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清冷夫君后_六月拾玖【完结】(15)

  “给不给,是你的事。”

  冷冷淡淡几个字落下,蔡成济胸口骤然滚烫起来。

  孟映淮不是叫他去跑腿。

  是把这张牌,直接递到了他手里。

  他脸上的惊诧未散,后背却慢慢泛起凉意。

  孟映淮既让他看了这些,就没打算容他推辞。

  可这样的牌,怎么会给他?

  刘僖?北归的文书?还是礼部那边要疏通什么关节?

  这些事,哪一样都不是他能办成的。

  可是……

  斜飘进来的水丝落在案头,将旧账边角洇出一小团深色,蔡成济定定看着面前那摞旧纸。

  可是若这东西真从他手里送进东宫……

  蔡成济喉咙滚了下,嗓音几乎发涩:“殿下要我做什么?”

  窗外闷雷碾过,房内烛影轻轻晃了一下。

  乌木案后的男人披着厚氅,嗓音在密雨里显得极轻。

  “陈氏卖身契。”

  蔡成济失声:“陈氏?”

  “曲家那个旧仆。”

  烛盏微晃,孟映淮下巴偎在狐绒里,冷淡道:“人在离府前,别出岔子。”

  廊外大雨砸在檐角,哗哗作响。

  蔡成济攥着那页纸,掌心全是汗。

  他太清楚这东西意味着什么了。

  也太清楚,这种东西原本根本轮不到他碰。

  父亲这些年的心力筹谋,几乎全给了兄长。

  蔡成济从来不觉得自己比蔡成乾差,明明也足够努力,却只能捡蔡成乾剩下的东西。

  蔡成乾是东宫的伴读,是能被认出来的那个,而他只是跟在蔡成乾后头,做些不轻不重、被顺手使唤、又随时被轻飘飘丢出来传话试水的人。

  可现在——

  这样一条线,这样一块肉,竟先落到了他手里。

  蔡成济喉间发紧,心口越跳越快。

  像是这些年被压下去的东西,一下都被这张纸撩了起来。

  父亲若知道这桩事是经他的手办成的,会是什么神情?

  东宫若顺着这条线把人拿住,第一次记住的,会不会不是兄长,而是他蔡成济?

  以后府里再议东宫,再议前程,再议谁可用、谁能担事时,还能不能像从前一样,轻飘飘把他略过去?

  原来这才叫真正的牌。

  原来自己以前在蔡家,在东宫边上见过的那些,都只是边角料。

  这张牌在孟映淮手里压了这么久,甚至可以用来捏死东宫,可如今换的,却只是一个老仆的卖身契……

  蔡成济完全不敢往深处想。

  只觉得孟映淮在把一条能让人上瘾的路,直接铺到他脚下。

  他攥紧手中纸页,缓缓走进雨里。

  ·

  檐外雨声细密,廊下不时传来几声人语。

  曲宁抱着伞坐在窗边,时不时往廊下瞧一眼,这会儿听见响动,便立刻探头望了过去。

  刚才送她过来的曹主事正站在门外,袖口湿着,额上都是雨,拉着个小厮低声交代什么,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

  曲宁推开门,好奇问道:“曹主事,出什么事啦?”

  最近府里不太平,曹陆正被东一桩西一件的杂事催得头大,冷不丁听见声音,抬头见是曲宁,不由愣了下,这才发觉自己竟把夫人晾在了这边。

  随即像是想到什么,眼睛亮了起来:“夫人可是来找殿下的?殿下这会儿刚得了空。”

  曲宁一听,果然拿起伞,转身就要往里去。

  “夫人留步——”

  曹陆忙唤住她,将手中那封信双手递了过去,赔笑道:“这是北边刚送来的信,说是王妃亲笔,司佑再三叮嘱过,务必送到殿下手里。小的这会儿实在脱不开身,劳烦夫人替小的带进去一趟!”

  说完,他又跑进雨里。

  曲宁一愣,低头看着手中的信。

  廊下灯火昏暗,她瞧不清楚,只隐约看到信上的‘翊之’几个字。

  是殿下家里的信。

  指尖在那两个字上摸了摸,曲宁垂眼,将信拢进袖子里。

  咚咚——

  房门被轻轻叩响。

  房内炉火正旺,孟映淮侧靠在椅子上,看着手里的文书,听见响动,抬眸朝门外看了一眼。

  门才开了半扇,一抹鲜亮的嫩绿便晃进了眼里。

  “怎么没睡?”他问。

  曲宁没好意思说,自己是特地等他的,只道:“我听说殿下回来了,过来看看殿下。”

  她关上门,往里凑。

  房里烧得比平日更暖,熏香压着一丝未散的药气。

  孟映淮披着厚厚氅衣,整个人陷进狐绒里,像是从潮湿雾气里浮出来的一痕雪。曲宁走进了才发现,他面色比平时白,唇色也浅淡。

  曲宁原本想说的话停在嘴边。

  最近府内事情繁多,宫里还召孟映淮进宫,回来后几乎没休息,又去见客。曲宁虽不知他见得是谁,只觉得殿下这两日忙得几乎没停过。

  她望着他:“殿下,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

  曲宁皱眉,倒了杯热茶递到他手边。

  孟映淮看了眼,没有接,只是问她:“药喝过了?”

