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清冷夫君后_六月拾玖【完结】(98)

  朝上瞬间炸开了锅。公仪朔前脚才因禹阳粮草大出血,后脚又被清流咬住用人不察,一时竟被拖在宫城里脱不开身。

  午后,孟映淮又直接下达了一份公文:“查封顾府,任何人不得探视。”

  昨夜还守在门下的顾府守卫被撤到二门以内,朱漆大门两侧新立了两队磨勘司的人。檐下悬着一块新换的木牌,上书:磨勘司勘验,闲杂不得擅入。

  门上贴了封条。

  说是查封圈禁,可大门一合,外头的人进不来,里头的人也出不去。

  顾府上下憋着一肚子火,却又不得不承认,至少这扇门关上以后,再没有人能随便进来拿人。

  赵大风站在廊下,看着瑄王府的人抬着药箱往东厢去,脸色黑得像锅底。

  若换了昨日,有人敢在顾府里这样来去,他早一刀柄砸过去了。

  可如今东厢里药炉未熄,将军还没醒,张太医一张方子写了三页纸,府里没一个人看得懂。那两个被派来的小厮一个识字,一个会看药签,竟比顾府上下这些刀口舔血的粗人都顶用。

  赵大风憋了半晌,只能低骂一声:“晦气。”

  入夜后,顾府门前的灯笼又被风雪吹得摇晃起来。

  张永丰守在榻前,正嘱咐那两个小厮换药的时辰,外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府卫快步进来,脸色难看得厉害:“赵统领,宫里来人了。”

  赵大风眉头拧起:“谁?”

  “刘公公。”府卫压低声音,“还带了皇城司的人。”

  赵大风脸色骤变,转身便往外走。

  顾府大门前,积雪还未扫尽。朱门上新贴的封条被寒风吹得轻颤,磨勘司的木牌被雪水浸湿,冷冰冰悬在风里。

  刘公公披着厚氅,站在门前,目光缓缓扫过门上封条。

  隔着门扇,府内隐约有人抬着药箱匆匆过去,身旁跟着几个青衣小吏守着,腰挂磨勘司的玉牌。瞧着年纪不大,行事却稳重,显然不是顾府这些粗人使唤得动的。

  刘公公慢慢拢了拢袖口,脸上看不出喜怒。

  赵大风大步出来,粗声道:“刘公公,这么晚来顾府,有何贵干?”

  刘公公抬眼看他,笑意浅得很:“奉太后娘娘口谕,顾昭一案牵涉军械,案情重大。世子连日操劳禹阳赈灾,已是疲惫,此案即刻移交皇城司主理。”

  话音落下,他身后那名皇城司官吏上前半步,亮出一面提牌。

  寒光映在赵大风眼底。

  刘公公慢条斯理道:“请顾将军随我们走一趟。”

  赵大风握刀的手猛地收紧。

  东厢里药炉还没熄,将军高热才退,人连眼都没睁开。这时候被皇城司带走,哪里还有命回来?

  他压着火道:“将军重伤未醒,挪不得。”

  刘公公悠悠道:“挪不得,也得挪。太后娘娘的口谕,顾府也敢不奉么?”

  赵大风身后的几个护卫目光一寒,手都按上了刀柄。

  皇城司的人也同时往前逼了半步。

  门前气氛骤然绷紧。

  刘公公视线扫过赵大风身后,语气仍旧不急不缓:“赵统领,顾府如今还贴着磨勘司的封条,想必你也清楚,这门里门外,已经不是顾府自己说了算。若真闹起来,顾将军旧案未清,又添一桩抗命拒捕,谁担得起?”

  赵大风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一刀劈了眼前这张阴阳怪气的脸。

  他极小幅度地偏过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对着身后的心腹耳语:“绕后墙出去……快去瑄王府,找孟映淮!”

  身后心腹一怔。

  赵大风眼底血丝涨红,声音更低:“快!”

  那人不敢再耽搁,借着门边阴影悄然退下。

  赵大风转过头,硬生生扯出一个僵硬借口:“刘公公,这深更半夜的,我们将军哪怕是要去皇城司,总得容我们给他穿戴齐整……”

  刘公公闻言冷笑一声,没再给他拖延时间的机会,直接道:“太后口谕在此,皇城司奉命提人。顾府再敢阻拦,便是抗旨不尊。”

  赵大风手背青筋暴起,还想再辩,刘公公已拂袖道:“拿下!”

