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清冷夫君后_六月拾玖【完结】(35)

  孟映淮听完,淡淡“嗯”了声,将箱笼递给身旁下人,转头对曲宁道:“你先过去。”

  曲宁其实舍不得同他分开,可周遭全是王府的人,下人们来来往往都偷眼瞧着,她不好黏得太明显,只垂着眸轻轻点了点头。

  没多会儿,江叙湘那边遣来的仆妇便到了跟前,恭敬道:“世子妃,公仪姑娘,前厅家宴已摆好,请两位移步。”

  暮色四合,敞厅内已是灯火通明。

  因是家宴,并未分男女席。敞厅灯火明亮,戏台上丝竹悦耳,王府上下坐得满满当当,推杯换盏间,倒显出几分久违的热闹。

  曲宁跟着引路仆妇迈过门槛时,不少目光若有似无地汇聚了过来。

  先前在门口不过匆匆一瞥,这会儿灯下看得分明。少女一身烟水绿罗裙,乌发雪肤,眉眼温软,站在满屋锦绣珠翠之间,竟将那些精心妆点过的家眷都衬得失了颜色。

  引路的仆妇走在前头,一路将人往里引。到了上首席位旁,却忽然停了步子,笑着侧过身,把落后半步的公仪楹请到了江叙湘身旁。

  那位置边上正坐着孙氏。孙氏一见公仪楹,便笑着招呼她坐下,熟络得很。

  待公仪楹坐好,那仆妇才转过身,朝曲宁道:“世子妃,请。”

  曲宁顺着仆妇指的方向看去。

  留给她的位置,靠着宴席末尾,离上首隔了老远。

  连旁系小辈都嫌冷僻,如今却堂而皇之地安排她,显然不合礼数。

  曲宁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仆妇脸上的笑意收了些,又催促了一遍:“世子妃,请入座。”

  声量不大,语调却生硬。仿佛在提醒她别不识趣,又好像以她的身份,本该就坐在这里。

  席间原本说笑的人语,不知何时停了,一道道明里暗里的目光,全都汇聚到了曲宁身上。公仪楹也隔着灯影朝这边看了一眼,唇边那点笑意浅淡,未发一言。

  仲夏傍晚的微风下。

  少女水绿色的裙摆晃了晃,笑着问:

  “是殿下让我坐这的吗?”

  她语声轻软,面上笑容温婉柔和,瞧不见丝毫不悦,像只是好脾气地问一句,却让仆妇神情僵住。

  没想到曲宁会问这么一句话,她支吾着半天答不出话来。

  旁边的侧妃孙氏用帕子掩了掩唇,笑着打圆场:“哎哟,世子妃这是做什么?一个座位罢了,何必这样较真?快坐下吧,一家子人都等着开席呢。”

  曲宁仍旧笑着,声音也还是软的。

  “既然不是殿下的意思,那我还是等他来了再坐吧。”

  ·

  天色将暝未暝,窗外蝉鸣压着暑气。

  西厢书房内,一摞厚账册垒在案头,边角泛黄发旧,最上头那本甚至起了绒边,像被人翻阅过无数回。

  孟廷铮手按在账本上,低声道:“这些年府里的账,都在这里了。”

  孟映淮不语,只垂眸翻开。

  纸页一张张掀过去,药材炭火、宗祠供奉、族亲月例、下人嚼谷……密密麻麻压在一处,像一层层垒起来的旧雪。表面瞧着还算平整,底下却早已蛀空。

  翻到后头,几页单独誊抄的赤字明细压在最底下。

  上面墨迹尚新,不久前才刚重新算过。

  孟映淮看了片刻,忽然问:“这笔药钱,拖了三个月?”

  孟廷铮没料到他会先问这个,叹了声:“府里现银不够,宫中又时常要打点,田庄商铺进项寥寥,只能先紧着外头的门面。父亲那边……一直是从别的项里拆东补西挪出来补的。”

  他说着,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孟映淮脸上,又缓缓添了句:“若不是近些年安国公府周济,父亲那边的药恐怕早断了,府内上下也撑不到今日。”

  话点到为止,面前这几本账、几页赤字,连同今日跟着进府的公仪楹,都已经摆得足够明白。

  如今王府每一滴银钱,都流着公仪家的血。

  孟映淮身为瑄王府世子,该怎么选,也不言自明。

  青瓷盏中茶烟袅袅,衬得这片静默愈发黏稠。

  孟映淮将那几页赤字翻到最后,目光落在最末那行数上,神色却没什么波澜。

  半晌,他才极轻地笑了一下。

  “原来如此。”

