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清冷夫君后_六月拾玖【完结】(89)

  钱太后追问:“那灾民如何安置?国库如今……实在拨不出赈济的钱粮。”

  孟映淮暖光下的唇色极淡,方才寥寥数语已耗尽气力,将他强压下的血气再度勾起。氅袍下的身躯无法控制地迅速失温,指尖冰凉,喉间铁锈般的腥甜再度漫上。

  “发运司运往京城的秋税纲船,明日过境禹阳水路。就地……”

  他搭在手炉上的指骨微微泛白,几不可闻地咳了一声,眸底茫然之色更浓,语调却维持着碎玉般的冷,仿佛人被撕开成两个。

  “就地截留,开仓放赈。”

  户部侍郎大惊失色:“世子!那是供给京城的赋税!若是截留,这账面上的亏空……”

  “作灾耗核销,臣亲自去禹阳。”

  孟映淮截断大臣的话,抬眸看向太后。

  身体频频传来的失控感,让他语气掺入一丝不易察觉的躁意,指尖重压在银炉雕花上,淡声道:“太后还有异议吗?”

  大臣们面面相觑。

  户部就怕担责,既然管着磨勘司的世子发了话,那日后这账面上的窟窿再怎么算,也怪不到他们头上了。

  而帘后的太后更是心思清明。

  就地截留秋税赈济灾民,她的内库分文未动,又有孟映淮去禹阳收拾残局,正是求之不得。

  大殿内只余狻猊吐息的轻响。

  钱太后权衡片刻,缓缓道:“……便依世子所言。”

  ·

  天色已完全黯了下来,月光将石阶染上霜白。

  司佑正候在殿外,见孟映淮出来,将换好的手炉递了上去。

  “属下方才见刘公公出宫,太后似乎打算召见安国公。”

  孟映淮神色如常,唇动了动,正欲吩咐些什么。身体却像是撑不住似的,猝然低头,呛出一口血。

  “殿下!”司佑失色惊呼。

  孟映淮身形晃了晃,单手撑住冰凉的石柱,掩唇呛咳,暗红的血不断从指缝间溢出,溅在霜白的石阶上,蜿蜒刺目。

  他却抬起另一只手,止住司佑上前的动作,脑中思绪依然清醒,语调竟还维持着一丝平稳:“让李平安明日递奏状上去,写……”

  话未说完,更剧烈的绞痛自心口炸开,让他连指尖都抑制不住地轻颤起来,唇瓣血色更浓。

  第二次。

  为什么?

  “殿下!您怎么样了?属下……这就去传太医!”

  夜气从高阔殿门外压下来,白玉石阶寒得沁骨。

  孟映淮手抵着心口,墨发被风吹得凌乱,对司佑的呼唤置若罔闻。只是盯着地上那滩刺眼的红。眼前再度浮现起少女那双泛红的、盛满憎厌的眼。

  明明已经过去很久了。

  可他想不通,自己为何被她的反应重伤至此,连带着方才在大殿之上都频频走神。

  耳边甚至不断回响那句:“孟映淮,你好可怕。”

  他恍惚地想,可怕?什么叫可怕?

  只是照常办事而已。

  如果今日被关进去的是他,亦不会有怨言。

  这很正常不是吗?

  那些刑具和南梁的没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只是顺序不同。

  他以前便是这般过来的,过去为质时如此,如今试药亦是如此。那些皮肉之苦不过是必要的手段,他因“有用”而苟延残喘,从没见过谁为谁痛到干呕,颤抖得像要碎掉。

  为何这轻如尘芥的痛楚,值得她如此心碎?

  月光照在他侧颜上,他下颌映着夜色,如染霜华。

  血丝再度从指缝渗出,在地上汇成小小一洼,他却只是漠然看着。

  他盯着那滩血迹,细细地想、近乎自虐般地回溯。

  从他们相识,到湖畔的那个吻,再到她躲在树后,他深夜为她誊写话本……

  将一切与她有关的记忆抽丝剥茧。

  时间仿佛被粘稠的痛感拉长,一些碎片零星坠入脑海。

  他忽然想起那日傍晚,自己第一次主动问起阿巳。

  “他幼时也这般顽劣?”

  少女点头,眼睛亮着温润的光:“阿巳一直这样。有次他病得厉害,陈妈妈熬好的药全被他打翻了,爹爹都拿他没办法……最后还是我连哄带骗,才给他灌下去的。”

  他又想起那日,她偷跑去珍珑阁,被他抓回来的那个晚上。

  暖色的烛火。

  少女脸埋进他的胸口,语声酸涩:“你怎么这么好哄……”

  他当时看着她,语声很淡:“那不好哄是什么样子?”

