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清冷夫君后_六月拾玖【完结】(103)

  陈妈妈看了看,终究没有问要不要送去书房,只默默拿纱罩盖好。

  孟映淮从朝中回来时,暮色已经渐渐西沉。

  司佑正捧着小纸包站在廊下,见他回来,忙低头行礼:“殿下。”

  纸包里露出半只圆胖的小鸟团子,雪白的皮上点了两粒黑芝麻,翅膀捏得歪歪的,倒像是随时要栽下去。

  孟映淮脚步停住,视线落在那只小鸟团子上。

  司佑硬着头皮撒了个粗糙的谎:“世子妃今日做了些点心,给院里几处都送了些,让属下也给您拿点……”

  黯淡的暮色下,孟映淮安静抬眸。

  那双色泽浅淡的瞳冷澈如冰,几乎一瞬就将司佑的心思戳破。

  那是分给旁人的,唯独没有他的。

  司佑喉咙一梗,不敢再说了。

  窗外雪声细碎,孟映淮独自坐在书房里,案角放着只小匣子。

  那是陈妈妈前几日收去库房,又被他取回来的。

  他垂眸将那支黄杨木笔拿起来,指腹轻轻拂过笔尾深浅不一的齿痕。

  她一向有收集旧物的习惯。

  哪怕小小一个枕头,她都一直带着,从南梁到北周也舍不得丢。

  还有那些泥人,小花都放在窗口……而与他有关的,却被放在匣子里,丢掉了。

  她曾经那么珍视它,如今却连看也不愿再看,就这么将他丢弃。

  孟映淮将那支笔握在掌心,许久未曾松开。

  这天深夜,他又去了曲宁院里。

  屋中只留着一盏小灯,灯火隔着纱罩,照得帐内昏昏淡淡。

  他坐在床边,在昏昧不明的光影中,沉默地看着她。

  她仍像从前那样,抱着那只旧枕头,整个人蜷在被衾里,睫毛偶尔随着呼吸翕动,眉心时蹙时松,像是在做什么香甜又不那么愉快的梦。

  她枕边还放着一只新编的草蚱蜢,草叶细细折成薄翅,栩栩如生。

  那是曲戈白日里送来的。

  那时他就站在远处的亭中,看着她拿起那只草蚱蜢,对着光瞧了许久,唇角一点点弯起来。

  月色如霜般落进帐中。

  孟映淮睫毛动了动,指尖在她脸颊上方悬了许久,才缓缓触上她的面庞。

  很轻很轻地碰了下。

  一触即离。

  像是要确认她是否还在。

  良久,他的目光从她睫羽上滑落,再次掠过枕边那只草蚱蜢,唇色浅淡,闭了闭眼,才重新将指尖搭在她的腕脉上。

  窗外是漫长的更漏声。

  肌肤相触的一瞬,曲宁眉毛动了动,几乎立刻便猜到身边的人是谁。

  腕间那片肌肤像被雪轻轻覆住,泛起细微的战栗。她闭着眼,努力让呼吸显得平稳,心口却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搭在她腕上的指尖蓦然僵住。

  那点凉意停在那里,久久没有再动。

  月光透过花窗,落在孟映淮侧脸上。他长睫垂着,静静看着她安静闭合的眉眼。

  她依旧闭着眼睛,他也没有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孟映淮终于缓缓收回手,替她掖好被角,起身出了房间。

  直到脚步声在院中渐渐远去,曲宁才轻轻睁开眼睛,借着月光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凉意,轻得像一片雪,落下就化了。

  她想起这几个夜里,帐边似有若无的冷木香。

  还有方才,两人靠近时,他衣袖间掩盖不住的药味。

  心口忽然漫上陌生的酸胀,说不清是疼,还是慌。

  ……他病了吗?

  作者有话说:

  前面都已经答应了,写好了,结果被一句“那就麻烦你了”,刺到失控,把文书抽回来。

  下一章就破冰了

  第58章 吸引 所以她叫醒

  那夜之后, 孟映淮便没有再进曲宁的房间,曲宁也没有问起。

  这日,陈妈妈刚喂曲宁服过药, 司佑便候在廊下,低声道:“陈妈妈,殿下请您过去。”

  书房里灯火温淡,孟映淮站在窗边, 身上披着银灰素绒氅衣, 窗外是纷纷扬扬的雪,偶有几片被风卷进来,落在窗棂上,转瞬便化了。

  陈妈妈上前行礼:“殿下。”

  孟映淮“嗯”了声, 和之前很多次一样, 照旧问了曲宁这几日膳食如何,夜里睡得安不安稳, 又问她去顾府时可曾受寒,院里炭火够不够用, 还有没有缺的。

  陈妈妈一一答过。

  孟映淮听完, 没再说什么, 只道:“她身体若有什么不适, 及时告诉我。”

  说完,他垂眸去看案卷。暖烛下的面容清冷,仿佛隔着薄薄的雾气。

  陈妈妈的目光掠过他眼底难掩的倦意, 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带着几分担忧问了句:“殿下近来身体……可好?”

