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清冷夫君后_六月拾玖【完结】(14)

  孟映淮眼皮低垂,视线平静的落到她微微颤动的唇上。

  曲宁心脏又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殿下……”

  “嗯?”

  曲宁指尖微动,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腕。

  碰完以后,她自己反倒先心虚了,没敢抬头,只低下脑袋,对着那勺药很轻地吹了一下。

  那动作轻得可怜,像提醒,又像撒娇。

  孟映淮薄唇微抿,面上看不出喜怒。只将药匙收回半寸,替她吹了吹。

  热雾散开些许。

  孟映淮神色仍旧淡淡的,眉眼间也还是那副倦色,可落在曲宁眼里,却专注好看过分。

  短短几息的功夫,曲宁视线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流转在他吹药的唇瓣,那颜色比平日润泽……

  药匙再度递到嘴边,她却迟迟没有张嘴。

  那双眼睛像是被什么轻轻勾住了,雾蒙蒙地望着他,带着点病中的迟钝与出神,连自己在看什么都像没反应过来。

  直到孟映淮冷淡开口:“不喝了?”

  曲宁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垂下眼睫。为了掩饰方才那点说不出口的心思,她含含糊糊地转开话头:“殿下,我晚上……”

  孟映淮道:“会让人收拾侧间出来。”

  曲宁眼眸暗了暗,轻轻“哦”了一声。

  可低下头时,看见他手中还未放下的药碗,又悄悄想,生病……好像也没那么坏。

  后面的几日,曲宁都睡在侧房暖间。

  府里这几日一直不太平,刘僖还被扣在礼部,司佑也总不见踪影。曲宁隐约知道蔡府的事还没过去,她去问过几次,可孟映淮只是让她养病,别的不用管。

  白日里不用做账本,她便总爱往孟映淮那边蹭。多数时候也不做什么,不过是抱着话本窝在一旁,偶尔看两页,偶尔抬头看他。

  外头正下着一场急雨,廊下潮气未散,窗边支着半开的长伞。

  曲宁没事情做,便问孟映淮讨了支笔,伏在伞面上画了几只小鸟。

  她画完以后看了半天,总觉得那几只黑色小鸟呆呆的,不够好看,便抱着伞挪到他身边,还未开口,便听门外传来脚步声。

  小厮隔着门禀报:“殿下,圣上召您进宫。”

  曲宁动作一顿。

  孟映淮闻言,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看向她:“什么事?”

  曲宁低头看了眼伞,声音小小的:“我总觉得它不太好看……殿下这里,还有别的颜色吗?”

  窗外雨声渐密,风裹着潮气扑进来。

  孟映淮视线落在她怀里的伞面上,也落在那几只画得不怎么聪明的小鸟上。

  “只有朱墨两色。”

  曲宁“哦”了声,像是这事太小,也不值当开口,她道:“那殿下先去忙,我回头叫时莺找给我。”

  她抱着伞正要退开,孟映淮却伸手,将她手里的朱笔抽了过去。

  曲宁愣了下,抬头看他。

  桌上书册被风雨吹得簌簌作响,小厮正候在门边。

  案边的男人仿佛未觉这周遭扰攘,只垂着眼,顺着她那点朱红,在伞面上落了几笔。

  几点桃花,一片红色尾羽。

  原本呆板的小鸟一下活了起来。

  曲宁眼睛微微睁大,抱着伞低头看了好一会。

  孟映淮将笔搁回案上,这才起身,淡淡道:“今晚不必等我用膳。”

  ·

  南国春雨湿冷。

  细密雨丝打在庭前玉阶上,溅起一层细白水雾。

  孟映淮立在阶前,玄色氅衣洇出暗痕,发丝微湿。垂眸时,几点碎雨悬在睫尾,将坠未坠。

  小太监进去通传了一回,半晌未见人出来。

  殿内丝竹悦耳。

  有风吹过,缎面鹤氅被雨雾压得更垂,潮气一寸寸漫上来。

  又过了一阵,方才太监才低着头快步出来,恭敬道:“圣上正在与大臣参议要事,请世子等候片刻。”

  雨丝顺着檐角坠落,孟映淮细雨中的侧颜清隽,神色未变,闻言,只淡淡应了声。

  .

  雨直到入夜仍然未停。

  曲宁用了晚膳,回房后又将那把伞抱在怀里,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伞面上那几点桃花映着灯火,红色尾羽斜斜挑开,越看越觉得好看。

  时莺在旁边替她收拾床榻,见她这样,忍不住笑道:“姑娘回来以后都看了多少遍了,怎么还没看够?”

