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强稳住心神,掀开被子一角,上了床榻。
曲宁见他上来,立刻开心地弯起眼,大方地将被子分了大半给他,还主动往他身边凑了凑,殷勤得很。
然而当被褥合上时,孟映淮的身体却几不可察地僵住了。
薄薄一层寝衣之下,少女的腿光滑温热,毫无遮拦地贴了上来。那触感隔着布料漫过来,烫得惊人。
孟映淮转眸向曲宁看去,带着那么几分不可思议,问她:
“……你的亵裤呢?”
曲宁眨了眨眼,很诚实地回答:“没穿呀。”
她老老实实的,半点没觉得哪里不对,还小声补了句:“你腿生得长,裤子我套不上。反正这件寝衣也够大,都遮到腿上了。”
说着,她还真低头扯了扯衣摆,像是要证明给他看。
月白绸衫被她这么一拽,反倒又往上蹭了些。孟映淮眼皮轻轻一跳,抬手便按住了她的手腕。
“别动。”
曲宁被他按住,倒也不怕。又拿脚尖轻轻勾了勾他的腿,眼神无辜得很,小声嘟囔:“话本里也有夫妻这样睡的呀。你怎么这副样子?”
孟映淮眉心直跳,按住她脚踝的手微微收紧,嗓音都低了几分。
“你这样子,我会睡不着。”
曲宁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只当是自己又惹他烦了,立刻老实地把脚收了回去。身子却又往他身边蹭了蹭,脑袋贴着他的肩,乖乖闭上了眼睛。
“那我不动了。”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困意。
昏暗的帘幔内,孟映淮垂眸看着她。
少女软软偎在他身侧,毛茸茸的小脑袋贴在他颈窝上,像是寻着了个舒服的姿势,呼吸渐渐匀下来。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才轻轻吐出口气。
·
也不知是不是今晚穿着孟映淮寝衣的缘故。
这一夜,曲宁做了个极荒唐又古怪的梦。
梦里四下昏昏沉沉的,像是笼着层潮热的雾。鼻尖萦绕着孟映淮身上冷清香气,可梦里的她却觉得身上热得厉害,心上像是烧着团扑不灭的小火苗。
梦里的孟映淮不再是那个执掌权柄、高高在上的世子。像是被人折去了羽翼,又像是跌落凡尘的谪仙,正被她蛮横地囚在一方窄窄的内室里。
腕上的银链绷得微微发紧,一头锁在床柱边,稍动一下,便带出一点细碎轻响。
曲宁觉得自己梦里的胆子大得简直包了天,她竟跨坐在他的腰腹上,向下俯视着他,指尖蛮横地扣着他的腕骨,不许他挪动半分,嘴里还凶巴巴地训话:
“不许联姻!”
“不许朝三暮四,更不许见异思迁!”
“你只能喜欢我一个人!”
梦里的孟映淮被她按在怀里,眼睫垂着,乌沉沉地望着她,平日里总是淡漠疏离的眼,此刻却像被她欺负得狠了,眼尾微微泛红,竟还逼出一点湿漉漉的泪痕,瞧着脆弱又招人。
而曲宁却霸道得不可理喻。看到他这副模样,非但没心软,反倒更坏了。随手摸出几只小银夹,一个个夹到他指尖上,凑到他耳边恶狠狠地小声威胁:
“你要是敢不听话,我就拿链子锁住你的手脚!”
“把你关起来,白天也不许出去,谁也不许见,只能让我一个人瞧。”
她在梦里简直得意得要命,捧着他的脸看了又看,最后还很轻狂地下了结语:
“只能乖乖留在我身边……做我的男宠!”
梦里的孟映淮却一点也不恼。
他只是垂着眼睫,低低笑了声。那笑意压在喉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纵容,竟比平日那副清冷模样还要勾人。
指尖被银夹夹着,泛出些许薄红,他也像是不觉得疼。只微微低头,墨色的长发掠过她颈侧,带起一阵细密的痒,很轻地吻了吻她的唇角。
那双眼眸里盛着她也看不懂的情绪,贴着她耳畔,缱绻低沉地道:“是昭昭的,只喜欢昭昭一个人。”
“会好好听昭昭的话……昭昭想怎样都可以。”
温柔的眼神,溺人的语声,让曲宁在梦中都感到自己心跳快得要爆炸。
就在孟映淮缓缓低头靠近,两人的呼吸即将交缠的瞬间。
曲宁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人轻轻拍了下,猛地睁开了眼。
昏暗的帷幔内,她视线从模糊一点点聚拢。
梦中那双含情带慾的眸子,正与眼前这张清冷似玉的脸庞重叠,曲宁还陷在梦里的余韵里,神志都没完全清醒,竟仰起头往前凑了半寸,去追寻梦里那个未完的吻。
孟映淮眼睫极轻地颤了下,身子微微后仰。
曲宁这才回过神,脸颊“轰”地烧了起来。
她慌忙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窝在他怀里,孟映淮一只手还松松搭在她腰间,正垂着眼,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隔着那层薄薄衣料,他掌心的温度贴在腰上,烫得她脊背都跟着发麻,叫她几乎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腿侧甚至还感觉到了股不真切的奇怪温热……
曲宁“啊”地叫了声,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往后弹开,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口不择言道:
“你、你干嘛碰我!我……我还在做梦呢!”
