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清冷夫君后_六月拾玖【完结】(11)

  沉沉夜色下,少年躺在地上,双眸泛红,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落。

  ·

  蔡成乾到底不敢让曲戈死,闹到最后,人还是被拖回了帐里。

  第二日傍晚,同营的赵巨根被点名,拎着药箱进来给曲戈上药。

  他是个和名字一样粗的人,下手自然也没多少轻重。

  可少年却只是侧躺在塌上,不知道疼似的,安安静静,一声没吭。

  枕头旁的草垛里,插着一朵暖黄色的小花。

  与肃冷军营格格不入,看上去孤零零的。

  赵巨根记得,那是前几日,少年回营途中采的。

  他当时在杂草前驻足了片刻,思绪像是飘到好远,等刘头儿催促时,他才抬手一拈,极其自然地将花茎折断,攥在手里。

  动作又快又轻,仿佛只是拂去甲胄上的灰尘,没有半分柔情。

  直到前面有人喊:“赵巨根!你过来一下!”

  少年才像是彻底回过神来,勾唇,直接笑了。

  赵巨根立刻恶狠狠瞪过去:“你笑老子?”

  少年又笑:“没有。”

  赵巨根其实一开始很不喜欢他。

  他觉得少年不过是小白脸一个,赵巨根仗着自己比他早入营两年,资历更深,没事就使唤少年帮他拿东西,打饭。

  少年很多时候只是笑,对他的挑衅也无所谓,顺手的时候会帮他拿饭,像是没什么脾气。

  但蔡成乾却似乎很针对他。少年明明立了功,却总是被打。

  头天刚被打完军杖,第二天就又要上阵,连个休息的机会都不给,背上的伤就没真正好过,很多时候都是带伤上阵。

  赵巨根觉得他骨头还挺硬气,开始给他递药,两人有了些话。但很多时候,都是他吹牛,少年静静听着,他问起时就附和两句。

  很少有人这么给他面子,赵巨根不免生出几分英雄相惜的意思。

  此刻看着少年背上新伤叠旧伤,皮肉翻卷,昨夜酒渣混着血污,惨不忍睹。赵巨根忍不住说他:“你说你总是惹那个蔡大公子干嘛,明天还有仗要打,弄成这样怎么骑马,万一到时候打了败仗又要受罚……”

  想起昨夜传闻,赵巨根絮叨的话头一顿,压低声音问:“哦对了,听说你昨晚被打哭了?”

  少年黑睫缀着碎影,指尖停在玉珏上的‘昭’字上,轻轻“嗯”了声。

  没想到他居然承认了,赵巨根颇感意外,忍不住问:“为什么?”

  之前他可是连疼都没喊过,更别说哭了。

  “不为什么。”少年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手中玉珏。

  赵巨根也不懂一块破玉有啥子好看的。他是个粗人,连少年的真名都不知道。营里的人只管照着名册,叫他二十七,他也就这么跟着叫了。

  赵巨根也猜不透这个少年天天在想个啥。

  见少年没有闲聊的意思,赵巨根也懒得再唠叨了,胡乱给他包扎了一下,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有啥事情喊我啊!”

  帐门关上。

  暗淡的烛光中,曲戈闭眼,将玉珏贴在唇上,静默了一瞬。

  而后猛地用力,狠狠压下去——

  他唇瓣裂口渗出血珠,中间的“昭”字被染红,血一滴一滴,落在枕旁的花瓣上。

  好半晌。

  他轻轻喘了口气,眼睫濡湿,几近呢喃地喊了声:“姐姐。”

  作者有话说:

  曲戈是男配病娇属性。

  曲戈的大脑:

  姐姐

  其它

  ——

  女主小名叫昭昭。

  第8章 同衾 孟映淮耳旁满是她的心跳声

  自蔡府回来后,曲宁缓了好一阵,连着几夜都没睡好。

  她心里记挂着陈妈妈,去问过司佑。司佑只说,蔡府这几日忙着收拾前头那场风波,暂没听说哪个下人被处置,倒是宫里八成要顺着昨日的事往下做文章,叫她先别急。

  曲宁当时还没明白这个‘别急’是什么意思。

  结果到了晚上,宫里就传来了话。

  说世子与世子妃既已和顺,宫里便补送了几样新婚起居之物下来。并头枕、同衾被,一样不少,直接叫人送进了孟映淮房里。

  等曲宁回过神来,人已经坐在了孟映淮榻上了。

  房里点着青釉瓷盏,隔间水声断断续续。

  偶有侍女捧着换洗衣物进来,却只将东西放在隔间外,便悄无声息退下了。

  往常这种事,都是司佑送进去的。可如今曲宁坐在这里,司佑自然没再进来。

  曲宁看着那叠衣物,心口砰砰跳了两下。

  犹豫片刻,她还是朝隔间那边开口:“殿下……要我帮你拿进去吗?”