  话音落地,皇城司的人立刻上前,顾府护卫刀刃同时出鞘半寸。

  四下风雪骤急,朱门上的封条被吹得猎猎作响,仿佛下一刻便要被人撕裂。

  长街尽头忽然传来车轮碾过积雪的声响。

  众人下意识回头。

  风雪深处,一辆玄色车驾缓缓停在顾府门前。车身无纹无徽,檐角却悬着一枚极小的磨勘司铜牌,被灯火一照,泛出幽幽暗光。

  车帘被人从里头掀开。

  孟映淮披着玄色厚氅,从车上下来。雪粒落在他肩头,很快融进深色衣料里。他脸色犹带倦怠的白,眉眼却冷得不见半分温度。

  刘公公脸上的笑意一滞。

  孟映淮抬步走上石阶,视线扫过门前剑拔弩张的众人,最后落在那名官吏手中的皇城司提牌上。

  嗓音淡淡道:“谁准你们动磨勘司的封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和离 “就此分开

  风雪卷过长街, 朱门上的封条哗哗作响。

  赵大风被人反剪着胳膊,刀刃横在脖颈上,看见孟映淮从车上下来, 他憋了半夜的火气终于冲破喉头,哑声吼道:“殿下!皇城司要带走顾将军!”

  刘公公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孟映淮竟来得这样快,快得仿佛顾府门前每一寸风雪, 都早在他眼皮底下。

  “世子真是神兵天降, 消息灵通得连咱们皇城司都自叹不如。”

  刘公公皮笑肉不笑,“瞧这严防死守的架势,知道的,说磨勘司封验严密, 不知道的, 还以为这顾府上下成了瑄王府的后院,世子已经是这儿的正经主子了呢。”

  他拂尘一扬, 对皇城司官吏道:“太后口谕在此,皇城司奉命提人。愣着做什么?撕。”

  皇城司的人立刻上前。

  孟映淮站在阶下, 雪落了满肩, 嗓音清寒无波。

  “撕。”

  他抬眼看向那名皇城司官吏:“你撕下去, 今日起, 顾昭便不是皇城司要提的人犯,是禹阳秋税案里尚未勾校完的人证。”

  官吏的手僵在半空。

  刘公公冷声道:“世子这是何意?”

  司佑上前,将册账簿呈上。

  孟映淮将账簿翻转, 拇指抵着书脊,递到刘公公眼前。

  纸页边缘被雪水浸湿,朱笔圈出的几个数字洇出暗红,墨迹还未干透。

  “禹阳秋税截留后, 章叡贪墨案刚刚起获。其中有十万两亏空,账面显示流入顾昭两处私宅。此案正处于三司勾校的关键期。刘公公看清楚了,这十万两的银号印记,在户部已经销账,但还未在顾昭府邸搜出来。公公深夜带皇城司撕封提人,是要替谁断这条追赃线?”

  刘公公眼皮一跳:“世子这是要拿禹阳案,压太后娘娘的口谕?”

  “那便让皇城司带走。”

  孟映淮声音仍旧平静,“天亮前,我会把这册账送到御史台。就说皇城司夜提顾昭,撕毁封条,中断禹阳追赃。”

  那名官吏按在封条上的手,再没敢往下撕。

  刘公公看着他,半晌,忽然道:“世子好大的胆子。顾昭昨夜还在皇城司案上,今日便成了禹阳追赃的人证。你倒是会替他找活路。”

  孟映淮道:“公公也可以试试。”

  门上那半角封条仍被皇城司的人捏在手里,撕也不是,放也不是。顾府护卫的刀已经出了鞘,皇城司的人也按着刀,谁都只等一句话。

  刘公公盯着那本账册,眼底阴晴不定。

  章叡案刚被御史台咬住,公仪朔眼下自顾不暇。

  孟映淮把顾昭绑进禹阳案里,皇城司若强行拿人,便是当着磨勘司的面截断追赃。日后这笔银子追不回来,孟映淮只需往御史台递上一句:内官奉口谕中断封验,便足够将太后也拖进这摊浑水里。

  更何况,今夜他带来的只是太后口谕,并无明发文书。真闹起来,皇城司可以奉命提人,磨勘司也可以咬死封验未毕、人证不得擅动。

  刘公公慢慢垂下拂尘。

  “收手。”

  皇城司的人脸色难看,却不敢违逆,只得缓缓退回来。

  被掀起半角的封条啪地落回朱门上,在风雪中轻颤着。

  刘公公转身下阶,走出两步,又停住。

  “世子今日护的是顾昭,还是禹阳的账,咱家会一字不漏回禀太后。”

  孟映淮道:“请便。”

  刘公公侧过脸:“太后娘娘也会记得,今夜是谁把顾昭塞进禹阳案里的。”

  皇城司的人退入风雪,车驾渐渐远去。

  直到长街尽头的灯火彻底消失,顾府门前紧绷的刀锋才慢慢垂下。

  赵大风看着那道重新贴回去的封条,喉头滚了滚。

  他方才一句也没听明白,只知道刘公公带了皇城司来拿人,孟映淮这个身上带伤,连刀都没动的人,三言两语,居然真能把人拦在门外,硬生生从皇城司手里抢下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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