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清冷夫君后_六月拾玖【完结】(82)

  公仪朔语声稍顿,细雨之中,孟映淮安静抬眸。

  公仪朔嘴角笑意深了几分:“那日望鹤楼,顾将军与一女子……甚是亲密。呵呵,年轻人血气方刚,也是常情。只是老夫没想到,世子竟有如此雅量。”

  丝雨霖霖而落。

  空气中漫上潮湿的粘腻。

  孟映淮舌尖抵了下上颚,指尖拂去袖口沾染的水汽。动作缓慢优雅,却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冷:“安国公以为什么?”

  他淡淡道:“我拿自己的妻子,去笼络顾将军?”

  没想到孟映淮会直接点破,公仪朔面上笑容一僵:“这……”

  小厮撑伞的手偏了偏,孟映淮半张侧脸浸在阴影里,目光掠过他苍老的脸,忽然极淡地笑了下:“他顾昭是什么神兵天降么,安国公觉得,他有什么值得我拿自己妻子笼络的地方?”

  公仪朔唇边那点笑意淡了下去。

  冷风微动,他后颈寒毛乍起,几乎疑心,孟映淮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公仪朔喉间微动,还想再说些什么。

  然而孟映淮很淡地看了他一眼。

  “安国公,”他声音隔着雨幕传来,“管你好自己。”

  ·

  下午散值回府后,天色还未暗透。

  曲宁正趴在临窗小榻上看话本。窗外雨意未歇,天光被潮湿的云层浸成灰色,屋里暖融融点着灯。

  那几册话本是孟映淮亲自去解语轩替她买回来的,纸页间还沾着他身上的冷香。曲宁一边翻,一边忍不住凑近闻了闻,整个人都快埋进书里去了,连外头脚步声近了都没听见。

  孟映淮进屋时,便看见她赤着脚缩在榻上,淡粉色裙摆散在一旁,半截雪白脚踝露在灯下。

  他眉心微微一蹙:“怎么又不穿鞋?”

  曲宁这才仰起脸看他,眼里还带着没从书里抽出来的迷蒙:“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最近生病的缘故,孟映淮近来好像总回来得很早,陪她的时间也多了不少。

  曲宁眼睛弯了弯,刚想说自己不冷。孟映淮已在榻边坐下,修长的手拾起那只绣鞋,将她乱动的脚轻轻捉住,垂眸给她穿着,轻声道:“张太医省亲回来了,明日过来,再让他给你仔细瞧瞧。”

  曲宁看的正入迷,根本不想看病。

  看了也是一碗接一碗的苦药,身上也不见得立时好多少,嘴巴里都没有味道。

  她忙去够那本被他抽走的话本,小声嘟囔:“我都好多了,不用瞧了……”

  说着便从榻上跳下来,想再好好同他磨两句。

  然而足尖才触地,便感到脚下一轻,整个人已软绵绵往后倒去。

  孟映淮下意识伸手。

  她脖颈软软垂在他臂弯里,轻得像片叶子。

  喉结重重滚了下,孟映淮颤声道:“司佑,让张永丰现在就过来!”

  原本静谧的小院瞬间乱了起来。

  丫鬟们进进出出,门帘起落间,带进来阵阵潮冷的风。没多时,屋里炭盆便烧得旺了,连空气都带着暖意。

  孟映淮坐在榻边,手始终没从曲宁腕上挪开。

  张永丰匆匆赶来,外袍上的雨气都未散尽,顾不得行礼,便上前诊脉。指尖搭了许久,眉头却一点点拧了起来,半晌也没开口。

  屋里静得厉害,只余雨丝打在窗纸的滴答声。

  沉吟良久,张永丰收回手,转头问陈妈妈:“世子妃从前身子如何?这咳症是何时起的?近来可有夜里盗汗、胸闷气短的时候?”

  陈妈妈站在榻边,早急得眼睛泛红,听见问话,忙回道:“姑娘以前身子是极好的,连个头疼脑热都很少。是去年冬天……那会儿老爷去了,家里也乱,姑娘白日里瞧着还撑得住,夜里却总咳,整宿整宿睡不安稳。当时条件也不好,只胡乱吃了几副药。后来好不容易熬到了今年开春,看她咳嗽渐渐止了,面色也有些回转,我们便以为没事了……”

  她语声哽咽,低低叹了口气:“谁知道这病竟一直没断。”

  “这就难怪了。”

  张永丰看向孟映淮,语气也郑重下来:“世子妃原先底子不差,只是去年受过大悲大恸,心脾受损,后头又没真正养实。如今这一场风寒,不过是把从前没发尽的亏空一并牵了出来。若再不好生调养,往后入秋入冬,只怕会一次比一次难熬。”

  听着张永丰的话,孟映淮搭在曲宁腕上的手微微收紧。

  指腹下那截手腕细得惊人,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折在掌心里。

  他忽然想起两人刚成亲不久,还在南梁时。

  那夜也落了雨,曲宁为了救陈妈妈,答应他睡在地上。蜷成小小一团,被子掉了都不知道。

  那时的他从她身边跨过去,甚至没多看一眼。

  却不知她那样畏冷、那样缩着,早就不是寻常。

  孟映淮抬眸,问张永丰:“如何根治?”

