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清冷夫君后_六月拾玖【完结】(48)

  他弯起眼角,从善如流地改了口:“是我的不是,之前在军营里听人叫惯了,一时竟忘了改口,姐夫莫怪。”

  随即叹了口气,故意将声音放得很轻,透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脆弱:“我本是个在南梁死牢里挂了号的死囚。如今在这上京城里换了身份谋差事,无异于在刀尖上走索。一旦被人查出,便是死罪。我在这京城除了姐姐举目无亲,能指望的……也就只有姐夫替我兜揽遮掩了。”

  这话听着可怜,实则是个明晃晃的软钉子。

  曲宁哪里听得出这层要命的机锋?一听到死罪两个字,她吓得连呼吸都滞住了,她转过头,满眼担忧地看向孟映淮。

  孟映淮垂下眸,视线静静落在少女泛白的指尖上。过了片刻,才语气平淡地开了口:

  “你是昭昭的弟弟。”

  也仅限于弟弟。

  曲戈自然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却也不恼,反而又往曲宁面前凑了凑,乌凌凌的眸子眨也不眨地望着曲宁手里的点心,一副很想吃的样子。

  曲宁一眼就看了出来!

  她眉眼弯弯,忙将手里的糖蒸酥酪递了过去:“阿巳你尝尝这个,很好吃的!”

  雅间暧昧的光影下。

  少年微微勾唇,黑眸漂亮得妖异,带着些许蛊惑的意味,呵气似的说:“姐姐喂我吃。”

  孟映淮握着汤匙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住。

  曲戈却恍若未闻的,又凑近几分。

  长睫遮掩下的黑眸,带着凉薄阴恹的冷残之意。

  他倒想看看弟弟又如何呢?

  孟映淮,我就要当着你的面,同你的妻子亲近。

  我就是要明牌,我对她并非姐弟之情。

  你要如何呢?

  阳光透过花窗照射进来,落在男人冷白的侧脸上,雅间内静得只剩下杯盏轻碰的细响。

  不动声色的瑄王世子,总算抬睫,看了曲戈一眼。

  也就那么一眼。

  无甚情绪,转瞬即逝,却让曲戈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

  曲戈心里有了计较。

  趁着曲宁呆愣的片刻,他唇边又挂上无辜的浅笑,“啊”了一声。

  “我太想姐姐了,一时间情难自禁。”

  “还以为是小时候,倒忘了姐夫还在。”

  他往后退了半寸,指腹轻轻擦过曲宁唇瓣糖渍,轻问她:“姐姐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再买些给你,带回去吃。”

  曲宁心中虽是不舍,却也知道,该回去了。

  她怕曲戈替自己担心,便弯了弯眼睛,尽量说得轻快些:“王府伙食很好呢。我还跟陈妈妈学了新点心,手艺比之前在南梁时好多了,下次做给你吃。”

  她说的是真话。曲戈听在心里却不是滋味,偏头叫来小厮,又添了几样曲宁爱吃的糕点酥糖,叫人仔细包好。

  孟映淮也吩咐小厮换来司佑。

  一直在楼下等候的司佑上来,进门时被这雅间里的陈设晃了下,再抬头看见顾将军、世子妃和自家主子同坐一处,神情不由得愣了愣。

  察觉到几分不对劲,面上却半分不敢露,只低头上前,将那些吃食接过。

  几人行至楼下,曲宁磨磨蹭蹭跟在曲戈身边,步子也拖得慢吞吞的,手指不自觉地勾住他腰侧玉佩的流苏,一圈圈在指尖上绕着,满心满眼都是舍不得。

  曲戈脚步停下,抬眼看向孟映淮,语气倒还客气:“姐夫,我想同姐姐单独说几句话。”

  司佑诧异地看向孟映淮。

  孟映淮停住脚步,视线越过曲戈,静静落在了曲宁那只绞着流苏的手上。

  他面色冷淡,辨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可曲宁指尖却没来由地瑟缩了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蛰到般,赶忙松开了曲戈的玉佩。

  孟映淮这才收回视线,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一撩玄色衣摆,径直上了马车。

  ·

  望鹤楼外僻静的长巷里,树影筛下细碎的光斑,有风吹过,枝叶轻轻摇晃,连方才酒楼里那点热闹都像被隔在了外头。

  借着这片刻的宁静,曲宁终于得以细细打量眼前久别重逢的弟弟。

  他已经比她高出了整整一个头,如今她站在他身前,才将将到他肩膀。

  少年肩宽阔,身量也变得修长,身上那袭武将袍服衬得人越发利落,袖口与肩线压着云兽纹样,在阳光下浮动出微微冷冽的光,和记忆里那个总黏着她撒娇的小少年很不一样。

  曲宁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衣襟,看着他手背上几道新添的白痕,小声问:“刚刚楼里那些人看起来好凶,在军营里……他们有没有欺负你呀?”