  曲宁眼睛弯了弯,没答话,只将脸颊轻轻贴在伞面上。

  待听说孟映淮已经回府,曲宁忙抱着伞去了前院。

  刘僖还没回来,临时接事的主事曹陆见了她,忙迎了上来,道:“夫人,殿下这会正在书房见客。”

  曲宁握着伞柄,轻声道:“那我待会再来。”

  廊外雨势不小,曹陆怕她来回折腾,便低声劝道:“夜里路滑,夫人不如先去卧房坐着等,若殿下那边散了,小的再去回您。”

  曲宁随着他往里走。

  路过书房时,她朝那边看了一眼。

  房内灯火通明,门扉紧闭,隐约有说话声传出来。雨声落在廊下,将那点人声衬得更低更沉。

  这么晚了,殿下还在忙么。

  半柱香后。

  司佑立在书房外,低声道:“殿下,蔡三郎到了。”

  里头静了片刻,才传来孟映淮淡淡一句:“让他进来。”

  作者有话说:

  让老婆睡地上是会有报应的。

  ——

  这周还是苟苟榜单,周五不更,周六周日更~么么哒

  第10章 代价 他说最近不行

  蔡成济原以为,自己这回多半也只是被叫到廊下问话。

  可没想到,竟直接被请进了书房。

  书房里暖意沉沉,药香在半空里漫开。案头一只汝窑盏,釉色润得像一泓静水。

  孟映淮披着雪绫厚氅,靠在椅背上,面色比平日更白。

  见人进来,也没抬眼,只示意他坐。

  蔡成济不敢坐。

  自上回送礼后,他便再没单独见过孟映淮。今日午后忽然得了传话,他心里便有些坐立不安。

  回门那日蔡府闹得难看,如今两边气氛本就微妙,父亲又一直在孟映淮北归的事上使绊子。昨日还听说有人被扣在礼部,至今没放出来。

  眼下安顺邸本就日不暇给,孟映淮又在病中夜见自己,蔡成济甚至担心,自己会不会正好被拿来开刀。

  想到此处,他忙道:“三郎站着听世子吩咐便是。”

  孟映淮裹在厚厚的大氅里,只有白皙修长的手指露出来,闻言也没强求,只将桌上的东西推了过去。

  “三郎看看。”

  宽阔的乌木案上,摆着几页用线粗粗订起的旧纸。

  纸张新旧不一,像是从不同地方拆出来,临时拢到了一起。账页、手书、私印拓样杂在一处,最上头那页账目只余半面,往下几封手书也都残缺不全。

  蔡成济垂首接过。刚翻翻两页,神色还算平常,直到翻到账页末尾那处落款时,手不由得顿住。

  墨迹已淡,却还能依稀辨出两个字——裴达。

  蔡成济目光钉在那两个字上:“裴达?”

  孟映淮道:“当年带着东宫那笔账跑了。”

  蔡成济脸色微变。

  裴达这个名字,他不是没听过。

  只是东宫对此向来讳莫如深,他也只曾听兄长酒后失言,零零碎碎提过一两句,却始终不知道这人后头牵着什么。

  如今看到这些账页和孟映淮的话,蔡成济才猛然对上。

  当年东宫还未坐稳,曾借着边境混乱、军需挪转和走私商道,悄悄养过一笔不入明账的私库。

  裴达正是经手人之一,后来卷着账和路一起没了踪影。

  他面前这些旧账、印记,竟全是当年留下来的东西。

  这笔边账表面走的是茶马、盐粮、生铁、药材,里头却夹过军需,是拿国朝命脉养出来的私库。

  蔡成济后背一点点沁出冷汗。

  难怪东宫一直找不到人,原来对方早已改头换面,摇身一变成了北周边境富商。

  这种东西,根本见不得光。

  一旦落到旁人手里,东宫当年的底就要被整个翻出来。

  蔡成济几乎脱口而出:“这些怎么会在殿下手里?”

  案上茶雾袅袅漫开。

  孟映淮指尖搭在手炉上,未置一词。

  蔡成济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忙将那点惊色压了下去,低声改口:“殿下……是要我送去东宫?”

  虽不知孟映淮此举到底在盘算什么,可若真能由他经手这一趟,对他来说已是求之不得的机会。至少东宫那边,会第一次认真记住他这个人。

  然而孟映淮却并未点头,只淡声道:“后日申时,裴达会在城西码头停半个时辰。”

  蔡成济一怔,猛地抬头看向他。

  孟映淮披着厚氅靠在椅背上,面色苍白,眉眼冷倦,连语气都平静得听不出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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