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清冷夫君后_六月拾玖【完结】(23)

  “慌什么?”陆震川停下脚步,冷冷扫了那人一眼。

  那武将恨声道:“以前裴达活着,好歹能替咱们顶着骂名。还能拿他孝敬的银钱去平一平官仓的账。现在人没了,官仓里的亏空根本填不上。外头粮价一天一个样,迟早闹出民变。世子偏偏这个时候回来,这口黑锅,咱们总不能自己背吧?”

  “这怎么能叫黑锅呢?”

  另一名文官阴恻恻地笑了声,接话道:“世子没回来的时候,靖川虽然粮贵,但好歹还有奸商卖粮,世子一回来,百姓连高价粮都没得吃了。这只能说明——世子刚回靖川,不熟政务,调度无方啊。”

  此话一出,周围几个老臣顿时心领神会。

  “就是。咱们这些年替王爷守着靖川,什么风浪没见过。”

  有人低声附和:“等世子被民怨架在火上烤,逼得焦头烂额时,咱们再开仓放一点粮,靖川上下念的,还不是陆老和诸位大人的好,也不算辱没了瑄王府……”

  听着手下人的盲目乐观,陆震川却没接话,只慢慢捻了下指腹。

  情面?

  方才在府门外,他那只手才刚抬起来,世子便看过来了。

  别人或许没注意,但他跟随瑄王最早,记得很清楚,世子从小就不喜欢别人碰,当年教他骑马时,陆震川连扶他肩背都不能,只敢把缰绳递到他手里。

  倒是后头那个南梁来的世子妃,牵他袖角时,他竟未避开。

  陆震川眯了眯眼,忽问了句:“这世子妃……姓什么来着?”

  边上文官道:“底下人回话时提过一句,好像是姓曲……”

  说到此处,几人皆是一愣。

  当年在沧浪江赢了王爷的人,也姓曲。

  “不会这么巧吧,”武将道,“那个南梁皇帝就算再怎么疯,也不至于把曲家女儿赐给咱世子,这要让底下人知道,岂不是……”

  陆震川指腹慢慢捻过袖口,过了片刻,才低声道:“叫人去查查她的出身,别惊动人。”

  说完这句,他抬步继续往前走,又不紧不慢问了一句:“主院那边,都安排妥当了没有?”

  作者有话说:

  孟映淮:第一次带老婆回家没经验

  后面都恢复日更啦

  第18章 好气 伪君子

  陆震川准备了薄酒和席面,遣小厮去请时,孟映淮只淡淡回了句:“不必。今日先安置,明日再议。”

  消息传回来,陆震川脸色极其难看。

  人都到了靖川,账册不看,席面不赴,连半分周旋的意思都没有,分明是要将他们晾在此处。偏生发作不得,只能将那口火生生咽回肚里。

  几位老臣见势不妙,忙笑着打圆场。

  “世子一路车马劳顿,先歇下也是应当。”

  “来日方长,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陆震川冷哼一声,将手里的杯盏重重搁在桌上,拂袖而去。

  曲宁安置妥当时,天色已沉如墨。

  北地饭菜虽精细,入口却寡淡无味。她勉强用了几口,起身去翻行囊里的南梁点心,回来时,桌上的碗碟却已经收得干干净净。

  她抱着点心匣子,愣愣站在原地:“……怎么撤了呀?”

  边上的小丫鬟垂着眼,不敢出声。倒是那老妈妈笑吟吟上前,语气温和得挑不出错:“时辰到了,按府里规矩,夜里是不留食的。世子妃一路劳顿,早些安置才是正经。”

  曲宁小声嘀咕:“殿下也没说让我歇呀。”

  老妈妈没料到她会回嘴,笑意微僵,旋即又温和下来:“殿下那边还在安置,不便打扰。”

  曲宁抿抿唇,不再争辩。只从行囊里摸出一小包时莺塞进去的酥饼,慢吞吞坐回床边。

  屋里只点了两盏灯,黯淡的光晕开,墙上那副花鸟图褪了颜色,窗下那只汝窑花瓶却还摆得端正,瓶里的兰花却枯了大半,细伶伶残枝垂着,与沉寂夜色融为一体。

  角落里一把旧琴半掩在灯影里,木色沉沉,琴面却仍泛着温润的光。

  她抱着酥饼,目光不自觉落了过去,琴身一角,浅浅刻着“翊之”两个字。

  这屋子明明空了许久,里头却还留着他旧时的东西,像是把从前原原本本地留在了这里。

  曲宁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拨了下。

  “铮——”

  清泠的声响,在静夜里轻轻荡开。

  老妈妈听见响动,忙掀帘进来:“世子妃。”