  隔间里静了一瞬。

  片刻后,男人冷淡的声音隔着屏风传来:“不必。”

  曲宁:“噢……”

  曲宁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了揪袖口。明明知道不该乱看,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往隔间那边飘。

  “困了就先睡。”

  曲宁忙道:“我不困。”

  话音落下,隔间水声更静。

  曲宁懊恼地咬唇。

  好半晌,才听那边又问了句:“寝衣换了吗?”

  曲宁端端正正坐好:“换了的。”

  那边水声大了些。

  片刻后,孟映淮从隔间里出来。

  他只穿了件雪白中衣,领口微松,湿发半束,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在脑后,顺手拿过侍女方才送进来的外衫披在肩上。

  身旁软榻微微陷落下去,男人身上带着微湿的冷香,低头看着案旁放着的密信。

  曲宁的角度,刚好能看见那半截漂亮锁骨,泛着浴后薄红,隐约可见微凸处滚落的水珠……

  她背脊更僵硬了些,眼睛也不知道往哪里放。

  自马车那日之后,她就没再这样和孟映淮独处过。

  曲宁心里知道,宫里这回补礼,不过是借着蔡府那天的事,把她塞到孟映淮房里,逼他们把这出夫妻往实了做下去。

  但她心里竟冒出了一丝不合时宜的小小兴奋感。

  她们今晚要睡一起吗?孟映淮会不会像新婚之夜那样……

  忍不住偷偷瞄了孟映淮一眼。

  见他只是垂着眼看信,神色平平,像是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曲宁便也勉强按捺住自己,装作若无其事,一边慢吞吞脱下鞋袜,一边没出息地想抢占床里面的位置。

  然而回头看向被褥时,她方才那点偷偷摸摸的小心思,忽然就有些转不动了。

  “殿、殿下。”

  “嗯?”孟映淮灯下的侧颜清冷,将手中信笺勾了一页,没看她。

  曲宁咽了口唾沫:“只有、只有一床被子……”

  孟映淮拿着朱笔的手一顿,黑睫沾着几分水汽,落在少女紧攥被子的小手上。

  他轻轻道:“所以?”

  “我们谁盖?”

  “我盖。”

  “……”

  昏暗的烛影下。

  曲宁神色变得难过又沮丧,垂下脑袋,一点点挪到床里面。

  刚挪到一半,她又不死心地探出头,小声争取:“可不可以借我盖个角角。”

  孟映淮:“嗯……”

  帘幔晃了晃。没多久,床榻那边便传来少女均匀的呼吸声。

  孟映淮将最后一张信笺折好,灭了瓷盏,转身正要上榻,却在看到床上人影时,怔了下。

  烟青色的重绢被褥上,少女乖乖蜷缩在墙角,乌发散了些,鼻尖埋在被褥里,呼吸闷闷的,手指紧攥着那一点被角,真的只扯了小小一块,老老实实盖着。

  没想到他轻轻一句话,意外地把她弄得更可怜了。

  孟映淮敛眸看了她一会儿,被她的老实样子弄得有些想笑,抬手将被子给她盖好,侧身上了床榻。

  她裹着被子,肩膀慢慢放松下来,像是终于睡沉了。

  本以为一夜无梦。

  然而到了三更,身侧忽然偎来一团温热,孟映淮一向眠浅,几乎瞬间睁开了眼。

  月光铺泻一室。

  身侧少女像是做了噩梦,贴在他怀里,轻轻梦呓着什么。孟映淮呼吸间,全是她身上的暖香。

  他微微蹙眉,伸手想将人拨开。

  可她却像是连梦里也不安稳,反倒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孟映淮微微一僵。

  已过春分,两人穿得本来就少,隔着薄薄一层寝衣,他能清楚感觉到少女身上传来的温度。

  好似一团绵软的云,纤柔得不堪一握,仿佛稍微用力点就能将她压碎。

  他眸色深了几分,手还搭在她的背上,玉白的指骨却浮上薄红,指尖轻轻发颤。

  就这么平复了好一会儿。

  直到汗珠从鼻尖轻悠悠坠下。良久,他才闭上眼,缓了口气,慢条斯理将人从怀里扯开,把软枕塞进了她怀里。

  .

  曲宁醒来时还有些迷糊,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盖得好好的被子,乌睫轻轻眨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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