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清冷夫君后_六月拾玖【完结】(12)

  她记得自己昨晚睡觉时,明明只扯了那么一点点,这会却好好盖在了身上,难道……

  心轻轻跳了下,曲宁在丫鬟的服侍下梳洗,去花厅用早膳。

  花厅光影明净,桌上的茶尚温着。

  孟映淮靠在座椅上,指间搭着茶盏,眉目清冷睫羽浓长,眼尾还压着一点未散的倦色。

  见她来了,也没说话,只吩咐仆妇:“备膳。”

  曲宁昨晚被人悄悄盖好被子的欢喜还没压下去,今早又见他坐在这里等她,唇角险些翘起来。可抬头瞧见他眉间倦色,那股欢喜又倏地变成了心虚。

  她坐在孟映淮对面,小口用了几口饭。偷偷抬眼瞄了他两回,见他始终没出声,终究还是没忍住,小声问了句:“殿下,我昨晚……是不是吵着你了?”

  淡白茶雾缕缕散开。孟映淮眼皮轻抬,茶雾中的眸子像是泼了层墨,辨不出喜怒:“今晚能好好睡觉吗?”

  曲宁心里原本还存着一点侥幸,这会儿听他这么问,瞬间低落下来。

  垂头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虾,小声道:“对不起啊,我最近睡得不太安稳,今晚我会想办法的。”

  当天晚上,曲宁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坐在孟映淮床上。

  细棉布面的枕头,边角线脚都有些旧了,布面却洗得很干净,被她抱在怀里时,软塌塌地陷进去一小块。

  “这个小枕头,是陈妈妈在我出生的时候给我缝的……”

  帐中灯影轻轻摇晃,曲宁寝衣散开一小片,乌发松松垂在肩边,抱着那只小枕头,一本正经地向孟映淮介绍它的来历。

  “我抱着它睡,就不会再吵到你了。”

  像是为了证明小枕头真的有用,说着,她还很认真地把小枕头往他面前递了递:“你闻闻,香喷喷。”

  孟映淮:“……”

  曲宁见他目光落在枕头上,眼眸露出很微妙的情绪,像是嫌弃。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看了她一眼,便褪了外衫,躺到了床榻上。

  曲宁记得自己明明是抱着小枕头睡着的,睡前她还迷迷糊糊地想着,这回总该不会再打扰到他了。

  可一觉醒来,人却还是窝在孟映淮怀里。

  不但窝着,手臂还将他抱得死死的,和前日几乎没有区别。那只被她寄予厚望的小枕头,这会正可怜巴巴地夹在两人中间,像是昨夜被人生生塞进来的,结果还是没能拦住她。

  以至于她一睁眼,就对上孟映淮清寂的眉眼。

  他眉眼倦怠愈发明显,像是懒得再说她什么,幽冷的眸,静静地看着她。

  曲宁懵了下,几乎不敢相信,忙抱着那只不管用的小枕头滚到了一边。

  次日午后,书房里静悄悄的。

  崔寿奉礼部之命,来核对补礼细项。

  他手捧着礼单,一条条往下念:“宫里补送的几样礼器已按册入府,金累丝双喜如意一对,赤金嵌宝合卺杯一套,并头玉枕一对……”

  窗外日影斜照进来,落在乌木案角上。

  孟映淮坐在椅中,指尖轻翻着册子,神色淡淡,不时应上两句。

  “另有鎏金喜烛台两座,缠枝莲纹熏炉一只,内造妆奁一副……皆已送入内院。”

  “……嗯。”

  “还有补入礼册的绸缎八匹、玉器六件……另照宫中旧例,凡补送入府之物,皆需按新婚之制安置,不得有缺。”

  “……”

  礼单又长又细,崔寿好不容易将一长串念完,正想请孟映淮亲自过目,可桌案那边却渐渐没了动静。

  崔寿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忍不住悄悄抬眼。

  斑驳日影落在乌木案角。

  孟映淮不知何时已靠进椅中,单手支着额头,冷白下颌微垂,手里的册子停在半页,半晌没再翻动,竟像是睡着了。

  “……世子?”

  那边没应。

  书房里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崔寿愣了许久,愣是没敢出声。

  这位世子素来持重,何曾在人前这般失态?