  “……”

  所以,这便是“正常”与“不正常”的区别?

  于他而言,生病只是需要维持的□□损耗,如果不喝,就会死。

  那时他不明白,药为何会打翻,喝药为何还要人哄……他在受刑期间甚至被强行灌食维持清醒的汤药,必须清醒地承受每一分痛楚,没人会哄他喝药,他甚至没有资格“不喝”。

  月光冷冷,映着地上暗红。

  孟映淮站在风里,想起南梁刑司那间囚室,寂夜无人时,月光从高窗投下,落在墙角溢出的水罐上……也会泛起这样一层光泽。

  他想起她干呕时看仇人般的眼神,“你别碰我”的憎厌。以及自己因“好哄”,被她轻吻额头的瞬间……

  记忆中那些温暖的烛火,此刻突兀烧了起来。

  他想起那些深夜,他忍着倦意,一字一句为她念那些荒诞话本时,刻意放低的语调。

  原来……那也是哄吗?

  他这样一个连活着都觉得乏味的人,竟也在不知不觉间,学会了何为温柔。

  胸腔里那股一直压抑的锐痛轰然迸裂,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蛮横,像是攥住心脏狠狠拧绞,将他从混沌思绪中生生拽回。

  他死死扣住廊柱,指骨青白,在那片清冷的月色下,再次呛出一大口血。

  哪怕离死亡最近的那一夜,都未曾让他胸膛起伏如此剧烈。

  地砖上蔓延的血色,映出他垂落的墨发与沾染湿意的睫。

  如此之痛。

  良久,他闭上眼,指尖抵住心口,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去感受那陌生碎裂的跳动。

  作者有话说:

  给大家压压惊。

  ——

  其实世子心里只有老婆和其它,把曲戈和曲宁分得很开,没有想过她会难过,他不太能理解亲情。

  纠结了下还是写了这个剧情,感觉有了这个他的狠和爱才更具体,后面低头也不是单纯的被撩,而是真的动了,动得不能自己,再被昭昭欺负时才会更香。

  第52章 裂痕 原来他也会

  孟映淮当晚未回瑄王府, 连夜去了禹阳。

  曲宁白日才昏过一场,夜里却没再睡着。窗外风声断断续续,她抱着被子蜷了很久, 到天快亮时,才慢慢坐了起来。

  陈妈妈推门进来时,见她脸色苍白得吓人,忙要劝她躺回去。曲宁却道:“陈妈妈, 东西找到了吗?”

  陈妈妈忙将袖里的东西取出来。

  是几张榷场废弃底稿。

  厚厚一沓纸, 被她贴身揣了半宿,此刻拿出来时,边缘已经洇了层微湿的汗意。

  “姑娘看看,是不是这个?”

  昨夜世子离府后, 整个院子都被护卫守住了。

  陈妈妈原本提着心去的, 生怕再生出什么变故。可好在,孟映淮除了不让曲宁出府, 并没有动她院里的人。

  府里伺候一切照旧,丫鬟仆妇按例送药, 她借口进书房替世子妃拿东西时, 值守的小厮也照常给她让了路, 像是什么都没变。

  曲宁伸手接过, 指尖轻轻发抖。

  上面墨迹挤在一起,冷冰冰的,是从前她赖在书房里时最不爱听的东西。

  可她还是垂着眼, 把那些纸翻来覆去看了许久。

  脑海里,恍惚浮起那夜灯影。

  那时的她也不是真想学这些枯燥的东西,不过是见他又在看那些冷冰冰的公文,想和他多说两句, 想挨他近一点。

  她便抱着话本蹭过去,趴在他手边看了半天,也只认得几个零碎的几个词,便拿指尖去戳那泛黄的纸角,嘟囔道:“这个呢?这两个字我认得,过税……是什么意思?”

  他将她揽进怀里,修长手扣在公文上,低声同她讲:“货过榷场,便是三司的账,政事堂无权把案子扣在手里。”

  他说得慢,像是在哄她,末了还垂眸看了她一眼:“能听懂么?”

  她当时听得似懂非懂,不过是喜欢这样赖在他怀里,闻着他衣襟间清清冷冷的香气,听他语声温和地讲给自己听,没一会儿便又把脸埋回了话本里。

  可此刻,那句轻飘飘的话却忽然从脑子里翻了出来。

  曲宁盯着纸上那两个字,呼吸急促道:“是这个……”

  她抽出其中一张,颤声交代:“陈妈妈,你想办法把这东西递给桓王的人。告诉他们,这批所谓倒卖的军械,是关外隆安商号为了护卫商队,向边军采买的残次退役生铁。”

  “你看这上面的官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甜宠文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先婚后爱  高岭之花  六月拾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