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清冷夫君后_六月拾玖【完结】(90)

  曲宁指着底帖,努力回想着孟映淮当日教给她的那些东西:“商队在过关卡时,向当地榷场交过税,按律法,该由三司辖下的推勘局主理,或者直接由刑部接手。”

  “皇城司越权去审理民间的税务走私,是不合规矩的,只要桓王把这底帖抛出来,阿巳就能从皇城司的暗牢里移交出来!”

  “姑娘!”陈妈妈心惊肉跳,“这东西是从殿下书房里流出去的,若递到桓王手里,回头若叫殿下知道……”

  曲宁眼睫轻轻颤了下,心口像是又被什么狠狠扯了把。

  第一次真正把手伸进了他的地方,去翻他那些她平时根本不爱看的东西。

  她竟真从里面抓出了一张能救弟弟的纸。

  曲宁攥着手心里的废稿,眼眶通红:“陈妈妈,我顾不得那么多了。”

  几张底稿辗转递进了桓王府。

  次日朝上,桓王当即便在朝堂上发难。

  “太后明鉴!”

  桓王手执那几张盖着印的底帖,当庭重重掷下:“顾昭手下并非倒卖军械谋逆,那不过是民间商队做些不入流的买卖!既然与本王无关,皇城司便无权擅专,还请太后下旨,将人移交刑部!”

  钱太后高坐于珠帘之后,目光死死钉在地砖上那张底帖上,脸色铁青。

  禹阳饥荒的烂摊子本就令她焦头烂额,前日她刚派公仪恺去禹阳,桓王今日便拿着三司的底稿,当庭逼她从皇城司的嘴里往外吐人。

  孟映淮到底在干什么?!

  他是故意让世子妃拿着三司的底稿出来打她的脸?是对她派公仪恺的决定不满意,借此向她示威?还是他本就和桓王沆瀣一气,在两头下注?!

  一股混杂着惊疑与震怒的邪火,直冲钱太后头颅。

  消息传到禹阳时,已是次日傍晚。

  禹阳城满地饿殍,风里混着尸臭与草根煮水后的苦酸味。

  案上灯火昏黄。孟映淮裹着厚氅,正垂眸核着灾民名录。连日奔波之下,他脸色已差到极点,指尖压在册页边缘,冷得几乎透白。

  司佑疾步进来,将京中急报呈了上去。

  “殿下,京里来的。”

  孟映淮接过,垂眸展开。

  不过寥寥数行。

  他看完,指节却一点点收紧,薄薄信纸在掌心皱出深痕。

  屋内静得只剩油灯绽开的轻响。

  半晌,他才极轻地笑了下。

  原来如此。

  那个总爱赖在他怀里,听他念话本、毫无棱角的妻子,这次竟把手伸进了他的书房。

  用他教给她的东西。

  为了她的弟弟,亲手把刀口转向了他。

  司佑硬着头皮禀报:“殿下,太后迫于压力,已经命皇城司把人移交出去了,如今人已回了顾府。”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重了几分:“太后那边已经起了疑,京里眼下都在传,是殿下借世子妃之手放了人,也有人说……殿下与桓王,早有暗中往来。”

  窗外又起了风,几片枯叶飘落进来。

  案上那只药碗还搁着,药汁早已凉透,碗沿凝着深褐色的痕。灯火映着孟映淮侧颜,将他眼下的青痕照得愈发明显。

  他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微皱的信纸。

  良久,才淡淡道:

  “既已出来,便不必管了。”

  ·

  秋税纲船迟迟进不了禹阳。

  明明水路已通,底下州县却处处拖着。底下小吏嘴上应得恭敬,办起事来却一味推诿,摆明了要把章叡这摊烂账一日日拖下去。

  城中近来又起了病气。先前饿殍堆积未尽,后头几处粥棚旁也接连有人发热呕吐,症候来得急,底下官员虽不敢直说是疫,却个个提着心。

  孟映淮身体底子本就不好,这几日几乎未曾阖眼,夜里又吹了风,咳了整整一宿。司佑听得心惊,几个属官也怕他再拖下去,硬着头皮请了大夫来看。

  官署里药味终日不散。

  公仪楹随兄长公仪恺一道进门。

  屋里并不算暖,案旁的药炉却烧得正旺。

  孟映淮坐在案后,身上披着深色大氅,案角放着一方折起的帕子,边缘洇着浅淡的红。

  公仪楹目光落在那里,很快移开。

  世子离京那日,曾在殿前呕血的传言,竟然是真的。

  公仪恺见他病得这般重,心底反倒暗暗松了口气:“方才下官已经命人去城门口施了粥,几个带头闹事的刁民,也已让人拿下了。”

  他微笑道:“殿下不必为这些贱民太过劳神,还是身体要紧,底下人……”

  药炉里火星窜起,又很快落了下去。

  孟映淮靠在椅子上,本是看着窗外,闻言忽然回头。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因病气侵染愈显清寒,落在人身上时,不带半分羸弱,竟比窗外的冬风更凉。

  公仪恺被他看得心头一悸,唇边那点强撑的笑意,登时僵在了脸上。

  还未开口,便听孟映淮问:“禹阳为何会有灾民?”

