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清冷夫君后_六月拾玖【完结】(131)

  那便是擅调禁卫,私入亲王府邸!

  “事后若被查出兵器规格、战阵配合, 这就是明晃晃的谋逆……”司佑死死低着头, “殿下三思,代价太大了!”

  长街尽头, 又是一朵绚烂的烟火炸开。

  孟映淮站在明明暗暗的光影里,半张狐面还未摘下, 唇色又白了几分, 目光依旧停留在曲宁方才离开的方向。

  小铃铛垂在他指间, 被风一吹, 发出细细一声响。

  “代价?”

  他声音极轻,甚至带着几分诡异的温和,可听在司佑耳中, 却泛起一阵刺骨的寒。

  她方才还牵着这根红绳。

  千灯如昼的长街里,小铃铛一声声撞在他腕骨上。她回过头,理直气壮地喊他:孟映淮,帮我一下。

  明明再走几步, 她就要同他去放河灯了。

  只差几步。

  他明明敲打过那些人,不要去动曲戈,不要让曲戈有事,怎么就偏不肯听话,偏要一次次来扫人的兴致……

  曲戈伤了,她便不要他了。

  孟映淮垂下眼,苍白的指骨微微收紧。胸腔下未愈的伤口被这一点力道扯开,疼意沿着肋骨细细漫上来。

  “传令冯广义。”

  他抬起手,随手扯下脸上的狐面,丢入夜色中。

  “以换防查验之名骗开府门,缴了王府守卫的兵刃。让阎崇带人直扑内院……桓王府内,凡阻拦者,皆视为余孽同党。”

  孟映淮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司佑,语气轻描淡写:

  “当场格杀,不留活口。”

  ·

  南市烟火尚未散尽。

  半座京城都沉在春夕灯火里,护城河上河灯漂了满水,远处爆竹声漫过长街。

  桓王府外的几条巷口,却不知从何时起,一层层收了声息。

  冯广义带着一队巡防人马停在王府侧门外。

  守门的亲兵按刀上前,目光在他们腰牌上一扫:“王府早已换过防,诸位这是做什么?”

  冯广义面色如常,递出令牌:“奉政事堂令谕,春祈余孽流窜入京,接管此处街区换防,烦请开门验防。”

  那亲兵头目是跟着桓王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他盯着冯广义手里的腰牌,目光却越过他,紧紧盯住后方那队人影。

  长巷深处,隐隐传来沉闷的甲片摩擦声。

  那小队人全隐在兜鍪的阴影里,手紧紧压在刀柄上,腰背微躬,根本不是巡防站岗的姿态……

  亲兵脸色微变,正要退后示警,巷尾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话音还未出口,暗巷阴影里骤然劈出一道白刃。

  阎崇连半句废话都未曾多言,刀锋横掠而过。鲜血“噗”地一声喷溅在朱红府门上。

  “撞门!”

  阎崇踩着还在抽搐的尸体,反手振落刀上血珠。

  数十名披着黑甲的禁军精锐越过冯广义,轰然撞开王府大门,直扑前院。

  “砰——”

  沉重的木门砸地声夹杂着短促惨叫,隔着重重院落,传进书房里。

  “王爷!冯广义带人封了三条巷口,说是奉政事堂令谕查春祈余孽。后头、后头还有皇城司的人!”

  一名亲兵撞开书房大门,半身是血地扑倒在地。

  孟良弼正和衣倚在榻上,等顾府那边的回信,闻声猛地坐起,眼底难掩错愕:“皇城司?”

  亲兵喘得几乎说不出话:“穿的是黑甲,可身法阵列不像皇城司……一进门就杀人,前院已经乱了!”

  孟良弼脸色骤沉。

  他今夜本是要顾昭借灯市人乱,带人去动孟映淮,谁知顾昭那边却忽然传回受伤的消息。他还未及查证真假,后脚孟映淮的人,便杀到了他府门前。

  孟良弼怎么也没想到,孟映淮竟然能疯到这个地步。

  宁可拼着越权矫诏、满门倾覆的风险,也要在今夜来个鱼死网破。

  这哪是查案,分明是奔着他的命来的。

  “传令前院结阵,守住第二道仪门。”

  孟良弼起身,随手扯下身上外袍。

  亲兵脸色一变:“王爷?”

  “备马!”

  孟良弼从屏风后取出一身亲兵甲衣,动作极快地扣上护腕:“从西角门走。只要本王赶到西营,明日天亮之前,京中所有人都会知道,孟映淮矫诏调兵,私闯王府,谋害亲王。”

  黑夜中,火把将王府前院照得亮如白昼。

  王府亲兵很快在仪门前结出阵形,盾牌重重合拢,硬生生将黑甲兵拦在外头。

  桓王披上甲衣,刚要往后院去,忽然听见马厩方向,传来一阵刺耳的嘶鸣。

  下一刻,火光猛地一窜。

  几十匹烈马受了惊,挣断缰绳,从马厩里疯了似的冲出来。

  “拦住马!”

