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清冷夫君后_六月拾玖【完结】(24)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水声漫过池壁,白雾氤氲不散。片刻后,孟映淮自水中起身,随手扯过一件雪白单衣披上,湿发垂落,未擦干的水汽肩头洇出些许深色。

  他伸手去取架上的巾帕,房门却在此刻被人轻轻推开。

  一缕靡靡熏香漫了进来。

  孟映淮取了巾帕,抬眼。

  几步之外,一名老妈妈领着三个穿着单薄轻纱的侍女走了进来。

  “夜寒露重。”老妈妈低眉顺眼地行了个礼,语气恭敬又周全,“按王府的旧例,老身带人来伺候殿下安置。”

  水珠沿着冷白颈侧滑入衣襟。

  孟映淮看了她一眼,神色没什么波澜:“谁的旧例?”

  老妈妈将头埋低了些,忙赔笑道:“王爷在时,一向如此。”

  她话还未说完,身后端着寝衣的侍女已大着胆子上前两步,视线落在男人侧颜上,香腮泛红,语声娇柔:“奴婢服侍殿下更衣。”

  那双涂着丹蔻的手刚抬起来,还未碰到衣襟。

  孟映淮侧眸,目光落在她手上。

  “出去。”

  侍女动作僵住,脸上的红晕褪了个干净。

  老妈妈脸色也白了白,仍想硬着头皮圆场:“殿下,这都是按旧例——”

  孟映淮已自行取过外衫披上。指尖慢条斯理地理过衣襟,他静静掀起眼皮。

  “听不懂吗?”

  轻飘飘几个字落下,侍女膝弯一软,忙跪了下去,老妈妈也忙跟着伏低身子。

  门外守着的亲随听见动静,快步入内,待看清屋中情形,额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单膝跪地道:“是属下失职!”

  “把人带下去。”

  连多余的目光都没再给这几人,孟映淮径直转身,嗓音淡漠至极:“让陆震川自己来领。”

  一墙之隔的院外。

  曲宁双手扒着主院外墙的青砖,脚尖在墙根的缝隙里努力寻找支点,伸着脑袋就要往院子里瞧。

  “呲啦——”

  脚底猛地一滑,曲宁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呼,整个人就沿着墙根直直跌了下去。

  冷风卷过,树叶簌簌作响。

  远处巡逻的护卫似有察觉,喝道:“什么动静?”

  掌心蹭在墙面上,火辣辣的疼,曲宁连痛呼都生生咽了回去,赶紧捂着嘴,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抬手去摸头,竟从发髻上摸下一片翠绿叶子。

  “……”

  她盯着那片叶子看了两眼,气得直接把叶子扔了,做贼似的溜了回去。

  房门咚的一声被关上。

  屋子里冷清清的。桌上还放着她刚才啃了一半干巴巴直掉渣的酥饼。

  而一墙之隔的主院里,此刻有热水,有暖香,还有穿着轻薄衣裳的漂亮侍女!

  曲宁越想越气,连袜子都顾不上脱,直接扑进床榻里,一把捞过床头的小枕头死死抱进怀里。

  “啊啊啊气死了……”

  孟映淮这个伪君子,傍晚时明明还把她拢在身侧,连走路都迁就她的步子,一到半夜,就让别的女子进去伺候更衣!

  话本里的女侠,翻墙上房如履平地,还能在屋顶上掀开瓦片,把坏男人的罪证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到了她这里,连堵破墙都爬不上去?

  浓浓的窝囊与愤懑涌上心头。

  曲宁抱着小枕头翻来覆去一整夜,满脑子都是那件寝衣和自己挂在墙头扑腾的样子。

  直到第二天醒来时,眼圈还是青的。

  肚子里空落落的,曲宁皱着脸坐起来。

  昨夜那个笑里藏针的老妈妈连忙迎了进来,声音却比昨夜低顺许多:“世子妃醒了?热水已经备好。殿下那边也传了话,请您过去用早膳。”

  她狐疑地瞥了老妈妈一眼,伸手让小丫鬟替自己梳洗。

  跨进主院时,曲宁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四下扫了扫,结果却发现,昨天那两个拦她的冷脸侍卫不见了,就连昨夜端着寝衣进去的几个侍女也没了踪影,院里全换成了腰间佩刀、面无表情的亲随。

  一夜之间,主院伺候的人全换了生面孔……

  孟映淮为了掩盖昨晚的荒唐,居然把目击的仆人都处理了?!