  几片雪花从窗口吹了进来。

  光影下,孟映淮微微侧眸,色泽浅淡的瞳静静看着她。

  陈妈妈话音止住, 明白自己问得逾矩了,便不再说什么,只轻轻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房间里留着一小簇暖橘色的灯。

  陈妈妈推开房门,寒冽的风雪卷入室内,冷意贴着衣角掠过,被屋里的暖气融开。

  曲宁正坐在灯前,低头琢磨送给二嫂的荷包绣样。几缕彩线摊在膝上,被灯火照得柔软。

  见陈妈妈回来,她抬起头:“陈妈妈怎么这么晚还出去?”

  陈妈妈将门掩好,拍了拍肩头沾上的细雪,温声道:“殿下叫老身过去,问了问姑娘这几日的身子。”

  曲宁拿着绣样的手,微微一僵。

  暖光静静落着,针线还搭在她指尖,像有什么藏在静夜里的心事,被猝不及防轻轻刺破。

  好半晌,她才轻声问了句:“他……身体还好吗?”

  陈妈妈摇了摇头,轻声道:“殿下的事,老身也说不清楚。”

  外头雪落得密,细细碎碎扑在窗纸上,好似有人在夜里轻轻敲着。

  她替曲宁把膝上的丝线理好,将一旁的小剪子收进针线笸箩里。目光慈爱地看着曲宁,轻声叹道:“外面雪这样大,最近又冷。明儿姑娘若要出门,老身给你多添几件衣裳。”

  看着窗外细密的雪,曲宁轻轻垂下眼眸,不再说话。

  ·

  转眼到了岁末。

  军需一车车送进旧营,曲戈的声势比从前更盛。

  旧案重新翻过一遍,又被孟映淮洗得干净。先前那桩罪名既是冤枉顾昭,朝野和桓王都在看着,太后便是再怀疑孟映淮有勾连,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轻易伸手。

  顾昭这边声势渐起,公仪朔那边却被拖得越来越难看。

  隆安质库被封之后,京中数家钱庄接连挤兑,百姓与官眷日日堵在门前。公仪朔不得不开始变卖京郊良田和运河商铺,将核心产业抵给江南商人,换取现银周转。

  他手里仍旧卡着京官俸禄不放,借着这股怨气,几次试图在朝堂上逼迫孟映淮结案。

  然而孟映淮只回一句:“账目繁杂,正在勾校。”

  仿佛满朝百官的谩骂,都与他无关。

  下朝后,孟映淮回到王府,许段宗随他走在小径上。

  雪后天寒,庭中松枝压着薄白。许段宗拢了拢袖,道:“先前公仪朔抵给富商的那几处田契和铺面,已经过了契,往下再转两道,便能归到我们这边……价格压得狠了些。公仪朔急着周转,一时顾不上,等他回过味来,未必察觉不出。”

  孟映淮神色淡淡,闻言,只轻笑了声。

  “等他回过味,也赎不回来。”

  风雪掠过石径,他氅袍衣角扫过阶前残雪,语声不高,却听得许段宗背脊发寒。

  公仪朔如今尚且以为,只要熬过禹阳这摊账,便还有翻身的余地。

  孟映淮明明早就可以收手,却偏要把公仪家最后一滴油水榨干。

  只要么仪朔倒台,活契便成死契,瑄王府兵不血刃,便能将公仪家这些年积累下来的产业,干干净净纳入囊中。

  许段宗忽然有些庆幸。

  还好自己当初没有站到孟映淮对面,否则被这样的人盯上,只怕连什么时候被剥干净了皮肉,都未必察觉。

  许段宗敛下心神,又低声道:“丁常旺今日已向太后呈了那份禹阳军械损耗的常例文书。过几日,下官会让沈济再递一道奏状,将先前查到的那条账线彻底钉死。”

  孟映淮应了声。

  两人沿着小径往书房的方向走。

  不远处,曲宁正抱着小手炉站在廊下,低头看阶下被人踩乱的雪痕。听见脚步声,还以为是二嫂沈宜出来了,抬眼却正撞上孟映淮朝这边走来。

  似是刚刚下朝,他身上绯色朝服未褪,外面披着墨紫云纹大氅,领口一圈狐绒映着雪色,将那身浓烈绯色压得沉静下来,只余衣摆处金线暗绣泛着微微冷冽的光。

  身旁跟着的紫袍官员玉带束腰,已是极显贵的颜色。可不知为何,行在他身侧,反倒像敛了锋芒,连步子都不自觉落后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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