  曲戈垂下眼睫,任由她碰着,语调很轻:“没有,他们打不过我。”

  曲宁又问:“那你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伤?痛不痛?”

  曲戈弯唇:“不痛,我很厉害的。”

  曲宁也笑了笑:“我知道的。阿巳这次生擒敌方两员大将呢,我的阿巳在哪里都好厉害。”

  曲戈垂眸,看着少女弯起的眉眼,喉间轻轻滚了滚,忽然伸手,将她拥进怀里。

  少女袖间依旧是他最熟悉的温软香气,他听着她和小时候一样,絮絮叨叨说着不放心的话,问他刚来北周,银子够不够花,有没有地方住。

  曲戈埋进她的颈窝,仿佛只要闭上眼,他们就还停留在南梁的旧时光里。

  “我有钱的。”

  “太后赐了宅子给我,还赏了许多金银。”他嗓音微涩,“我也买了好些东西……想都送给姐姐。”

  曲宁眼睛亮晶晶的:“什么东西呀?我好想知道。”

  曲戈抿住唇瓣,抱住她的指尖痉挛般轻颤。

  “姐姐,对不起。”

  他没能保护好她。

  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什么好的都让给他。

  冬日里炭盆边烤热的栗子,书案上偷偷藏起来的糖,连新做的衣裳,也要先问一句阿巳喜不喜欢。

  如同他每次他回来那样,温声细语对他笑,仿佛自己一直过的很好。

  可是……

  可是瑄王府的人那么多,有没有人欺负她。

  她向来不爱同人争,一个人嫁过去的时候,会害怕吗,孟映淮会不会因为她的身份冷落她,苛待她。

  她若是难过了怎么办,会不会又把自己一个人藏起来,哭的时候有人知道吗。

  无数问题接踵而至。

  曲戈环住曲宁的手臂绷紧,眼睫微湿。

  他不该听父亲的话,父亲为人刚正,却向来古板、固执,不肯低头。

  可是低头又怎样呢。

  他可以跪在牢里给蔡承乾磕头,心甘情愿给他当狗。

  他应该更早带姐姐走的。

  是他没能将姐姐护住,没能陪在她身边,才会让她被逼到嫁人。

  是他的错。

  可怀中少女只是轻轻拥着他,像幼时那般,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告诉他自己真的过得很好,王府里有人陪她玩,要他不要担心。

  曲戈抱着她,许久,才低低“嗯”了一声。

  他怀抱松了几分,低眸看着她。

  少女清减了几分,梳着妇人的发髻,发间簪花压得很稳,几缕碎发却还软软贴在耳边,不似他记忆里的模样,却依旧好看。

  “姐姐。”

  “嗯?”

  “他待你好吗?”

  曲宁眼睫颤了颤,唇角很快扬起一抹柔和的弧度:“殿下平时虽然忙,但待我是很好的。”

  “他有强迫你吗?”

  “……”

  这几个字问得毫无预兆。

  曲宁愣了愣,反应过来这个“强迫”指的是什么,面颊瞬间烧了起来,飞快地摇了摇头。

  曲戈却定定地看着她:“姐姐喜欢吗?”

  曲宁被他问得耳根发红。弟弟过问姐姐的夫妻之事,实在不合礼数。

  可少年乌凌凌的眸子瞧着她。

  仿佛只是孩童关心糖果甜不甜,并未有别的情绪。

  “……”

  曲宁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却像是已经从她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目光慢慢落到她发间那支玉簪上。

  通体莹润,簪尾垂着一粒细小的珍珠,随着她偏头的动作,在鬓边轻晃。

  上面雕刻的纹样,与孟映淮玉佩上的如出一辙。

  曲戈指尖在那珍珠上虚虚一点,忽然俯下身,贴近她耳边,声音轻得仿若叹息:“所以姐姐是喜欢的,同他那般……是开心的,对吗?”

  “阿巳!”

  沉缓的气息落在耳畔,曲宁被弟弟这样问着,耳根发烫,伸手去推他。

  “……不要再问了。”

  曲戈闻言,唇角极淡地牵了下,不像笑,倒像确认了某种事实后的了然。

  抬手将她一缕发丝别到耳后,他轻声道:“姐姐欢喜便好。”

  说完,又恢复了平时那副乖巧柔和的模样,仿佛不曾问过方才那些逾越的言语。

  他低眸从袖中取出一枚牌符,轻轻放进曲宁掌心里,柔声道:“姐姐想我的时候,就拿着这个,来城东的东贵坊找我。门房见了,自会带你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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