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清冷夫君后_六月拾玖【完结】(132)

  孟良弼喉间发出含糊的怒声,手中长刀仓促往后劈去,却被几个婆子扑上来死死按住。

  阴影里的婢女和婆子,不知何时都围了上来。

  有人抓住他的甲带,有人按住他的肩,有人被他踹翻在地,又很快爬起来,红着眼扑回去,狠狠咬住他的手腕。

  “碎了个杯子……就因为一个茶杯……”

  “你说拖出去,别碍眼……”

  混乱中,不知是谁拔下头上的铜簪,狠狠扎进他的喉咙。

  “噗嗤——”

  尖锐刺破血肉的一瞬,孟良弼甚至没感觉到疼,只觉得荒唐。

  这些人怎么敢?

  这些平日里连抬头看他一眼都不敢的东西,怎么敢?

  “王爷不记得了,是不是?”

  有人在他耳边发着抖,幽幽笑了一声。

  孟良弼浑身痉挛,眼前的视线因窒息和失血开始飞速涣散。

  他看不清这些人的脸,只看着婢女握着发簪的那只手,腕上层层叠叠的鞭痕,在灯下随着动作一下下晃。

  那是他喝醉时随手下令打的?

  还是某次心情不好时罚的?

  他不记得了。

  铜门终于被破开。

  沉重门扇轰然倒塌的瞬间,孟映淮踩着木屑走进来,恰好看到这一幕。

  昏暗残灯下,几个粗使婆子用破布死死缠住孟良弼的手脚,马夫跪压在他肩上,那个原本柔弱的婢女满脸是血,正攥着铜簪,一下又一下地掼进桓王的喉咙。

  钟声还在王府上空回荡。

  那个不可一世的桓王,此刻倒在血泊里,甲衣散乱,浑身抽搐,不甘地扭曲着,喉咙发出破碎的咯咯声。

  孟映淮脚步顿了一瞬,眉间露出几分意外之色。

  身后的禁军正要上前,他抬手止住。

  没人敢再动。

  他站在破开的铜门前,冷眼看着桓王的挣扎被血水淹没。

  婢女手里的铜簪又一次落下去。

  桓王浑身猛地一抽,终于没了声息。

  正堂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那几个婆子和马夫像是才回过神来,手脚发软地跪倒在地。侍女满脸是血,怔怔握着那支铜簪,抬头看向孟映淮时,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孟映淮垂眼看着地上的尸体。

  这些平时甚至算不上武器的东西,终结了掌控北周十余年的兵权。

  片刻后,他道:“拿下。”

  阎崇立刻带人上前,将正堂里的人按住。

  孟映淮没再看桓王一眼,只淡声吩咐:“封府。王府亲兵缴械,账册兵符、往来书信,一概封存。”

  ·

  桓王府内,血腥气与残余的香火气混杂。

  钟声传出后不久,殿前司都指挥使钱德清便带人赶到。他是太后最信任的外戚,今夜本该是来查问亲王府为何擅鸣警钟。

  可推门而入的瞬间,所有质问都卡在了喉咙里。

  孟映淮正站在书案旁,身上那件月白大氅尚未解下,衣摆垂在血迹斑驳的青砖上,干净得近乎刺眼。

  满堂血污,仿佛都与他毫无干系,甚至没有去看地上那具死状狼狈的尸体。

  他的手旁,还放着一方尚未干涸的墨砚。

  钱德清目光扫过地上那人喉间深陷的铜簪,看着周围瘫跪着的家仆,和散落一地的绳索、碎布,瞳孔骤缩。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失了思考。

  “殿下,地上这人……”

  孟映淮淡淡道:“是桓王。”

  钱德清猛地僵住。

  他死死盯着那具尸体,如何也想不到,地上这人竟会是手握重兵、连太后都忌惮的桓王。

  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问:“殿下……这是怎么回事?”

  孟映淮眼睫垂着,甚至不曾回身。

  他微微抬手,纸页翻飞间,一张轻飘飘的信笺从案头掠出,落在了钱德清的脚边。

  钱德清借着昏暗烛火看过去。

  上头一条条罗列着桓王谋反的罪证,纸上印泥尚未干透,黑色字迹边缘还泛着点湿润的光泽。

  像是刚刚才落下的新墨。

  孟映淮语气平淡地开口:“桓王孟良弼,欲趁春夕灯会谋反,已于此地伏诛。”

  钱德清头皮瞬间发麻。

  他这才意识到,孟映淮是故意放他进来的,甚至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罪状砸在他脸上,告诉他:证据是我新写的,罪名是我现定的。你不认,现在便拔刀;你认,桓王就是谋反。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孟映淮重伤未愈,竟能在殿前司眼皮子底下,把亲王府变成屠戮场。