  张永丰迟疑片刻,低声道:“若要真正养回来,怕是麻烦些。世子妃这病拖得久,不是靠寻常温补就能压下去的。其中有味药最要紧,只是那药在南梁与北地常用的分量、药性都不尽相同。老朽眼下也不敢贸然下重手,差之毫厘,轻则药效不够,重则反会加重病情。”

  孟映淮问:“要什么药?”

  张永丰将药仔细写下。

  他又问:“用了以后,会有什么反应?”

  张永丰从药性起伏,到服药后可能有的寒热反复、精神短乏,都说得仔细。

  孟映淮听完,只淡淡道:“我知晓了。”

  张永丰又将需忌口的、起居上要避的、平日该如何慢慢调养的,都仔细说了遍,末了另开几张温补养身的方子,交给边上候着的小厮。

  曲宁一直到傍晚才醒。

  窗外天色已暗了几分,屋里炭火静静燃着,帐中药香还未散尽。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见孟映淮正坐在榻边,目光不知己在她脸上停了多久。

  男人面色苍白,眉眼间那点倦色也未褪干净,像是她这一晕,把他一整日都压得不轻。

  曲宁心口轻轻一缩,张了张嘴,小声道:“我没事的,你别担心。”

  孟映淮没说什么,只伸手将她扶起来,把早已温着的药端到她唇边。

  那药闻着便苦,曲宁皱了皱鼻尖,本还想躲,可瞧见他不太好看的脸色,到底还是没敢闹,乖乖低头把药喝了下去。

  喝完药,又被他盯着吃了小半汤羹和几样清淡小菜,肚子里暖了些,人也终于有了点精神。

  曲宁靠在软枕上缓了会儿,眼睛忍不住往临窗那张小榻上飘。

  那几册新得的话本还搁在那里。

  她心里痒得不行,刚想掀开被子下榻,便被孟映淮按了回去。

  “做什么?”他淡声问。

  曲宁眨了眨眼,小声道:“我就看一会儿。”

  孟映淮没应,只替她把滑下去的被角重新拢好,语气平平的,却半点不容商量:“不许看了,早点睡。”

  曲宁顿时蔫了。

  这几日他不许她出门,她天天闷在府里,已经快无聊坏了。如今好不容易有几本新话本解闷,偏偏连这个也不许看,简直太可怜了!

  她不死心,眼巴巴看了他会儿,忽然又往他身边挨了挨,小声道:“可这本《禁娈手札》真的很好看。”

  孟映淮垂眸瞥她:“有多好看?”

  曲宁眼睛亮了亮,忙撑着软枕坐直了些,认认真真同他讲:“就是个世家公子,家里原本权势滔天,后来父亲被人陷害下狱,他自己也跟着受刑,折腾得可惨了。”

  她说起来便收不住,连声音都精神了些:“后来公主看上了他,把他从牢里捞出来。结果救是救了,却是要他做自己的面首。那么子根本不肯,宁愿回牢里继续受刑,也不肯低头。”

  暖橘色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少女一脸认真,小嘴叭叭说个不停,像是非要把这本书的妙处一股脑讲给他听。

  “然后那个公主一气之下,当真又把人丢回大牢里去了。”

  曲宁说到这里,忍不住伸手拽了拽孟映淮的衣袖,着重强调:“你听听,这才是第二次机会!我刚看到这儿呢。公主还命他暖床,还让内侍把人绑起来了……你就说关不关键吧!”

  讲到激动处,她没忍住,又轻轻咳了两声。

  孟映淮眉心微蹙,伸手将温水递到她唇边。

  “关键。”他淡淡道。

  却似乎并没有让她继续看的打算。

  曲宁一口水咽下,解释:“虽然我也很同情贵公子,觉得这个公主好坏好恶劣,不该趁人之危,但是……”

  “我真的很急的!”

  暖光下,少女眸子乌润润的,嘴上说着同情,眼里却分明透出几分兴奋。

  孟映淮看着她,仍是不懂这等情节,到底有什么可叫她抓心挠肝的。

  可曲宁抱着被角,磨磨蹭蹭地往他这边挨,低声说自己若今夜看不到这一段,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她说着说着,又轻轻咳了两声,眼尾都泛起一点水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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