  带着这个令人发指的猜想,曲宁迈过门槛,一眼便看见了坐在桌前的孟映淮。

  他今日穿了件霜白常服,衣襟齐整,神色矜淡,坐在那里干净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曲宁视线像小钩子似的,暗戳戳从他的领口一路滑到他颈侧。

  没有。

  她又不死心地扫了眼他的袖口、腕骨,仍没找着半点可疑痕迹,白净的小脸顿时绷得更紧。

  装得真好。

  曲宁若无其事移开目光,拉开离他最远的一张椅子。脚踝还隐隐作痛,她坐下的动作便不免有些迟滞笨拙。

  “呲啦——”

  椅子拖动的声响,让孟映淮轻轻蹙眉。

  他放下竹箸,视线掠过她眼下青痕,最终落在她的脚踝上。

  “脚怎么了?”

  “!”

  曲宁猛地捏紧了筷子。

  “没怎么。”她咬着牙,硬邦邦地顶了回去,“殿下院子的门槛太高,不小心扭的。”

  孟映淮动作微顿。看了她一眼,目光又落到她搁在桌边的左手上。

  白嫩的掌心微微泛着红肿,中间还蹭破了点皮,凝着干涸的血痕。

  然而未等他看清,少女就飞快地将手缩进了袖子里,捏成了个小拳头,藏得严严实实,一副拒不配合的模样。

  房间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周围伺候的下人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只有曲宁埋头用饭的细微响动。

  孟映淮偏头,目光扫向边上的随从:“昨夜东厢,谁在伺候?”

  随从立即低首道:“回殿下,是刘妈妈。”

  孟映淮嗓音冷淡:“换掉。”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入耳中,曲宁气得差点把银勺咬断。

  又换!主院换完换东厢,这灭口的动作未免也太快了!

  她愤愤地戳了下碗里的甜粥。

  哼,查了一早上,居然连个尾巴都没给她揪着。她就不信,昨晚那件寝衣还能自己长腿跑了。

  第19章 险境 不理他了

  早膳后出了花厅,曲宁特地放慢步子,落后了孟映淮半步。

  庭院的枝叶落下斑驳碎影,映得男人颈侧线条干净利落,衣摆轻轻掠过廊下青砖,步子甚至比平时还要缓上几分。

  但身后的少女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后头,更没有去揪他的袖摆,黏着他叽叽喳喳地说话。

  只提着裙摆,闷闷地跟着,鞋尖有一下没一下踩着青砖缝,像是脚下那条缝得罪了她。

  就连过来回禀公务的司佑,都察觉出了几分微妙。

  一片静默中,司佑硬着头皮禀报。

  “殿下,城南那边方才又来人了,说账册已经整理妥当,请您过去看一眼。”

  这种老臣们安排的表面功夫,孟映淮原本没打算理会。

  他脚步微顿,稍稍偏过头。余光里,那只毛茸茸的发顶依然离他八丈远,一点要上前挨着他的意思都没有。

  孟映淮收回视线。

  他面色清淡如水,看不出丝毫波澜,只平稳地扔下两个字:“备车。”

  初夏的蝉鸣拉长了声调,惹得人心浮气躁。

  三人一路无言,顺着光影交错的长廊,很快走到了分岔的路口。

  曲宁望着他的背影,心里的酸泡泡直往上涌。

  又要走,又要出门去忙了。

  她不说话,他也真就一句都不说。好像昨夜那些事,方才她故意落后的那半步,都只有她一个人在意。

  曲宁沉着小脸就想往东厢拐。

  孟映淮的脚步却在此时停住。

  “脚还疼么?”他转过身,视线落在她微跛的脚踝上。

  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开口,曲宁指尖蜷了蜷,心里那股闷劲直顶到喉咙口,原本想硬气地回句“不疼”,偏偏脚踝那处还真隐隐泛着酸。

  她垂着眼,半晌,才很轻地“嗯”了声。

  声音闷闷的,裹着点湿漉漉的鼻音,像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

  孟映淮看了她一眼,偏头对司佑道:“请府医来看。”

  司佑应下。他微微抬眼,见孟映淮吩咐完却没挪步子,视线还落在世子妃绷紧的面颊上,两人谁也不说话,周遭的空气眼看着又要凝滞下去。

  他连忙补了句:“世子妃,方才城门处传来消息,陈妈妈脚程快,还有两三日便能到靖川了。”

  曲宁方才还绷着的小脸,瞬间松了不少,眼睛也跟着亮起来:“真的吗?”

  司佑见她总算肯开口,顺势道:“真的,若世子妃还有什么短缺,也可趁这两日出去置办。”

  曲宁立刻追问:“那明日,或者后日,都可以吗?”

  她问得很快,像是生怕晚一点这事就不作数了。那双漂亮的眼睛明眸善睐,却自始至终,只落在司佑一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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