  钱德清再蠢,也绝不敢在这个时候去碰孟映淮的刀锋。

  孟映淮带兵围困王府确实不合礼制,但桓王已死,事情已成定局。

  他心思电转。

  桓王平日里苛虐下人,京中早有耳闻,眼下这案发现场,也确系家奴反噬。

  若顺水推舟定作王府内乱,太后便可名正言顺接管桓王封地、兵权与府库,殿前司也不必在此刻同孟映淮撕破脸。

  大事化小,死无对证,两边都有台阶。

  钱德清喉结滚了滚,忙道:“殿下哪里的话,这是桓王府奴仆弑主,罪证确凿。正堂里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您不过是听闻警钟,援救不及罢了。今夜之事,下官自会如实禀报太后。”

  说罢,他眼色一沉,便要命人将那几个家奴就地格杀,以绝后患。

  “铮——”

  殿前司的人还未拔刀,阎崇已踏前一步,挡在了钱德清面前。

  孟映淮神色未变,冷淡开口:“桓王意图谋逆,府中义仆闻讯阻拦。桓王不肯束手,持刀拒捕,死于混乱之中。”

  钱德清额角冷汗滚落。

  孟映淮当着他的面,微微偏头吩咐阎崇:“将这些义仆带走,录供。”

  “可是殿下……”

  钱德清还想阻拦,孟映淮却根本不给他半点反应的时间。

  阎崇手下的亲卫上前,架起那几个家奴便往外走。

  与此同时,桓王府以“抓捕流寇”为名戒严宵禁。王府亲兵尽数押入北衙候审,各处角门落锁,今夜入府之人逐一录名,不得私纵。

  一条条命令落下,堂中禁军立刻动了起来。

  钱德清站在血腥气里,忽然发现自己这个殿前司都指挥使,竟连插话的余地都没有。怔愣了半晌,只能硬着头皮开始配合。

  可今夜的事,并未止于桓王府。

  丑时刚过,桓王府的血水还未冲净,孟映淮已带着阎崇与冯广义出了府门。

  桓王的私印被封在匣中,一并带走的,还有那颗刚刚斩下的首级。

  钱德清也被冯广义客客气气地请上了马车。

  说是请,车外却一左一右跟着两队玄衣卫,刀柄抵在腰侧,连车帘都不曾放下。

  钱德清坐在车中,听着车轮碾过长街积水,背后冷汗一层层冒出来。

  西营营门被叩开时,天边仍压着沉沉夜色。

  守营军士见到桓王私印,脸色骤变,营门才开半扇,尚未来得及传讯,孟映淮的人已经压了进去。

  西营主将匆匆披甲出帐,目光扫过孟映淮身侧那个还在渗血的木匣,脸色难看至极,厉声喝道:“世子深夜带兵闯营,是何道理?”

  孟映淮站在火把下,面容苍白,语气静如死水:“桓王孟良弼谋逆,已伏诛。主将同谋,就地正法。”

  话音落下,身后的护卫便将木匣打开。

  血腥气扑出来的瞬间,营前一片死寂。

  西营主将死死盯着匣中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眼角狠狠抽了下:“荒唐!西营受枢密院节制,何时轮得到政事堂深夜闯营定罪?谁敢——”

  话未说完,阎崇已悍然拔刀。

  刀光劈开夜色,当着全营将士的面,西营主将连佩剑都未及拔出,便被直接斩杀于点将台下。

  鲜血泼上帅帐前的青砖。

  钱德清站在一旁,牙关止不住地打颤。

  他是太后的人,今夜却被孟映淮一路架到西营,亲眼看着桓王首级、私印与谋逆罪状一并摆在将士面前。

  孟映淮竟就这么打着平叛的旗号,以“从逆”之名,光明正大地斩杀了这名桓王旧将。

  这分明是借太后之威,杀桓王的将!

  点将台下鸦雀无声。

  孟映淮没再看那具尸体,将桓王私印放在案上,转眼扫过营中诸将,从人群中点出一名副将。

  那人原本只是西营里最不显眼的副手,骤然被点到名字,脸色白了一瞬,随即单膝跪地。

  孟映淮道:“营中军册、兵械、粮饷,天亮前清点完毕,送入政事堂。”

  副将喉结滚动,低头应是。

  又有几名中层军官被当场提拔,原本摇摆不定的人,很快便跪了一地。

  恩威并施之下,整个西营在短短半夜之间,便被他强行镇压、彻底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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