  “别让马冲阵!”

  有人嘶声大喊,可已经来不及了。

  亲兵被撞得翻倒在地,长枪折断,火把滚进积水里,几十匹烈马在院子里冲撞,院内瞬间混乱,步兵阵型被冲开了一道口子。

  桓王脸色阴沉,厉声道:“退守内院!拖住!”

  前院乱声骤起时,王府西侧不起眼的角门后,一个手背还带鞭痕的侍女,正和几个粗使婆子,抖着手,悄无声息地抽掉了沉重的木门闩。

  “吱呀——”

  微弱的木轴摩擦声被前院的厮杀彻底掩盖。

  孟良弼正带着几名死忠亲将,快步穿过假山后的暗廊。

  听着前院传来的厮杀声,他嘴角甚至掠过一丝讥诮。

  孟映淮终究是个不知兵的文臣。

  真以为靠几百个死士,就能在一个时辰内踏平亲王府?还妄想着事后在卷宗上给他按个“持械拒捕,混乱中死于刀兵”的罪名?

  等他从暗道脱身,连夜赶赴西营,带着大军压回京城,这些人连塞牙缝都不够!

  亲兵快步上前,按住假山石壁后的铜兽首,用力一转。

  火折子微弱的光晕亮起。

  孟良弼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

  青石阶下,站着两排黑漆漆的甲军。

  而他安排在暗道接应的死士头颅,正随意地滚落在这些人的脚边。

  孟良弼瞳孔骤缩,通体生寒。

  他怎么也没料到,自己的王府竟会从里面失守。他甚至猜不出,孟映淮的人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暗道也堵死的。

  “王爷快走!”

  身侧两名死忠亲将目眦欲裂,连刀都来不及拔,直接合身扑了上去。

  孟良弼借着这转瞬即逝的空档,反手夺过亲兵腰刀,砍倒两个扑上来的黑甲兵。刀锋擦过他的侧腹,生生豁开一道血口。

  外头风雨裹着火光扑面而来。

  前院喊杀声已近在咫尺,西角门方向亮起了无数火把,暗道里的黑甲兵正踩着他亲信的尸体步步逼近。

  孟良弼咬紧牙关,趁乱拖着满身血退入正堂,反手拴死铜门。

  刀锋砍在铜门上,震得门环铮铮作响。

  孟良弼肩背又中了一刀,血顺着甲衣往下淌,他却死死盯着正堂中央悬着的那口青铜巨钟。

  非亲王遇袭、军中兵变,不得擅鸣。

  一旦钟声传出,京畿宿卫值夜将领都要立刻来援。

  孟良弼满手是血,抓住钟槌,用尽最后力气,狠狠撞了上去。

  “咚——”

  沉重钟声撞开夜色,顺着王府重重屋脊荡出去。

  铜门外的刀锋还在一下下劈砍,门环被震得乱颤。孟良弼背靠着门,胸膛剧烈起伏,血顺着甲衣淌到靴边。

  可他终于笑了声。

  这扇铜门是先帝赐下的旧物,非重器不可破,孟映淮那些人再不要命,至少也要半炷香。

  半炷香,足够了。

  钟声传出去,巡城宿卫必会来援。只要有人踏进这座王府,今夜这场私闯亲王府的杀局,就再也遮不住。

  孟映淮想杀他?

  他倒要看看,谁先死在这口钟下。

  孟良弼咽下一口血沫,扶着墙壁踉跄站起,余光却忽然瞥见角落里缩着几道人影。

  是府里的几个粗使婆子和一个端茶的婢女,想必是前院乱起时,慌不择路躲进来的。

  “还愣着干什么?”孟良弼厉声道,“去把旁边的大案搬过来,堵住大门,快去!”

  没人动。

  那几个平日里连头都不敢抬的奴仆,此刻却直挺挺地站在阴影里,用一种极其陌生的眼神,冷冷地盯着他。

  “聋了吗?!本王让你们——”

  孟良弼眉头拧紧,正要拔刀呵斥,脑后忽然带起一阵极轻的风声。

  一根套马绳从暗处猛地勒上他的脖颈。

  “呃——”

  绳索瞬间收紧,粗粝的麻绳死死勒进肉里。

  孟良弼反手去抓,身后那人力气极大,膝盖顶住他后背,将他整个人往后一拖。

  “王爷还记得城南那辆车么?”

  马夫嘶哑的声音贴在他耳后:“我爹只是腿脚慢,没来得及让路……你就让人把他活活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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