孟映淮眸色沉沉,静默了瞬,目光从她绯红的脸颊,慢条斯理地落到她死死夹着被子的那两条白生生的腿上。
好半晌,才淡淡开口,声音带着晨起未散的低哑:
“你夹着我衣裳了。”
说着,他轻轻动了动,想将衣角抽出来。
曲宁:“……”
她这才发现,自己不仅拿腿死死绞着人家的衣摆,连那截衣角都不知何时和自己松散的衣带缠在了一起。
脸上的热意轰然更盛。
她慌忙伸手去解,指尖却软得厉害,非但没解开,反倒把那截衣料和自己的衣带绞得更紧。月白绸衫也被她蹭得凌乱,领口斜斜滑开些许。
孟映淮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低头时散乱在枕边的乌发,看着她急得通红的鼻尖,以及……因为动作过大,而从那宽大领口里跌出来的、一抹如雪的肩膀。
他缓了口气,终是撑起身子凑近,伸手去够那个死结。指腹不可避免地擦过曲宁乱动的指背。
孟映淮眸色莫名就深了几分。
“别动了。”他吐出口气,嗓音有些沉。
曲宁果真僵住了,不敢再乱扯,只红着脸,眼睫发颤地看着他。
孟映淮垂着眼,只去解那缠绕的衣角,修长的指尖极稳,再没碰着她半分。
衣带解开的一瞬,曲宁如蒙大赦,扯过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她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试图掩盖梦境残余的异样感,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孟映淮低声问:“做梦了?”
曲宁慌乱道:“我没有梦见你!”
孟映淮:“……”
他慢条斯理地抽回衣角,指尖掠过那一小块洇湿的暗痕时,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才又抬眸看向她。
曲宁丝毫没有察觉到衣角上的玄机,只觉得他那一眼意味深长,像是什么都知道了。
她眼神乱闪,不敢和他对视,呼吸也有些发急,仓促地扯开话头:“你……你不去前厅吗?”
孟映淮闭了闭眼,轻轻捻了下指尖,语声平静:“已经晚了。”
直到孟映淮走后,曲宁才发现自己的尴尬。
她裹着被子坐在床榻上,看着微湿的寝衣,窘意后知后觉地漫了上来,仿佛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她磨磨蹭蹭地下了床,解开那件宽大的绸衫,将自己的衣裳换上,可脑子里却像是不受控制似的,一遍遍重演着梦里的画面。
若梦里那些是真的……就好了。
江叙湘昨日说的那些话,此刻又像冷水般的漫了上来。那点发烫的甜意,也跟着淡成了一层浅浅的难过。
可很快,她又庆幸地想。
还好,还好孟映淮走得急,没注意到这些。
若叫他知道,自己竟做了那样的梦,还在梦里把他按在床上,说了许多荒唐胡话……他会不会觉得自己轻薄了他?以后连觉都不肯同她睡了?
曲宁更不敢深想,只红着脸把自己往枕头里一缩,连耳朵都埋进了绣着的并蒂莲纹里。
今日是瑄王断七。府里从天不亮便忙碌起来,灵堂前幡幔低垂,檀香烧得极重,熏得人眼睛生疼。
曲宁本就起得晚,便收敛了那些纷乱的心绪,上午规规矩矩地跟着王妃料理丧仪,跪经、谢客、行礼,一整套折腾下来,腿都有些发僵。
直到未时过后,前头的喧嚣才渐渐歇了。
曲宁心里还记挂着早晨那桩窘事,生怕在廊下或者书房撞见孟映淮,索性推说累了,一头扎进了自己的院子。
想着陈妈妈这两日染了风寒,她又去了小厨房,亲自守着火候,熬了一锅清淡滋补的甜汤。
陈妈妈靠在榻上,见她端着托盘进来,还愣了下,随即笑道:“姑娘怎么亲自做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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