  这几日补礼才刚入府,世子白日里便倦成这样。除了新婚同寝、夜里没得消停,崔寿一时竟也想不出第二种缘故。

  他今日过来,本就带着上面的意思。

  眼前情况若是传回宫里,这套补礼再一落档,这婚事世子再想不认都难。

  崔寿心里已有了判断,嘴上却半个字也不敢多言。

  又过了半晌,椅中的人才缓缓睁开眼。

  孟映淮按了按眉心,抬眸时,正撞见崔寿犹带探询的神色,眉间不由压低了半分,嗓音却仍是淡的:“拿礼单来。”

  书房里的事不过半日,便传到了曲宁耳朵里。

  曲宁心里知道,多半还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她也不想打扰孟映淮睡觉的,偏偏夜里一睡沉就忍不住靠过去。

  如今竟连他白日里的正事都耽误了,小枕头也没能派上用场,曲宁越想越内疚,脑子一热,忽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晚膳的时候,她捧着饭碗,半天也没动几筷子。

  抬眸看了一眼孟映淮的神色,忽然小声问他:“殿下,我昨晚是不是又吵到你了?”

  孟映淮没理她。

  曲宁原本还想装作没问过,可话都起了头,到底还是没忍住,又小声问:“你今天在书房,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就见孟映淮抬眸,冷冷看了她一眼。

  曲宁连忙闭嘴,低头扒了两口饭,像是给自己壮了壮胆,才小声补了句:“其实我也……可以睡地上的。”

  孟映淮拿着银箸的手顿了下,光影下的眉骨轮廓清寂俊美,目光终于落到她脸上。

  曲宁被他看得有点紧张,声音比刚才又轻了些:“我、我还有件事,想求殿下……”

  “嗒——”

  手中银箸搁回碗边。

  不轻不重地声响,让曲宁心都跟着颤了颤。

  孟映淮一句话都没说,只看了她一眼,便起身离席。

  窗外晚霞还没散尽,余光照进来,落在桌上那双没怎么动过的银箸上。

  曲宁看着那双银箸,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几句话连在一块,竟真像是在拿同床这事,来逼他插手。

  ·

  次日晌午,曲宁没去用膳,孤零零坐在窗前。

  “姑娘别总一个人闷着了。”时莺把茶点往她手边推了推,小声哄道,“奴婢特地叫小厨房做了您爱吃的蜜枣酥,茶也给您调得甜甜的,您先吃两口,好不好?”

  曲宁没有吭声,只低头摆弄着手里的小花。

  阳光透过花窗落下,她睫毛垂下一圈阴影,手里那朵小花被拆得七零八落的。

  陈妈妈没消息,自己连着几夜把孟映淮闹得睡不好,本以为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可话还没说完,就把孟映淮气走了。

  连晚上同寝时,都没再理她一句。

  曲宁开始觉得事情越来越糟,连肩膀都耷拉了下去。

  时莺见她半晌不动,也不敢劝重话,只将她手里的小花抽走,给她换了朵新鲜的。

  想着给她找点事情做,便小声哄她:“姑娘要不要把前几日那本账册拿来瞧瞧?您前回不是还画得挺高兴么,先找点事做着,心里也能松快些。”

  不提账本还好,一提账本,曲宁原本还蔫着的神思霎时一清,整个人都坐直了些。

  她上次的账本还没做完,就被刘僖拿走了!

  这几日她本就对孟映淮心怀愧疚,账本这事又像一块石头似的压在心上。偏偏孟映淮一直没提,她也不敢问,想起自己之前乱画的小老鼠,曲宁心里一阵阵发虚。

  几件事乱糟糟地挤在一处,曲宁越想越头痛,忍不住在小匣子里乱翻了一阵,指尖忽然碰到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是前两日时莺塞给她解闷的话本。

  那册子袖珍小巧,封皮上还描着金箔彩绘。

  曲宁只翻了几页,脸就悄悄红了。

  她愣了愣,将册子扣在膝上,过了一会儿,又慢吞吞翻开了一页。

  再抬头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

  庭中树影沉下来,院子里安安静静,只有廊下传来一两声细碎虫鸣。

  曲宁缓缓合上小册子,起身去了孟映淮寝房。

  房里灯火收得只剩一盏,屏风后残留的水汽还未散尽。

  孟映淮这次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上了榻。

  曲宁抱着小枕头老老实实躺在一侧,担心吵到他,睁着眼睛一直没睡。

  帐中静得很,只有身侧男人清冷的气息一阵阵漫过来。白日里翻过的那几页话本,此刻又乱糟糟地浮了上来。

  漆黑的帘幔内。

  孟映淮耳旁满是少女的心跳声。

  “咚——”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乱,快得根本不像能睡着的样子。

  孟映淮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下,没睁眼,也没出声。

  鼻息间那股扰人心绪的暖香又浮了上来,悄无声息向他蔓延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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