  那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也听不出是嘲是讽。

  他合上账本,指尖在封皮上轻轻叩了下,没再多问什么。

  外头已有下人来催,说前厅家宴已经摆好,请二公子与世子入席。

  孟廷铮将那几本账册放回案上,没再多言,只与孟映淮一道往前厅去。

  游廊上的明角灯次第亮起,戏台搭在临水院中,丝竹声混着晚风隐隐传来,咿咿呀呀缠在檐角,唱得热闹。

  孟廷铮走在侧前方引路。穿过院门,便是设了家宴的敞厅,他侧过身,朝前引了引手:“四弟,请。”

  满堂明晃晃的灯火倾泻而出,席间原本还带着零散笑语。

  可两人迈过门槛时,那点热闹便像是被什么轻轻一压,没了声息。

  孟映淮抬眸望去,满座珠翠锦绣旁,一抹水绿色身影,孤零零站在那里。

  身前席位空空荡荡,离上首远得刺目。

  满屋子的人都安稳坐着,唯她一人被晾在席间,像从这场家宴里硬生生剥了出来。烟水绿的裙摆垂在灯下,她唇边还挂着一点软软的笑,袖角却早被自己揉出了细褶。

  仲夏微风拂过。

  台上唱着《满床笏》的团圆小调,连戏腔都像隔远了一层。

  流溢的光影里,孟映淮侧过眸,很淡地看了孟廷铮一眼。

  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却让孟廷铮心脏缩紧。

  心知后宅又在搬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把人当成南梁带回来的玩物,孟廷铮心下烦躁,皱眉斥向下人:“怎么回事?一个个都忙傻了,连个座次都摆不明白?”

  说罢,他又转向曲宁,放缓了语气:“快,给弟妹在此处添张座椅。”

  下人慌忙应声,正要去搬椅子。

  孟映淮却笑了声。

  他连那张临时添出的座椅都未看,只朝曲宁伸出手,嗓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中。

  “过来。”

  作者有话说:

  世子年纪轻轻背负巨额债务,公仪家企图恶意收购。

  孟廷铮是庶长子,排老二孙氏所生。

  孟映淮嫡长子排行四,王妃只有孟映淮和孟时越两个儿子。

  第24章 亲吻 贴在她唇边

  满厅灯火下, 那只伸向她的手稳稳停在半空。

  曲宁心口一跳,乖乖把手放进了他掌心。

  孟映淮握着她,径直越过神色各异的众人, 走向厅堂最深处的上首。

  那里设着一张常年空悬的紫檀大椅。王爷虽久病不愈,但每逢家宴,这位置始终供着,满府上下无人敢僭越半步。

  可孟映淮却视若无睹, 牵着曲宁一路走过去, 云纹袍角擦过席边,在满屋子惊愕的注视里,他姿态自若地坐了上去。

  戏台上的丝竹管弦戛然而止。

  几位年长的家眷惊愕地半站起身,手里的杯盏磕在桌面上, 发出一连串凌乱的脆响。

  江叙湘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净, 跟着起身,失声道:“翊之, 那是你父亲的位置。”

  说着,她又勉强挤出个苍白的笑, 回头安抚众人:“翊之刚回来, 还不熟悉……”

  可孟映淮却往后靠了靠。

  姿态懒散随意, 仿佛他本就该坐在这里。

  他视线扫过那几个僵立的家眷, 以及案上丝毫未动的杯盘,语声平淡:

  “既然诸位不想吃,那就撤了吧。”

  席间只剩风声。

  王府仆从和小厮们面面相觑, 谁也不敢妄动,目光隐隐往孟廷铮那边探去。

  孟廷铮面色也沉了几分,面上却仍勉强稳着,低声道:“四弟离家许久, 府里的规矩只怕还不太熟……”

  孟映淮却懒得再看众人第二眼,只微微抬手。

  守在厅外的几名佩刀近侍立刻上前,径直将满桌碗筷撤下。

  碗碟碰撞声中,孟廷铮的话被生生堵了回去。

  孟映淮偏过头,眸光落在曲宁脸上,嗓音低低地问:“想吃什么,让膳房单做。”

  戏台上的丝竹声,在堪称诡异的死寂中,又颤巍巍地响了起来。

  不过片刻,几名近侍便端着新的膳食络绎而入,摆在上首的案几上。几样精巧小菜并一盏汤羹,皆是曲宁惯常爱吃的几样。

  满厅家眷坐在席间,谁也不敢动筷。无数道目光压在上首,明里暗里皆往这边戳。曲宁被这样瞧着,背脊不免有些僵硬,手指也蜷了蜷。

  孟映淮却仿若未觉。他拿起白玉勺,撇去汤羹上的浮沫,盛了小半碗,搁到曲宁手边。

  “吃吧。”

  瓷勺碰上碗沿,清清一声响,衬得众人呼吸更轻。

  曲宁睫毛轻颤,垂下眼,没敢抬头看众人,只捏着汤匙,小口小口地抿着。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甜宠文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先婚后爱  高岭之花  六月拾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