  她脸上笑着道:“这是王妃从前住过的屋子,里头陈设这些年都没动过。世子妃若喜欢什么,明日老身再叫人替您另备。只是这把琴是世子幼时用过的,若磕了碰了,老身可担待不起。”

  曲宁悬在琴弦上的指尖,默默收了回来。那点刚软下来的心思,也被挡了回去。她坐回床边,翻了两页话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一会儿是那张琴,一会儿又是傍晚时孟映淮站在一众旧臣之间,将她拢到身侧的样子。

  宽大袖摆垂落,她一抬眸就能看到他浓长的睫,连走路步调都放得和她一致。

  明明傍晚还亲自送她回来,怎么这会,就成了不便打扰。

  曲宁捏着那块干巴巴的酥饼,良久都没咬第二口,只觉得这屋子静得难受。抬头看了眼窗外夜色,干脆拿起小斗篷,起身出了房间。

  已近亥时,北地夜风透着凉意。

  曲宁缩在小斗篷里,鼻尖被吹得微微泛红。主院门前,两个值夜护卫将她拦住。

  “我找殿下有事,你们帮我通传一声就是。”

  护卫按着刀柄,语气冷硬:“夜里主院不便擅入,殿下已经安置了,世子妃请回。”

  夜风一阵紧似一阵,直往领口里钻。曲宁被堵得一噎,下巴往斗篷里缩了缩。

  她才不跟这冷脸的木头桩子硬碰硬。正门进不去,总有别的地方能绕进去。清凌凌的眸子四下扫了扫,正想着是绕去侧边看看,还是等这两个护卫松神的空当……

  身后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几名模样柔媚的侍女正随着老妈妈缓步走来。

  一个捧着热水巾帕,一个手里托着鎏金香炉,为首那个臂弯间搭着叠好的男式寝衣。料子薄如蝉翼,在灯下泛着一层温温的光。

  似有若无的香气萦绕,混着女子身上脂粉气。

  曲宁清瞳微微睁大,看着她们走到门前。

  方才还冷脸拦她的护卫,见了这几人,竟连问都没问,极自然地侧过身,让出道来。

  曲宁的目光死死缠在那件寝衣上,原本已经迈开的脚步,又没出息地缩了回来。

  “她们怎么能进去?”

  护卫看了她一眼:“那是伺候殿下安寝的人。”

  ……

  寝房里水汽氤氲,乌木雕花屏风将里间水雾隔开。

  孟映淮靠在池壁间,轻阖着睫。

  隔着一扇屏风,司佑低声道:“陆震川那边席面刚散。属下方才顺路去城里看了看,米价这几日又抬了一回,城南有两户人家交不上粮,差役竟然直接进门抬粮袋,街上闹得很不好看……”

  说到此处,司佑不禁咬牙,毕竟这也是他小时候待过的地方。

  当年瑄王还在时,靖川上下哪有这般乱象,如今百姓提起瑄王府,只剩下怨声载道。

  “非但如此,”司佑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火气,“陆震川临走前还留了话,说殿下一路劳顿,明日不必费心,他们已先替殿下把人和事排开了。”

  水珠顺着肩线滴落,孟映淮仍阖着眼,指节在池壁上轻轻顿了下。

  外头已经乱成这样,里头的人却还急着替他定主次,排行程。

  可若此时掀桌,先乱的不会是旧臣,而是靖川。这批老臣在靖川盘桓多年,下面的人,外面的账,眼下都还缠在他们手里。靖川一乱,桓王便有足够的名目把手伸进来。

  但若顺着——

  孟映淮睁开眼,眸色被水汽浸得愈发清冷。

  那只手,只会越伸越深。

  沉默半晌,他淡声问:“陈妈妈还有几日到?”

  司佑回道:“已经在路上了。若脚程快些,再过两三日便能到。”

  “东厢那边呢?”

  司佑垂下眼。往常这个时辰,世子妃总要跑来瞧瞧殿下,问问这个,问问那个,殿下虽未见得有多热络,却也没真把人挡回去,连她那些琐碎的话都一一应了。今夜一直没见人,倒显得有些反常。

  方才他特地去东厢问过,那边只说世子妃已经歇下了。

  他斟酌着回:“世子妃用完膳,似乎是累了。”

  屏风那边半晌没说话。

  房间内只余水珠嘀嗒落下。

  司佑看着屏风那头静默的人影,试探着问:“那要不属下再去问问?”

  孟映淮“嗯”了声。

  “去问问还缺什么。”他嗓音浸了水汽,显得有些低哑,“若已睡下,便不必惊扰。”

  司佑应声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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