”

  提起曲宁,曲戈含笑的眼神瞬间变了:“嗯?”

  蔡成乾对他反应很满意,慢慢笑了下:“说到底,你还得谢谢我们蔡家,不但给你阿姊一个容身之所,前些日子,还替你阿姊寻了门好亲事。”

  “对方可是北边世子。”

  “我们蔡家不过一介布衣,这辈子都没想到,竟还能跟北周皇室攀上亲事……北边那么远,她一个罪臣之女跟过去,往后在那边过成什么样,全凭别人一句话,是死是活,你都够不着……”

  话还没说完,蔡成乾就感到衣领一紧,曲戈骤然抬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蔡成乾对上一双乌凌凌的眼。

  “你说什么。”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周围兵卒根本来不及反应,拔刀呵斥道:“放手!反了不成!”

  有风吹过,营前火把一阵明灭。

  守营兵卒匆匆赶来,曲戈手却分毫未松,力道越收越紧。

  蔡成乾脸几乎变成了酱紫色,喉咙咯吱半晌,才艰难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她是、是自愿的……”

  曲戈一怔。

  蔡成乾连忙大喘了几口气,生怕曲戈再发疯,忙道:“我们没人逼她,可这是圣上赐的婚!我们不敢抗旨,你、你快松手……”

  话音落下的同时,少年指尖一松,骤然低头,吐出一口血来。

  几个兵卒立刻上前,将少年按倒在地。

  蔡成乾跌坐在地上,酒醒了大半,惊魂未定地望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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