  曲宁“嗯”了声,目光落在茶盏上,方才那点欢喜,忽然就散了些。

  她抱着伞没动,偷偷看了他一会儿,目光又慢吞吞滑到一旁已经铺好的床榻上。

  孟映淮像是察觉到她那点心思,支着额角,低低问了句:“还想睡地上?”

  曲宁抿了抿唇,小声道:“我今天已经不烧了。”

  她说完,又往前蹭了半步,声音放得更软:“也不用睡地上……可以吗?”

  风打在窗纸上,簌簌作响。

  孟映淮垂眸看着她,语声淡淡:“最近不行。”

  曲宁“哦”了一声,从袖口里拿出信递给他。

  “曹主事叫我带进来的,说是北边刚送来的信。”

  孟映淮目光落在信上。

  信封被雨气浸得微潮,笺纸却仍挺括,上面字迹温柔而工整,只在正中落下一行——翊之亲启。

  好半晌。

  他伸手接过。

  曲宁好奇地看了眼:“殿下,翊之是你的……”

  她话还未说完。

  便见孟映淮两指捏着未拆的信封,径直送到了香炉上。

  曲宁语声顿住。

  火舌卷上纸角,细白的烟雾骤然腾起来。

  男人苍白面容被火衬得昳丽,语声却冷淡:“是我的小字。”

  “殿下……”

  “去睡。”

  孟映淮翻腕欲收手,腕间那抹旧红在火光里轻轻一晃。

  “嗒”的一声,丝线松开。

  暗红从他袖口滑落,坠在青砖上,尾端那粒小小的白玉珠滚了半圈。

  他怔了下,垂眸看着红绳。

  曲宁蹲下身,指尖轻轻勾起了它,递到他面前。

  然而孟映淮只看了一眼。

  “掉了就不要了,扔了吧。”

  .

  夜雨未歇,廊下灯火昏黄。

  曲宁站在门外,低头看着掌中红绳。

  她记得这枚红绳他一直带着,上次在马车里,她还瞧见过。

  系在他的左手腕骨上,如同霜雪里压着的一点红,美得晃眼。

  可此刻,它孤零零躺在她的掌心里,丝线因长久的摩挲而泛出柔软的光泽,断口却毛躁地翘着,尾端缀着的那颗米粒大的白玉珠,温润得惹人怜爱。

  它看起来……像是被主人佩戴了很久很久,如今却像垃圾一样被随手丢弃。

  曲宁忽然想起自己那个被缝了又缝的旧枕头。

  鬼使神差地,她没有立刻扔掉,顺手把它揣进了袖袋里。

  作者有话说:

  曲宁:

  来找世子好耶

  世子不跟我睡

  第11章 玩物 摆在半公开的地方,供人赏玩

  南梁到了潮湿的雨季,接连几日密雨连绵不绝。

  曲宁觉得天气和这几日的孟映淮一样,冷冰冰的。

  她在府里闷了几日,好容易等到晌午雨小了些,便迫不及待地拽着时莺出了府门。

  南梁商贩如往常一样热闹,并不因阴雨歇业,街边卖酥角的摊子敲着铜锣,巷子里卖花女撑伞叫卖,湿漉漉的风里都浮着一层甜香。

  那只司佑清早才捎来的小香囊,被曲宁一路攥在手里,指尖时不时便要摩挲两下,确认似的碰一碰。

  时莺笑她:“姑娘都看了多少遍了,针脚都快叫你看化了。”

  曲宁笑着道:“因为是陈妈妈的手艺呀,她还记得在里头给我塞两片苏合香。”

  她将香囊凑到鼻尖前闻了闻,又低头去看上头细密平整的针脚,眼里漾开一点软软的笑意。

  司佑清早只把香囊送来,旁的话一句没提,但陈妈妈既然能托人把香囊送出来,想来人总归是平安的。曲宁心里那口悬了许久的气终于松下来。

  “待会儿我们去给陈妈妈攒些药材。”曲宁说着,忽又想起什么,“对了,司佑还说,要帮他带一份东市的旋煎羊白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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