  这句极轻的反问,让公仪恺后背寒意直窜。

  来前备好的那套说辞,忽然全没了用处。章叡是公仪家荐上来的人,常平仓里的粮是怎么空下去的,赈灾的银子又是怎么被吞掉的,公仪家不是不知道。

  如今他拿搭棚施粥,拿几个“带头闹事”的灾民来糊弄,无非是想把最难看的那层遮过去。可孟映淮偏偏什么都不提,只问这一句,便把那层皮当面揭了下来。

  公仪恺面白如纸,支吾了半晌,竟连句完整的话都接不住。

  公仪楹见状,忙温声开口:“兄长也是见殿下病中,怕这些琐事扰了您心神,一时失言,还望殿下莫怪。”

  “粮船和州县那边,兄长这两日也一直在催。”

  她微微侧过脸,看向公仪恺,声气仍旧温柔:“兄长不是还要去码头看粮船么?若再耽搁,底下的人只怕又要拖着了。”

  公仪恺这才像是得了个台阶,忙低头应道:“是,我这就去。”

  门外脚步声渐远,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案角那只药碗还温着,帕子上的猩红暗下去,反倒比方才更刺眼。孟映淮垂眼翻看着文书,连句送客都懒得说。

  公仪楹看着他,脑中想起初见他时的样子。

  那日在瑄王府阶前,男人眉眼疏淡,站在斑驳门楣下,垂眸看人时都像隔着层霜,遥不可及。

  她曾以为这样的人,生来便不会为谁低头,亦不会被任何事牵动心神。

  可如今,他坐在这简陋官署里,药气缠身,轮廓仍旧漂亮得不近人情,却像是被什么从里头生生撞碎了一道细缝。

  原来他也会这样。

  原来那个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的世子妃,真能将他逼到这步田地。

  这个念头在心口轻轻刺了下。

  她说不上是酸,是荒唐,抑或是亲眼窥见冷玉蒙尘后的隐秘快意。

  可很快,她便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

  公仪楹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状似无意开口:“殿下可知道,顾昭已经出来了?”

  “桓王前些日子在朝上翻案,用的是从三司流出去的底帖。”她语声温和,目光却紧盯着他的反应,“臣女来前,听见几句不大好听的话。说是世子妃为了救顾将军,越过您……去拿的底帖。”

  药炉里火星轻轻一跳,屋内愈发安静。

  孟映淮终于抬眸看向她,那份从病中浸出来的冷,像被什么从底下轻轻翻开,忽然沉得发暗。

  公仪楹第一次看到,孟映淮眸底有除了冷漠以外的情绪。

  背脊泛上几丝冷意,心却定了下来,想起自己和父亲之前的推论,她唇角牵起笃定的笑,语声反倒放得更轻。

  “中秋那夜,臣女无意撞见世子妃与顾将军在灯下举止亲密……如今世子妃又为顾将军动了三司底帖,外人只道这是殿下的安排。可太后若是细查,或是哪天问起,臣女倒真不知该替殿下怎么圆……”

  她笑着,慢慢将那层最难听的意思挑了出来。

  “是说世子妃与顾将军旧情难断,情急之下乱了分寸——”

  “还是说,殿下早有安排,舍得让枕边人去亲近顾将军,好替自己在军中另谋一条路?”

  孟映淮未置一词。

  病中那点苍白落在他眉眼间,反倒将那份情绪衬得更重,他看着她,目光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公仪楹掌心泛起细密的冷汗,心跳得极快,几乎被那目光钉在原地。

  她话锋一转,放软了声音:“不过殿下放心,公仪家绝不会让这种事传入宫中。”

  她往前迈了半步,裙摆曳地:“臣女真心仰慕殿下,也不愿见殿下为这些流言所困。只要殿下肯把章叡那边的事情压下,不再往下深究。公仪家愿以门楣作保,绝不会让任何人拿世子妃与顾将军的事做文章。便是真有风声传到太后耳中,公仪家也会亲自出面,替世子妃作保,说那不过是无稽之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甜宠文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先婚后爱  高岭之花  六月拾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